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女孩面白如紙,蜷縮在男子懷中。噴出來的鮮血匯聚在衣襟,然後又順着滴落在地上,十分之駭人,衆人恨不得退避三尺。
男人雙目赤紅,額頭滿是冷汗,抱着女兒的手在不停顫抖。他
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往前衝,然後被門檻絆倒,整個人都摔在地上,也不肯鬆開女孩。反倒是將她緊緊抱在懷裏,沒讓她受一點兒傷。
趙溪月此時快步走來,抬手便握住了女孩的手腕,然後給男人遞了個眼神過去讓他安心,接着便掏出銀針,穩準狠的紮在她的一個穴位上。
原本還噴血不止的女孩突然停止咳嗽,大口喘着氣,哽咽的喚道:“爹爹……”
男人心疼的不行,顫抖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臉,眼角也有淚痕:“婧兒,爹爹在呢,不怕不怕啊。”
做完這些後,趙溪月又在她的小臂上 紮了幾針,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她抬頭對着男人道:“她目前不會再吐血了,但她的心脈現在極其脆弱,快找個人少的地方,我要喂她服下強心丸纔行。”
看過她這一系列操作後,男人對趙溪月已經十分信任,聞言連忙點了點頭。這個時候,道觀裏的幾個道長也匆匆趕來,聽趙溪月說明情況後,馬上便將他們帶到了最近的一處房間內。
趙溪月給那小女孩餵了顆強心丸,然後一邊把脈,一邊問那男人:“她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
男人臉上露出痛苦神色,十分愧疚的半跪在趙溪月跟前,雙手揪住自己的頭髮,聲音嘶啞道:“我也不知道,婧兒的身子骨一向很弱,我就想着帶她過來祈福,結果上香的時候我一個沒注意,她就走丟了。”
等男人再次找到她時,只見她獨自一人坐在凳子上,雙目無神,不停地掰着自己的手指,樣子有些奇怪。
男人心裏很慌,輕輕喊了她一聲,結果卻沒想到,這一喊就出了事兒。只見婧兒渾身僵硬,臉上滿是驚恐,然後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聽到這裏,趙溪月皺了皺眉,神色有些古怪。
她本以爲這小姑娘是受了什麼傷,亦或是喫了什麼不該喫的東西。可沒想到,她的發病過程竟然如此詭異。
那人繼續道:“然後她一邊咳嗽一邊吐血,我害怕極了,就抱着她衝了出來……”
說到後面,這人語氣裏已經滿是哭腔。如果不是遇到了趙溪月,按照他女兒這種吐法,估計還沒到山下呢,人就已經沒了。
雖然她現在的樣子也好不到哪兒去。
趙溪月頭疼的揉了揉眉心,治病救人,講究的就是個對症下藥。可她根本不知道婧兒得了什麼病,又要如何下藥呢?
雖然她已經喫下了強心丸,但這東西只能暫時保住她的命。
幾個道長也束手無策,只能低聲安慰着男子,其中一人低聲道:“要不將那位姑娘請來?”
趙溪月聞言,心中微微一動,不由心道:莫非他們口中之人,是那個盲眼女子?
可另外一個道長嘆了口氣,低聲回道:“那位姑娘如今正在休息,她弟弟守在門口,誰都不放呢。”
不知爲何,當他們提起那盲眼女子的弟弟時,眼中竟然閃過一絲恐懼。
趙溪月沒有辦法,只能擰眉思索,突然,她靈光一閃,抓着男人的衣袖問道:“方纔你說,找到婧兒之後,發現她坐在椅子上,不停掰着自己的手指?”
男人愣愣點頭:“是、是啊。”
“婧兒在家表現怎樣?過分活潑?或者過分沉默?”
男子神情更加悲傷,他微微搖了搖頭,顫聲道:“她是個很正常的孩子,聽話又愛笑,就是身體有點弱。”
趙溪月又問:“當時,你是喊了她一聲之後,她纔開始表現出害怕,然後吐血?”
“對。我絕對不可能記錯的。”
趙溪月鬆了口氣,大腦飛速轉動着。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婧兒之前掰手指的動作,應當屬於刻板行爲的一種。這種症狀,經常出現在自閉症譜系兒童身上。但根據男人的描述,她之前應當是個正常的孩子。
於是就只剩下了最後一種可能性:在婧兒離開父親的這段時間內,她遭受了某種巨大的刺激,從而促使大腦開啓自我保護狀態,讓她不停地進行同一種行爲來轉移注意力。
但是男人並不明白這些,於是他打斷了婧兒的刻板行爲,導致她氣血上湧,傷及肺腑,這纔開始不停吐血。
得知原因後,治療起來就十分容易了。
趙溪月讓道觀準備了一些常見的藥材,碾碎之後讓婧兒含在嘴裏,然後她又利用鍼灸法,讓婧兒歸於平靜,陷入深深地睡眠。
做完這些後,趙溪月呼出一口氣,輕聲道:“沒事了。接下來只要等她睡醒就可以。”
男人聞言,滿含熱淚,撲通一聲跪在趙溪月跟前,不停地給她磕頭:“謝謝神醫,謝謝神醫!要不是有你,我的婧兒恐怕就……嗚嗚!”
趙溪月笑道:“小事,無需行此大禮。”
她又抬眸望向那幾個道長,語氣有些疑惑:“幾位道長,這女孩應當是在你們這裏看到了什麼東西,所以纔會被嚇成這樣。我建議你們好好排查一下,避免此類情況再次出現。”
這兩人面露嚴肅,認真點了點頭,旋即又道:“好,我們馬上便將此事告訴觀主。不過,仔細想一想的話,我們道觀好像沒有什麼東西,能把人嚇成這樣啊?”
說話間,那小姑娘幽幽轉醒,突然見到這麼多人,似乎是嚇壞了,趕忙縮在男人的懷中,怯怯望着他們。
男人安慰道:“婧兒沒事,別害怕,他們都是好人,不會傷害你的。”
趙溪月也流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可沒想到,那小女孩卻突然哇哇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手腳並用的往男人懷裏鑽,嘴裏還喊着:“人!好多人!”
加上她自己,屋子裏一共才五個人,很多嗎?
趙溪月有點納悶,剛想着上去安慰一下她,卻聽到女孩接着道:“死了、全都是死人!婧兒害怕,爹爹、爹爹保護婧兒嗚嗚嗚……”
一時間,除了她的哭聲,房間內再沒有其他聲音。
趙溪月深吸一口氣,扭頭望着那兩位道長,發現他們也是臉色難看。
好多死人?難道,這纔是婧兒受到驚嚇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