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帳篷裏很靜。蘭嫂頭腦裏雖然還昏昏沉沉的,但那個小男孩的影子仍然在她的眼前浮動着。“妹子。你們那個團長,他叫什麼名字呀?”她悄聲地問陳麗萍。“哪個團長呀?”陳麗萍盯着蘭嫂那張眉清目秀的臉問道。“哎。就是張團長嘛。”蘭嫂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他叫張耀武。你們好像認識,是嗎?”陳麗萍說。蘭嫂聽了有些失望,就輕輕地搖了搖頭“他像我以前的一個小學同學呢。可是,他的名字不叫張耀武,叫張梁。喔。對了,他還有個小名叫樑子。”
陳麗萍把身子伏在病牀前,這樣就可以跟蘭嫂說悄悄話了。她學過心裏學,知道蘭嫂在想什麼。“名字不對不能說明就不是他。看他對你的特別關照,也許他已經認出你了。你們在這場災難中,都失去的太多,太沉重。不過,既然還活着,就應該多想想以後的生活。而生活是多姿多彩的,要有愛,有情,有溫暖。日子才過的幸福,快樂。”她滔滔不絕的說着。
蘭嫂一邊聽着,一邊想着那個叫樑子的小男孩:
山區小鎮的校園裏,一個弱小的女孩正在被幾個調皮的男孩子欺負。一個男孩的手裏提着一隻活蹦亂跳的小老鼠,在小女孩的臉前晃動,小女孩嚇得閉着眼睛,萎縮在地上哭泣。那幾個男孩卻樂得哈哈大笑。這時,那個叫樑子的男孩子突然衝進幾個男孩中間,一把奪過那隻小老鼠,揚手一揮,就把小老鼠丟在遠處的地上摔死了。“不許欺負女生!”樑子怒目圓瞪地說道。
男孩子們先是一怔,接着就仗勢人多“樑子。你敢摔死了我們的老鼠。揍他!”一個年齡大一點的男孩厲聲說道。那幾個男孩就一湧而上,把樑子圍在中間。樑子毫不示弱,憑着一身過人的力氣,幾下就把那些男孩摔倒在地了。“你們幾個記住。以後不許欺負小蘭!”他雙手叉腰地怒道。
調皮男孩們從地上爬起來,嚇得各自跑了。小女孩卻仍然萎縮在地上流淚。樑子走過去扶起她,“他們不會再欺負你了。”他安慰她說。然後拉着她的小手,把她送到她的教室裏才默默地離開了。小鳳蘭的心裏感激地望了他好久。
還有一件事,是發生在上學的路上。小鳳蘭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腳跟摔傷了,疼得坐在路上哭泣。樑子正好也去上學,他俯下身子去看了看她的傷,就毫不猶豫的說“小蘭妹妹。你別哭了。來。我揹你到學校。”小鳳蘭擦着淚點了點頭,就讓樑子揹着她,走了幾里山路。
樑子把她背到學校的醫務室,就一聲不響的走了。好多往事在邱鳳蘭的腦海裏一一的湧現出來,她從那時起就感受到了男性的溫暖和關愛。“樑子。真的是你嗎?”她在心裏反覆地問。陳麗萍見她一直沉默着,以爲她睏倦了,就打了個哈欠,伏在牀邊正想眯一會兒,蘭嫂睜開眼睛說道:“妹子。你也累了,來躺一下吧。”
陳麗萍看了看瓶裏的液,還有一個多小時才滴完,就點了點頭,脫下軍衣,摘下軍帽,一頭黑黝黝的秀髮就像瀑布般的披散在她那秀麗的肩上。蘭嫂見她的胸脯挺起很高,勻稱的身材充滿着女性青春的魅力。“談戀愛沒有呀?”她低聲的問。陳麗萍把身子緊緊地偎依在蘭嫂的懷裏,她感到了蘭嫂身體裏那股溫暖的心在平和地跳動。
“還沒有遇到合適的男人呢。”她悄悄的說。她們談了好久的悄悄話,直到那瓶液滴完。
清晨。火紅的太陽在綿延起伏的山嶺上升起,一團團的雲霧飄浮在山峯。岷江河谷那條彎彎曲曲的公路上,幾十輛軍車排成一條長龍,每輛軍車的後面,災民們正在部隊官兵的照護下,排成隊一個個地登上車廂。
邱鳳蘭穿着一身乾淨的漢族衣服,腳上穿着那雙運動鞋,頭上卻仍然戴着繡着花朵的瓦蓋頭帕,整個身姿又恢復了她那豐潤靚麗的魅人光彩。“看見張團長了嗎?”她問正在護送一批傷員上車的陳麗萍。她已經在人羣中尋找了好一陣她想見到的人。陳麗萍把一個傷員扶上車,纔回過身來說道:“聽戰士們說,張團長昨晚就帶着部隊到山寨去執行任務去了。”
蘭嫂聽了有些失望。她知道這次離別後,可能永遠也不會再見到他了。陳麗萍見蘭嫂的臉上升起一團迷霧,就低聲的安慰她“蘭姐你放心。到了外面,我幫你問一下他的手機號,你們可以用通訊的方式聯繫嘛。”蘭嫂幫着她把傷員扶上車廂,嘆了嘆氣說道“算了吧。我只是想當面謝謝他啊!”
陳麗萍知道她的心思,正要說點什麼,幾輛軍用小車開了過來,“嘎”的一聲停在她們面前。許豔麗和從車裏走了出來,她走到蘭嫂面前,激動地握着她的手說道:“邱書記。你身體恢復了嗎?真對不住,昨晚我沒有來看望你啊!”蘭嫂也感激的說道“我已經完全恢復了嘛。妹子。聽說你的一雙腳都腫得連鞋子都穿不上了,哪能來看我呀。你怎麼樣?腳能走嗎?”
許豔麗試着走了幾步後,說道:“邱書記你看看,這不能走了麼。還多虧了秦醫生呢。哦!對了。等一下你就和我坐這輛車吧。這是首長的車,是特別爲我們安排的呀!”
蘭嫂見鎮上的幾個幹部都坐在其他幾輛小車裏,心裏就很不是個滋味“不了。我還是坐大車吧,坐這種車會頭暈呢。”她說。許豔麗正想再勸說她幾句,一個軍官在旁邊說道:“這是張團長臨走時特別叮囑過的啊!再說了,大車裏都擠得滿滿的了,你的身上又帶着傷嘛。”
陳麗萍也勸說蘭嫂“蘭姐。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大車顛簸得很厲害。你就聽首長的吧。”蘭嫂環顧了一下前後的車輛,見俞老奶奶站在一輛大車前,猶豫着不敢上車,就喃喃的說道:“鄉親們不是都坐在大車裏嗎?我不能搞特殊啊!”說完,她疾步走過去,把俞老奶奶和老俞頭扶着,來到那輛小車前,把他們扶上了車裏。又去其他車輛前的人羣裏,招呼了幾個老人過來,讓他們坐在了小車裏。
然後,蘭嫂走到許豔麗面前,邊把她拉進了車裏,邊說道:“你的腳還沒有好,就坐這車吧。我去大車上擠擠就行了。”許豔麗還要推辭“嫂子。你坐上去,我去大車上。”蘭嫂硬是把她按在了座位上,又一下關上了車門。對司機說道:“路上開慢些。老奶奶受不住顛簸。”
司機點了點頭。幾輛小車就從她面前開了過去。前面的大車也開始啓動了。東東在一輛車上喊“媽。快上車啦!”蘭嫂看了看前後的車子,災民們都已經上了車,部隊的一些官兵站在車前,向車上的人們揮手告別。她就放心地爬上那輛大卡車,目光卻在戰士們裏搜尋着心裏那個軍人的影子。
“樑子。我們還能見面嗎?”她心情沉重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