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站在岸邊,楚墨都感覺到了其中的撕扯力量,這個風暴比起他之前誤入武地時的風暴都要更狂暴,如果自己沒有煉體,他還真不敢確保自己能在其中倖存下來。
抬起頭看着昏黑的天空,一道道雷光乍現,轟隆隆的響聲震耳欲聾,竟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冰冷的雨水打在楚墨臉龐上,增添一分清醒,他忽地轉過身,看向自己身後。
十幾道散發着先天氣勢的古武者站成一排,眼神陰晴不定地看着楚墨,又看向了遠方的那道風暴,閃過一絲心悸,隨即散開,將楚墨除了身後的那片海域,另外三面都封鎖。
楚墨知道這些人的到來,臉上一點神色的波動都沒有,事實上,在他趕到渡海的時候,這些人就已經在了,好像知道自己會出現在這裏似的,只是在風暴出現之後才緊跟着出現。
讓他驚訝的是青木派原來不止七位先天,照這樣子看來,先天少說也有十幾位,看來有些事情還不是風宸那個外門弟子會知道的。
十三人正中央,一個年輕男子嘴角擎着淡淡的笑意,眉毛如三分柳葉,嘴脣薄而紅潤,眼睛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楚墨,透露幾分興奮之色,走上前,微微抱拳,道:“你是修真者,我說的不錯吧?”
聽到這個年輕男子說話的聲音如此輕柔,楚墨下意識地渾身一顫,總覺得這個男人像個女人,但是其喉嚨上的喉結又那麼明顯,這更讓楚墨一陣惡寒。
看着這個傢伙面容似乎與姜如意奪舍的柳青涵相像,一個猜想出現在楚墨的腦中,繼而問道:“你是柳青涵父親?還是母親?”
年輕男子臉上一點尷尬都看不出,笑着點點頭,“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柳遙,青木派現任宗主,青涵是我女兒,我是他親生父親。”
最後兩字似乎稍稍用力了不少,楚墨默不作聲地看着柳遙,沒有開口的打算,雖然很爲姜如意奪舍的人身份感到喫驚,但那和他此時的狀況無關。
他在提防着另外十二個先天,他們要是一擁而上,楚墨只有直接跳海這條路可走,練氣大圓滿的自己還沒有那麼英勇,面對十幾個先天都能有一戰的信心。
而這些青木派的人明顯還有幾個對着自己不善的傢伙在內,比如那個柳青涵的奶奶,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不加掩飾地敵意,還有那個渾身黑衣包裹的陰沉老者,楚墨看到這個面容枯瘦的老者,似乎蒼老了不少,總覺得這傢伙壽命不長的樣子。
柳遙並不介意楚墨的沉默,看了一眼渡海遠處的風暴愈發壯大,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採,忽地對着楚墨問道:“我知道你是誤入我青木派的,現在應該是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但是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只要你答應,你今後在我青木派來往自由,還是我青木派的座上客卿。”
不等楚墨答應,柳遙便自顧自地說道:“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希望你能把修真的方法告訴我,我想改變現如今青木派的面貌,創建一個修真門派……”
楚墨眼皮一跳,這傢伙難不成是瘋了,想把現如今根深蒂固的修煉方式顛覆,改修修真,還想開宗創派,聽他的語氣,似乎知道武地以前是存在修真者的。
皺着眉沉思了一會,楚墨抬起頭,微微搖了幾下,在柳遙陰沉的眼神下,霍地突然祭出月光劍飛遁,而他剛剛離開的原處,瞬間便遭受到了十幾處同時而至的攻擊,變成一個深坑。
“這就是你們的誠意嗎?表面上是在和我詳談,其實是想把我活捉,這樣的誠意,這樣的門派,也不過如此。”
站在月光劍劍身,浮在空中的楚墨嗤笑一聲,不顧衆人驚駭的眼神,不屑地看了一眼柳遙,隨即朝着遠處海面上的風暴掠去。
楚墨自然不可能把修真的辦法告訴那麼多人,那是自己勝於古武者,勝於武地的資本,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柳遙對修真那麼感興趣,但是楚墨不準備配合,青木派的客卿算什麼?
自己的結拜兄弟,可是把徵服青木派,徵服武地作爲目標,自己可不能落入下乘,他還期待有一天看到風宸站在青木派的最高點,而且從這些人突然對自己下手看來,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望着楚墨一言不合就轉眼即逝的身影,那抹月光如此的顯眼,柳遙眼中閃過一抹炙熱,卻如此的遙不可及,無可奈何,這就是他一直苦苦追尋的修真,終於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修真者了,卻把他放跑了,柳遙心中的後悔和暴怒使得他的面容發生了一絲猙獰之色,只是夜色之黑,衆人的注意力都在離去的楚墨身上,並沒有看到。
猛地甩袖,把衆人的心神收回,柳遙重重地說道:“從今日起將楚墨這個修真者視爲門派大敵,仇恨地位等同於百年前把我們青木派趕走的武盟,只是看到他需要立刻稟告,爭取活捉。”
面對楚墨的離去,衆人沒有追上去,事實上先天是可以御空飛行的,但是絕對不能與楚墨飛劍的速度媲美,而且這種惡劣的天氣讓他們也着實難以控制大氣飛行。
慕容封看着楚墨離去的背影,心裏百感交集,原先在他眼中只是廢物的塵世人,竟然是個傳說中的修真者,這種反差讓他惱羞成怒,對楚墨嫉恨上了,忽地站出來,不甘心地問道:“宗主,爲什麼我們不能出去武地,既然知道方法,爲何不到塵世去把那個修真者捉回來?”
柳遙拳頭緊握在身後,聲音低沉,看着那一抹流光,道:“這是我青木派百年前的恥辱,本來不應該告訴你們的,但是看你們也有心思,索性讓你們明白。”
“百年前的域鬥,青木派敗給了武盟,結下了那個直到下次域鬥前永不出武地,奪取塵世資源的誓約,方纔偏安一隅,但你們難道以爲武盟不知道我們在這裏佔着這片淨土嗎?百年前我們發現這裏的時候武盟就知道我們的下落了,那次外門弟子叛亂的事情就是武盟的人搞的鬼,只是最後怕落下口舌,不了了之了。”
“百年來潛入青木派的探子我除掉的不下數千了,但還有不少潛伏的很深,只要我們的人敢出去武地,怕是武盟立刻就會發現,然後作爲藉口直接吞噬我們,將我們百年來賴以生息的這片森林在域鬥前就據爲己有。”
提起“域鬥”,衆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沉重,百年一次的域鬥,是每一個勢力用地盤互相死拼的的大比,百年前的青木派也是一方勢力,只是落敗後徹底地走向了下坡路,被武盟打壓的死死的,是一段不可抹去的恥辱史,那時的他們大多也只不過是個外門弟子罷了。
現如今的青木派只是一個普通的門派,算不上是一方勢力,但按照規矩也要參加域鬥,賭上這片森林區域,和其他同規模的門派拼鬥,只是那些門派都會請來大勢力例如武盟那樣的幫手,處於劣勢的青木派也看不到取勝的希望。
“我把希望寄託於修真者,武地的古蹟那麼多,那些武盟的人也知道修真者,同樣在尋找,但是有收穫的是我們,活生生的修真者終於出現了,只要成爲修真者,武盟算的了什麼,他們先天再多,也不會是修真者的對手。”
柳遙眼中的光芒即便是在黑夜中也如此明亮,隨即嘆了一口氣,不甘心地說道:“只是眼睜睜地看着他跑了,着實讓人遺憾,而且跑去的地方還是塵世,若是我們真的追出去,就有滅頂之災降臨。”
衆人聞言,也是無可奈何,那片皎潔的月光早已消失不見,想必早已墮入了深海,他們這些人知道楚墨差不多是從渡海深處內的那一道溝壑離開武地了。
渡海深處有一道缺口,會隨着風暴的席捲而發生移動,在那個時候就形成了一個武地與塵世的接口,這是他們青木派來到這裏之後,接觸到第一批誤入這裏的塵世人才發現的,一直作爲機密,只有少數人知道。
慕容封低着頭想着什麼,突然微微躬身,低沉地說道:“宗主,請把我慕容封逐出門派,我就可以出去武地,把那個修真者捉回來,我突破先天初期都是邀天之幸了,已經沒有突破的可能性,增長的三十年壽命我自感也所剩無幾了,要是不想點辦法,早晚都是等死的命,何不搏一把,搏出個自己未來,也搏出個青木派未來。”
聽到慕容封的話,柳遙眼皮一跳,但是並沒有拒絕,這個念頭他剛剛就想過了,但是將一個先天逐出門派那是莫大的損失,也不會有誰願意做這種事情。
慕容封這個年過古稀的老人竟然主動提出,這着實讓柳遙喫了一驚,但更多的還是喜悅,念及於此,柳遙自擊胸口一掌,吐出大口鮮血,臉色頓時蒼白。
“慕容封,襲殺青木派宗主柳遙,叛宗之罪,現已逐出門派,視爲死敵,日後若是再見,殺無赦!”
聽到柳遙說出這番話,慕容封頓時知道自己的後路已經徹底沒了,他要麼活捉楚墨回來,要麼就真的成爲了大逆不道的叛徒,但是他不後悔,他是青木派最年老的,死期將近,若是能爲門派做點什麼,無疑是一件好事。
而且修真者的修煉之法據說增長的壽命比起古武者那可是一個天,一個地,若是他能得到楚墨的修真之法,續命再活上幾十年說不定也有可能,越是要死的人越對活着感到渴望,這句話說的一點都不錯。
對着柳遙敬了一個大禮,慕容封轉身朝着渡海而去,他赫然是如履平地的踩在海面上,向着遠處的風暴奔行,那麼狂暴的天氣,他控制不了大氣,飛不起來,只能如此。
所有人都神色肅敬地看着慕容封離去的背影,唯獨柳遙嘴角輕輕上揚,極爲期待也極爲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