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念想到她一路窮追、用心歹毒,若非自己頗有奇遇,懷攜靈寶,想要在梅吟雪兇毒霸道的兩大神通下苟全性命,簡直是癡人說夢。
“這可是你自找的,惡貫滿盈,你認命吧。”
明欽手起鞭落,照着梅吟雪的腦門砸去,竹節鞭質地黝黑,好似一條冷鐵,這一鞭若是砸實了,不論妍媸美醜,都將歸於塵土。
梅吟雪渾身冰冷,她自藝成以來,調入鷹虎衛職尊位顯,一呼百應,做夢都沒想到三番兩次栽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夥子手裏。
“慢着,我有話要說。”
死到臨頭,她心裏着實不是滋味,原以爲憑藉一身本領不難加官進爵,建立殊勳。想不到卻是出師不利,眼見得就要折戟沉沙,無聲無息地斷送在這等邊方荒蠻之地。
明欽微一遲疑,揚起的骨鞭便沒有急着砸落。沉聲道:“說——”
梅吟雪念頭急轉,尋思活命之策,斟酌着道:“我知道你非常恨我。平心而論,我若不是想要拿到名冊而意在取你性命的話,你恐怕也活不到今天吧。”
明欽嗤笑道:“強詞奪理,照你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手下留情了不成?前番鳳鱗師太慈心救你,豈料你反而恩將仇報,一之已甚,豈可再乎?我給你個痛快就是了。”
梅吟雪急道:“你想過殺我的後果嗎?我師傅和偃武堂得不到我的消息,絕不會善罷干休的。而且那天在雲霧山,鷹虎衛已經攝取了你的影神圖。你就算把我挫骨揚灰,最終也難逃羅網。我梅吟雪不是怕死。但若是這般稀裏糊塗的送了命我卻心中不甘。”
“你們攝下了我的影神圖?”明欽原本還有些僥倖的念頭,一聽這話頓覺得頭昏腦脹。看來就算殺掉梅吟雪事情也遠沒有結束,更加厲害的人物還會接踵而至。
“當然,偃武堂對每一個對手的信息都會做到瞭如指掌。只要你的影神圖發還到堂中,所有師承、門派、家庭關係都會調查的一清二楚。殺了我根本就無濟於事。”
梅吟雪打消了明欽鋌而走險的想法,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下來,頓了一頓,沉吟道:“我也覺得很奇怪,你既然不是孤山派的人,爲何非要來趟這渾水。”
明欽冷笑道:“你明知道我不是孤山派的人。不是一樣穿山越嶺的追殺我嗎?”
梅吟雪一時語塞,淡淡道:“孤山派有很多人在我們手裏,包括那個馮習之,你若是想讓他們活命的話,也不能加害於我。”
明欽念頭轉動,想起在雲霧山走散的甘婀荷,她修爲不俗,又有白澤鎧護體,應該可以全身而退。否則梅吟雪應該知道拿她來做交易要比馮習之管用的多。
梅吟雪真是個燙手山芋。殺又不敢殺,放又不能放,留在身邊又是個禍害。着實不好發落。
沉吟了片刻,明欽一緊鋼鞭。冷笑道:“我覺得還是殺掉你比較好,偃武堂的人找來尋仇,畢竟是將來的事。況且這裏是有鼻國的境域。你們偃武堂哪來的膽子,敢跑到這邊抓人。不過你這一席話倒是提醒了我。此間的妖魔鬼怪那麼多,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不乏其人。你這模樣還不錯,雖說眼睛盲了,卻也無傷大雅。待我幫你物色一個村寨洞主,多少還能換一些盤纏。”
梅吟雪臉色微變,想不到明欽頗有狡智,居然想到了移禍江東的計策。
“你這點伎倆能哄騙旁人,卻逃不過我師傅的眼睛。她可是名冠天下的一代女英。神通廣大,智計無雙。你這般害我,早晚要自食惡果。”
明欽呸的一聲,微哂道:“你可別拿大話唬我,她能教出你這樣的弟子,想必也高明不到哪裏去。什麼奇英女傑,她要敢來我就把你倆一起賣給蠻荒洞主,看你還敢橫行霸道。”
梅吟雪漲紅了俏臉,惱怒道:“你折辱我也就罷了,休得詆譭我師傅。她老人家動一動小指都能揍得你滿地找牙,自古名無幸至,我勸你還是放尊重一些。”
“你這手下敗將,還敢賣狂。信不信我先打落你滿口牙齒,讓你在我面前亂攪舌根。”
明欽不是眼高於頂的狂夫,聽梅吟雪對她師傅推崇備至,知道是位不好惹的人物。莫說這智計無雙有沒有吹噓的成份,單是能教出她這樣的威能,師傅的修爲就可想而知了。
明欽能鬥敗梅吟雪全靠了勾陳精魂的扶助,真要遇上她師傅恐怕只有逃命的份。
梅吟雪受制於人,也不敢過於恃強,見明欽不再談論她師傅,便緘口不語。潛運道息,極力消融體表的冰凍。
明欽暗自冷笑,對梅吟雪時刻都小心戒備,隔陣功夫施展‘冰凍術’加固她身上的冰霜。
鳳鱗師太面壁清修,毫無動靜。明欽已經拿住了梅吟雪,便不再去打攪她。重又扛起梅吟雪,掠飛而起,找尋出谷的道路。
斷崖高逾百丈,難以飛越,況且還帶着一個梅吟雪,多少是個負累。
明欽沿着溪水的流向慢慢摸索,飛出數百路,地勢漸漸開闊起來。明欽道路不熟,不免有些暈頭轉向,邊方地氣溼熱,林木茂密,蛇蟲十分常見,而且多有劇毒。
明欽林中盤旋了小半個時辰,始終找不到出路。忽聽的一陣嘩嘩流水聲,明欽循聲趕了過去,眼前霍然開朗,現出一片天然的水潭,水波如碧,怪石生苔,景緻極爲幽謐。
明欽將梅吟雪放了下來,坐到潭邊的巖石上,洗濯了一番,除去鞋襪,躺到旁邊的草地上靠着巖石眯眼打起盹來。
驀然,密林中山鳥飛竄,一片驚亂。幾條凶神惡煞的大漢從林子裏撲了出來。端着三尺長的靈銃將明欽團團圍住,小聲議論道:“這小子哪裏來的。怎麼還穿了一身前朝的盔甲。真是稀奇。”
自從槍炮大行之後,皮革金鐵所制的鎧甲防護功能大爲下降。連仙家都不願在這方面費心改良。除非有特殊的素材,像蘊藏四靈精魂的誅天鎧又另當別論。
爲首的獨眼漢子抬腳踩到巖石上,提着靈銃在明欽身上來回比劃,譏笑道:“這小子,睡得倒挺安穩。”
“小子,醒醒了。”一個刀疤臉的同伴作勢要拉拽明欽的頭盔。
其實明欽早就醒了,他正愁找不到活人引路,不過忽然跳出這麼多裝備精良的大漢仍然是他大感意外。
“幹什麼?”明欽睜開漆黑的眼睛,眉梢微微一挑。
“你是從哪來的?怎麼睡在這裏?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獨眼龍連珠介的問道。
“倒要請教?”明欽環抱雙臂。不慌不忙的道。
獨眼龍嘿然一笑,收回靈銃扛到肩頭,翹着大拇指道:“小子聽好了,此間叫望鄉嶺,咱們就是這裏的強人,想活命的,快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吧。”
“值錢的東西?有,有……”明欽從巖石後面扶起冰凍着的梅吟雪,呵呵笑道:“你們看這座冰雕怎麼樣。喜歡的話就拿走吧。”
衆人定眼一瞧,不由大感驚奇,邊方天氣炎熱,一年四季連個霜雪都見不着。何曾見過這等栩栩如生的冰雕。難得的是這大熱的天竟然並不消融。
這會兒功夫梅吟雪身上的冰凍倒有一指多厚,儘管略顯臃腫,隱約還能看出妙麗的風神。
她耳聰目敏。縱然被困在冰霜中,也能察覺到外間的動靜。只不知明欽想如何處置她,是否任由這幹匪盜將她劫走。
疤臉漢扯着獨眼龍走到一旁。小聲道:“老大,這小子透着古怪,你看他身上的盔甲,會不會是從荒冢裏跑出來的?”
“有可能。”
獨眼龍點了點頭,緩步踱了過去,目光冷冷打量着明欽,大剌剌地道:“小子,你跟我說實話,這身盔甲是不是從荒冢裏偷出來的?”
“荒冢?什麼荒冢?”明欽好奇的問。
“給我裝傻是吧。”
獨眼龍冷聲一笑,叱喝道:“弟兄們,把他的盔甲給我剝下來。”
衆人高叫一聲,七手八腳的將明欽架住,兩個盜匪騰出手來,湊到跟前尋覓盔甲的扣結。
勾陳鎧是精魂顯化的寶物,衣甲和宿主渾然一體,根本不可能用尋常的方法剝除下來。
明欽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神念微動,獨角變化的竹節鞭從天而降,砰的一響,將奮力摘他頭盔的傢伙砸的頭破血流。
“冰凍三尺——”
明欽提聚真氣,寶甲上雲氣升騰,勾陳精魂隱約可見,一股冰寒之氣透射而出,冰霜雪霰,氣溫驟降,身周的盜匪一個一個變得肢體僵硬,肌膚表面迅速凝結成冰。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獨眼龍離得稍遠,未被殃及。忽見同伴一個個面罩寒霜,凝立不動,唬得魂飛天外,捏着靈銃的手掌全是溼汗。
明欽冷着面孔將抓着他的幾人推開,獨眼龍端着靈銃瑟瑟發抖,好像看見了怪物似的。緊張的嚥着唾沫。
明欽手起一鞭將他手中的靈銃砸成兩斷,嗤笑道:“這破玩意也來嚇唬小爺。”
獨眼龍倒也拿得起放得下,卟通一聲跪倒在地,苦着臉求饒道:“好漢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英雄,真是罪該萬死。”
明欽淡然一笑,走到梅吟雪身邊,促狹的道:“梅神統,你可得學着點。看看人家是怎麼乞活的,這討饒嘛就該有個討饒的樣子。”
梅吟雪面頰一熱,好在她面容佈滿冰霜,羞慚憤恨的神色不虞被人看去。千古艱難惟一死,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她這種大名鼎鼎的角色,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對人生還有太多的憧憬和流戀。不過要讓她學獨眼龍那種卑躬屈膝的樣子,可比要她命還難受。
明欽回頭問獨眼龍道:“你方纔說的荒冢是怎麼回事?”
“英雄真不是從荒冢裏出來的?”獨眼龍暗自奇怪,他也算是望鄉嶺的成名人物,方圓百裏有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何期來了明欽這等厲害角色竟然一無所知。
“廢話。”明欽沒好氣道:“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再多嘴亂問小心我這隻鋼鞭。”
“是,是。”
獨眼龍大爲惶恐,忍氣吞聲的道:“荒冢離此處不過數里,裏面埋葬着許多前朝將士。據說還有什麼奇珍異寶。可惜十分兇險,無人敢去接近。小人見英雄的寶甲很是奇特,故而有此猜想。”
明欽哦了一聲,轉口道:“這附近可有什麼村寨蠻洞。熱鬧一些的地方?”
“有,有。”獨眼龍道:“翻過這座山嶺就是枕戈山城建守的西關。不知英雄要去往何處?”
“我就要到西關去。麻煩你做個嚮導吧。”明欽說着將梅吟雪扛到肩上,指使獨眼龍上前帶路。
獨眼龍不敢不從,強笑道:“英雄,你扛着這尊冰雕做什麼,我們這裏實在少見。”
“這可是一件貴重的寶物。要不你來扛?”
梅吟雪身形窈窕,原本不算太重。可是被凍上了之後,怕不有二三百斤。一般的肉身凡軀扛着走山路可不怎麼輕鬆。
獨眼龍慌忙搖手,乾笑道:“既然是尊寶物,我這笨手笨腳的,萬一給英雄打壞了,可是喫罪不起。”
“本來也沒指望你。”
明欽淡淡說了一句,覺得獨眼龍顯然份量不夠。移禍江東必得找一個厲害的角色,將來偃武堂和梅吟雪的師傅追查起來,才能夠深信不疑。梅吟雪的修爲心性都是一時之選,能夠降伏她的當然得來頭夠大。這樣她的靠山尋起仇來,纔有驅狼吞虎的效果。
想到這裏,不由心頭一動,詢問道:“你剛纔說荒冢裏面有什麼兇險之處來着?”
“這……小人也說不好。”獨眼龍神神祕祕的道:“荒冢的傳說由來已久,在附近傳的神乎其神。曾經有不少仙道高手進去一探究竟,最終都無功而返。甚至有很多人都送了性命。”
“有意思。這倒是個好去處。”明欽在梅吟雪的腰肢上拍了拍,觸手卻是一片冰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