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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血色月痕（上）
我鬆開手，讓你遠去。某些時光中的荊棘，已不適宜在你我之間對抗，現在，我要親自送你走，然後我閉上雙眼，重新飛回我的雲端。
———《千夜嘆息》
星辰躲進夜雲，光影在緹雅疑惑的眉宇間交錯行移。貝西卜目光憂怨地望着她，念出一個陌生的名字。
“伊莎蕾斯……”緹雅輕聲複述着，星辰穿越薄雲，點點光芒落入她晶瑩的瞳仁。
貝西卜恍惚的記憶逐漸消散，神態依然沉靜，心裏卻暗自哂笑。發誓要忘記的人原來一直存留在腦海裏，被掩埋的容顏如今交疊在另一張面龐上……
同時擁有莉莉絲的血液和與伊莎相似的容顏，緹雅.聖.裏格還真是個奇人。從貝西卜在密林初次看到這位人類公主時，他沉靜的記憶就開始層層湧動。他曾思考過，緹雅會不會和伊莎蕾斯有什麼關係，但兩人生存的年代相距太過遙遠，即使有聯繫，也微弱到可以完全忽略。說到底，貝西卜還是放不下心底那揮之不去的怨念——伊莎蕾斯爲什麼會悄然消失？人類的誓言，果然脆弱又虛僞。
貝西卜望着緹雅一直在滴血的手腕，微垂眼簾。這股腥甜的氣味又讓他不由地想起莉莉絲吵鬧着要和他絕交時的樣子。貝西卜輕嘆着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將刀刃抬離。深長的傷口迅速癒合，但奇怪的是，它竟留下了一道淡紅色的疤痕。
緹雅用掌心摩挲着傷痕，總想要把它蹭掉。惡魔傷口的自愈不會產生任何印痕，以前緹雅也不曾遇到此類狀況，爲何這次會留下如此難看的疤痕？她用力蹭了幾下，猛地抬頭髮現貝西卜正饒有興致地端詳自己，無奈地垂下手，一臉悽苦地盯着他。
“神明的遺物，自是有它特別之處。”貝西卜輕聲說道，目光平靜。
緹雅的肩膀抖了一下，立刻將短刀插回腰間的刀鞘。她擔心的沒錯，薩麥爾並非唯一瞭解神明遺物的人。她有些緊張地盯着貝西卜，微開嘴脣，欲言又止。
“走吧。”貝西卜說着，邁步轉身。
“等一等”緹雅喊住他。緹雅需要解開一些困惑，她想，看在自己貢獻鮮血撫平墮天使躁動心緒的份兒上，鬼王或許能多說幾句話。
貝西卜轉回頭，依然是一副憂鬱沉靜的神態。
“薩麥爾走之前，和你說了什麼？關於、關於神明的遺物，你、你都知道……”緹雅說着說着，就變得磕巴起來，連第二個問題都沒能完整陳述。
貝西卜望着她，神情淡然，並未有其他反應。
“請看在我慷慨獻血的份上——”緹雅立即扯着嗓子補了一句，目光裏滿是期待。
“我留給薩麥爾一些時間，去抵達他理想中的境界。至於神明的遺物，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貝西卜說完，轉回頭繼續前行。
看到鬼王邁步向前，墮天使們也精神抖擻地踏上徵途。緹雅又回到了在夾縫中左右晃悠的狀態。貝西卜的回答，沒有明確有用的信息，只給她提供了猜測的方向。
緹雅冥思苦想，終於得出兩個結論：第一，貝西卜似乎對薩麥爾留有餘地；第二，貝西卜認爲她手臂上的印痕與月神遺物有關。如果沒記錯，她曾用這柄短刀兩度刺傷自己。一次是在深林城堡外，要挾維蘭去救梵卓；還有一次就是在路利歐特懸山下將它直接刺入心臟，解放莉莉絲的血液能量……
緹雅冰涼的指尖撫過脖頸下方裸露的細嫩皮膚，一直悄然延伸到胸口，沒有發現任何傷口凝結的疤痕。緹雅驀然想起灰袍精靈胸前的疤痕。在雪原遇到灰袍精靈時，薩麥爾講過關於月神遺物的力量，如聖月般如出一轍的封印之力。休利莫爾用短刀封印灰袍精靈的力量，留下鮮明的疤痕。而對於她的前兩次使用，都未曾留下痕跡，而如今只是割破手臂上的皮膚，卻烙下印痕……
緹雅再聽不到莉莉絲的指引，而伴隨着她意識的離去，緹雅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從血液中尋得任何關於莉莉絲和黑暗魔法的記憶。要說她和鬼王軍密林初戰時，毫無章法只會用蠻力去戰鬥，也是有原因的。
緹雅不久前才獲得莉莉絲全部的血液力量，好不容易從魔性大發的癲狂狀態迴歸理智，又悲催地發現再也不能從血液中獲得記憶和關於修煉黑暗魔法的知識，本想靜心思索，和薩麥爾好好學習一下，又無奈踏上逃亡路。
到如今，薩麥爾自己跑了，把她扔在兇險的鬼王軍裏，還得一邊小心翼翼地苟且偷生，一邊用自己懶惰的頭腦和各種困惑做鬥爭。緹雅嘆着氣，百無聊賴地再次把短刀搭在自己胳膊上，心想着再輕輕劃一刀，看看是否仍會落下疤痕。
“哦，美麗的緹雅公主，你是打算繼續爲我奉上這****的甘露嗎？”阿斯蒙德突然湊過來，目光****地打量着她。
緹雅嚇的一哆嗦，頓時失去自娛自樂的心情，把短刀插回在腰間微微晃悠的刀鞘，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加速行走。但突然她像是想起什麼，放慢腳步退到阿斯蒙德身邊，側臉凝視着他，美眸彎成月牙狀，清澈裏盪漾着溫和笑意。
“阿斯蒙德，如果你能回答我一些問題，或是提供一些幫助，我會經常讓你品嚐莉莉絲的血液，甚至可以爲你和卡斯諾爾大陸最美的女人夏依.珞普吉爾創造機會。”她壓低聲音，目光顯得越發神祕。
“成交。”阿斯蒙德興致勃勃地答應了。
兩人向隊伍的左側挪了挪，儘量離那個好管閒事的阿斯塔羅遠一些，跟隨着大家的速度，一邊行走一邊低聲交談。
“給我講講貝西卜的事。”緹雅小聲問道。
“哦，公主殿下，你是要我在鬼王背後說他的壞話嗎？”阿斯蒙德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滑稽。
緹雅發現，****的阿斯蒙德和鮮豔的紅衣彼列，都極具“表演型”人格，所不同是，彼列如戲劇般的表情和語言總顯得虛僞，相比之下，阿斯蒙德豐富的表情語態倒顯得十分自然，甚至讓人覺得容易親近。也正因如此，緹雅在鬼王軍的隊伍中，選擇阿斯蒙德，作爲自己新計劃的首要目標。
說起新計劃，也不過是剛剛在她腦海裏冒出的一個想法。緹雅對自己倒黴的運氣早已不抱希望，但還有點繼續折騰的心思。她笑眯眯地望着阿斯蒙德，又向他身邊靠了靠，聲音頓時變得甜美起來：“反正我緹雅.聖.裏格也是將死之人，給我講講故事，就算是您對我的憐憫吧，俊美的阿斯蒙德大人。”
但凡美麗的女子對阿斯蒙德露出嬌媚的笑容，親切地喚他一聲“阿斯蒙德大人”，這位黑髮的墮天使都會心花怒放，至於她們提出的要求，他也會盡量滿足。
“貝西卜的故事……”阿斯蒙德儘量把聲音壓低到只有他和緹雅能聽見，注視着前方鬼王的身影，隨時關注貝西卜是否有打算轉身的跡象。
“貝西卜的故事，薩麥爾沒給你講嗎？”阿斯蒙德反問了一句。
“他只是告訴我貝西卜是地獄七君之一，被稱作鷹眼鬼王。然後，薩麥爾就不見了。”緹雅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你還想知道關於貝西卜的什麼故事？”
“一切。”
“你愛上他了？”
“哦，上帝——真是不可理喻”
“那你爲什麼只想瞭解貝西卜的一切？你難道不關注其他人的故事，比如說‘俊美的阿斯蒙德大人’？”阿斯蒙德略微俯身，把暗紅的嘴脣湊近緹雅的臉龐，一臉壞笑。
緹雅哭笑不得地垂下眼簾，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腰部，自己往旁邊撤了一步，抬起頭，神態悠然地說：“沒錯，我是看上他了，所以，俊美的阿斯蒙德大人，可以告訴我有關鬼王貝西卜的一切嗎？”
“那好吧。”阿斯蒙德略爲失望地撅起嘴，嘆了口氣道：“密林初戰，薩麥爾說鬼王是天界第一位墮天使，貝西卜也沒否認，那估計就是了。薩麥爾還說，貝西卜是因爲一個人類女子墮天，然後，然後就沒了。”
“嗯……”緹雅若有所思地望瞭望夜空，又轉向阿斯蒙德：“這是薩麥爾的講述，那麼，俊美的阿斯蒙德大人，你對貝西卜的瞭解呢？”
“貝西卜是路西菲爾最信任的人，行事作風低調，平時話不多，總是一副憂鬱的樣子，彷彿世界上沒有任何值得他留戀的東西。”
“你們爲什麼稱他鬼王？”
“因爲貝西卜除了地獄七君的身份，還被魔王路西菲爾任命爲惡魔的直屬領導，所以又獲得鬼王這個稱號。當然，貝西卜管轄的範圍不包括墮天使羣體和地獄七君。”
“原來是這樣。看來鬼王的確不簡單。那麼，除了魔王路西菲爾，地獄七君的剩下六位成員，誰最厲害？”
“那還用說，當然是薩麥爾。否則，路西菲爾何必派我們來解決他。十三位墮天使，十三位撒旦級惡魔，我們能做的事，超乎你的想象。”阿斯蒙德提到薩麥爾時，語氣裏溢滿崇拜之情；說起鬼王軍時，又頗爲自豪。他斜睨着緹雅，等待她繼續發問。
然而，緹雅沒再說話。她皺起眉，神情變得有些哀傷。果然是因爲她的不穩定，薩麥爾在面對鬼王軍時才少了幾分底氣吧……
要怎樣才能完美自如地運用莉莉絲的血液力量呢？緹雅仰望夜空，不知何時，幽暗的夜幕中多了一輪皎潔圓月。她撩起袖子，手臂彎曲抬至眼前，被月光籠罩的傷痕，顯出血紅的色彩。
突然，她捂住胳膊，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垂下頭狠狠咬住嘴脣。
傷痕處忽而襲來的劇痛……爲什麼會這樣……(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