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帶來死亡的人

　　轉眼間，周圍已經沒什麼人了。

　　蘇祁四處伏擊，每個方陣的那些軍官還沒來得及保護自己，就已經從馬上摔下去沒有了氣息，茉莉安配合着蘇祁，兩人就像是遊走在敵軍陣列當中的幽靈一樣，輕而易舉撕破他們那看似銅牆鐵壁、被圍的水泄不通的防禦。

　　原本幾千人組成的軍隊，十多個步兵方陣現在只剩下五六個了，一分多鐘的時間，明明是對方包圍了菲她們，可是她們卻如同帶來死亡的人一樣，以屠殺和碾壓的趨勢直接摧毀了這些正規軍隊的排兵佈陣。

　　小山坡上，安蒂、茜絲莉婭、洛麗亞和蕾婭四人依舊保持着結界的穩固，不僅僅是爲了保護她們自己，更是爲了保護臨時設置在地上的節點，若是節點失效，菲她們很可能會失去結界保護，然後受傷。

　　斯圖爾獨自一人以一己之力，輕而易舉將兩百名輕騎兵斬落馬下，而安蒂她們抽着兩三秒的空閒時間，抬起手便消滅了敵方的魔法師和弓箭手。當全部攻城重炮茜絲莉婭一人摧毀之後，這支軍隊也再也沒什麼能夠威脅的到幾人了。

　　“需要蕾婭幫忙嗎，蕾婭不希望就這樣看着。”蕾婭站在結界之內望着安蒂、洛麗亞和茜絲莉婭三人默默的說道，“蕾婭什麼都不會，但是可以隨意取走蕾婭身體裏的魔力。”

　　“不……不用啦。”安蒂聽到她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對於一個從始至終把自己當做人偶的女孩，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與其交流，“蕾婭看着就可以了，很快就結束。”

　　“蕾婭你給我安靜的等着。”茜絲莉婭沒好氣的說道，“我們要支援菲她們，清理外面那些高級官兵防止他們想要阻止反擊或者逃跑。”

　　“一個人都不放過？”洛麗亞驚訝的說道，“這可是三千多人的正規軍隊誒，他們要跑的話我們根本攔不住吧？”

　　“我覺得蘇祁哥已經在周圍佈下陷阱了。”安蒂忽然說道，“以蘇祁哥的習慣，肯定會這麼做的。”

　　洛麗亞還想質疑什麼，抬起頭來就看見一個一名士兵看四周沒有自己的長官，公然就想充當逃兵，結果在逃出自己方陣幾十米的瞬間便僵在了原地，眨眼之間，他和地面下忽然穿刺出來的數根黑色尖刺融爲了一體。

　　血液和殘肢斷臂作爲燃料，將地面塗抹成了難以描述的模樣，就像是發了瘋的畫師拿起紅色的墨水筆在紙上亂塗亂畫，然後一下子將墨水罐倒扣在畫紙上一樣，那麼的蠻橫、粗野。

　　最高領軍長終於忍不住了，他低聲嘶吼着撤退，那羣顫抖着身軀緊握兵器站在原地的士兵，此時此刻像是撿回了一條小命一樣如釋重負，急忙向後撤退、奔跑、四處散亂的不成陣型。

　　這讓別人看上去，哪裏還有半點正規軍的感覺？除了身上裝備的那制式的盔甲和武器之外，這羣士兵現在就算稱不上丟盔棄甲也能夠算作落荒而逃，原本想要依仗人數衆多將菲她們圍剿，現在卻反而變成了逃亡的對象。

　　“逃吧……逃吧……”菲沐浴在鮮血之中，兩柄劍在她的手中挽起劍花然後收入劍鞘，望着不斷跑遠的身影，菲沾染着紅色血液的嘴角向上翹起，“逃得掉嗎？”

　　自言自語着，少女高舉起手來，除了她自己本人之外，安蒂、茜絲莉婭、茉莉安、蘇祁蘇筱她們的腳下，驟然亮起了數個半透明的魔法陣，緊接着從地面向上衝去的光柱將幾人的身子掩蓋在其中。

　　“菲？你這是！？”安蒂大聲的向外面喊着，卻發現這光柱居然完全阻隔了聲音，無論是外面的聲音還是裏面的聲音，“爲什麼要釋放避音結界！？”

　　外面的菲根本沒辦法聽見她的說話聲，她只是望向了遠方跑出了百米遠的那些士兵們，然後嬌聲呵斥道：“想要取走我們性命的人，必將付出代價！”

　　“做好懺悔的覺悟了嗎？那麼，請收下屬於你們的終結。”

　　告死天使的聲音，再一次顯現出來。聲音穿過曠野的上空，貫透了那些人的耳膜，就彷彿神明告誡生靈時的神言一般，他們哪裏有半點反抗的機會？

　　一個士兵站住了，他不逃了。他幾年前的自己，想起曾經爲了加入這個惶恐號角的軍隊保全自己，毫不猶豫的犧牲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那種值得他一輩子稱兄道弟的朋友。

　　另一個舉着塔盾的士兵也不逃了，他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像是懺悔一樣放下了自己手裏的塔盾，然後右手摸向了腰間的那一柄短劍上。

　　屬於他們的終結，便是他們生命的終點。這告知死亡的聲音彷彿帶着來自地獄、亦或者來自天堂的呼喊，讓他們結束這平淡、骯髒、勞累而又愚蠢的一生，前往最高貴的極樂世界，只需要拋棄身軀、拋棄靈魂、拋棄一切記憶和感情便可以重獲新生。

　　一切的罪孽將會被赦免，犯下的過錯將由不知名的神明爲他們承擔。但是事實上真的是這樣嗎？

　　菲說完話之後，便閉上了嘴巴，在這一刻結界失去了它的效果，安蒂幾人急忙望向那一羣忽然站住了腳步的人們，便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那幾乎不屬於生靈的複雜感情。

　　一千多人就這麼楞在了那裏，慢慢的將利器刺入自己的要害，看着流淌出來的鮮血和污物似乎毫不在意，反而還詭異的咧開嘴笑了起來。

　　但是那些人的眼中，是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對未知的絕望，只能在心裏痛苦的哀嚎，同時又充滿了希望，希望自己終結之後能夠洗清自己所有的罪惡……

　　告死天使的呼喊沒有讓他們直接死亡，而是讓他們選擇了死亡。

　　“我們離開這裏吧。”菲扭過頭來笑了一下，像是無事發生過一樣，“紐澤拉的皇室應該知道我們要去，要是完了就不好了。”

　　從未見過菲這模樣的洛麗亞和斯圖爾兩人已經愣住了，她們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彷彿已經不受控制，只是聽見菲的話只會點了點頭，然後下意識望向遠處那些人們自相殘殺、撥筋抽骨的恐怖景象。

　　菲，我能夠感受到你身上的變化……安蒂和茜絲莉婭兩人對視了一眼，似乎明白了對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

　　路上，幾人找到了一條幹淨的小溪，好好的將身上的血跡清理了一番，有了純淨的液態水，能夠操控流體的菲輕而易舉就將衣物和身上的血液污漬清理乾淨了。

　　蘇筱或許注意到了，但是她沒有講，安蒂和茜絲莉婭兩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蘇祁對這方面的事情不怎麼關心，所以問了他也沒用。剩下斯圖爾她們對菲不夠了解，所以這個話題無法完美進行。

　　目前，和菲最親近的安蒂發現了菲的變化。

　　從之前遇到危險就會慌亂、在陌生環境當中不知所措的貴族少女，變成了現在對敵人冷酷無情的告死天使。安蒂覺得菲無論是性格還是心境變化了很多。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和茜絲莉婭兩人都注意到了。

　　“菲有的時候身上會散發出一種讓人感到恐怖的氣息。”茜絲莉婭湊到了安蒂耳朵旁邊小聲地說道，“從快兩年前的時候，我們和惶恐號角相遇，她用劍斬風華殺了敵方所有人那個時候開始，再到一年前霍爾頓入學測試的時候她擊殺傀儡、巨人的模樣，然後是剛剛她毫不留情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活物的樣子……”

　　“我都記在心上了……”安蒂的心情有些低落，“雖然我們也在慢慢變得堅強，但是不意味着變成沒有人性，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菲不是怪物。”茜絲莉婭強調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覺得凡是讓她殺心大起、控制不住的時候，她都會變得非常奇怪嗎？”

　　“如果因爲嗜血而被矇蔽雙眼，在那種情況下，正常人都會表現的像那個樣子吧……”安蒂還想要解釋什麼，一抬頭卻看見了茜絲莉婭極爲認真的注視着自己的雙眼，好像一定要刨根問底搞清楚這個事情的原因。

　　“不要再騙自己了，如果真的有問題，我們可以商討。”茜絲莉婭小聲說道。

　　“好吧，我的確看出來了，菲……”安蒂楞了一下，再次低下了頭，就連聲音都變得有些結結巴巴，“她的確……有那麼一點不正常，有的時候，感覺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雖然對待我們還是溫柔體貼的菲……”

　　“小女準備好了午飯，大家肚子餓了嗎？”這個時候，艾取出了一個竹籃子的三明治望向大家，輕聲問道，“或者大家可以等一等，等到了紐澤拉境內再找餐館……”

　　艾的出現，打斷了茜絲莉婭和安蒂兩人之間的談話，不過這沒關係，茜絲莉婭覺得自己也不能知道更多信息了。

　　現在兩人的心中，都有一個猜想的雛形——菲可能被什麼東西影響了靈魂、影響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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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爾的心裏很着急，感覺自己就像是油鍋上的螞蟻一樣，一刻一刻馬不停蹄的順着菲她們走的路線往紐澤拉邊境趕過去。

　　途中，他們爲了節省時間根本沒有在城鎮、村莊當中休息，而是直接露天搭帳篷就這麼簡單的休息一晚，第二天太陽還沒出來就急忙往前趕。不過好在他們都是騎士團的精英，任何艱苦的訓練都有做過，這根本算不上什麼。

　　在軍馬飛奔之下，短短兩天的時間他們便跨越了兩國之間間隔的地方，來到了紐澤拉的邊境。可是等到達了目的地，道爾又煩惱了起來，他在愁自己究竟是繼續前進，直接進入紐澤拉帝國尋找溫德林?菲公主殿下，還是原路返迴向穆羅公爵報告這情況。

　　這滿地的屍體和被拋棄的兵甲將曠野裝點了起來，血液乾涸但是非常新鮮，殘肢斷臂引來了很多喫肉食、腐蝕的動物，這血腥的戰場變成了這些肉食動物的天堂。

　　“這……是不是公主殿下有誰在暗地裏幫助她們？”道爾旁邊一個軍銜較高的騎士驚訝的說道，“或者說……紐澤拉的軍隊已經及時趕到了……”

　　紐澤拉的軍隊向來不會到任何越過國境的地方，在這種地方他們甚至連巡邏都很少，因爲本身紐澤拉帝國就是地廣人稀的國家，更別提這些荒涼的邊境，基本上沒有什麼軍事價值，除了修建幾座要塞，確保帝國領土之外，似乎就沒有派偵查部隊的必要了。

　　而正因爲如此，道爾覺得紐澤拉帝國的那些皇室，就算知道菲要來拜訪、討論一些國家大事的消息，也可能根本不知道菲會在路上遇到敵人的襲擊。

　　“不……我不這麼認爲。”道爾說道。

　　“這些傢伙好像是叛軍，是原本澤蘭納斯帝國一個附庸國的軍隊。”一名騎士說道，“我看制服和裝備看出來的，各方面還勉強算得上精良。”

　　“他們是打算攻打紐澤拉，然後把仇恨吸引到我們澤蘭納斯帝國身上嗎！？”另一個騎士氣憤的說道，“果然是一羣混蛋，和惶恐號角扯上關係的都沒好事，那攻城重火炮的殘骸還在那裏……”

　　“可是這附近沒有城牆和要塞啊……”最先發話的那個騎士提醒道。

　　這裏沒有別的屍體，清一色全是這支軍隊的士兵、魔法師之類的人的屍體，所以和他們發生衝突的肯定不是大軍隊。道爾望向了另一個方向，那曾經明顯是要逃跑的一羣人，結果卻在不遠處化作了屍體，而且怎麼看都是在同類相殘……

　　“公主殿下身爲弱女子怎能以一己之力抵擋三千正規軍隊？”一名騎士質疑道，“就算算上殿下的同伴，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總程度吧……”

　　“不……我覺得，可能真的是公主殿下溫德林?菲弄出來的……她根本不需要我們騎士團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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