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修真小說 > 月老志 > 第986章 劫灰

  “犬子年輕識淺,妄聽妄信,老弟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雙方劍拔弩張,若有個擦槍走火,便是一場血拼。馬悲風畢竟是四海堂的堂主,顧全大局,不願自相殘殺,空耗四海堂的元氣。他知馬先驌負氣倔強,定然不肯和青面鬼講和,只好自己來收拾局面。

  青面鬼嘿然笑道:“堂主忙於幫務,疏於管教也是有的。我這個做叔叔的,怎好跟他計較。不過江湖上風濤浪惡,別人可無我這般念舊,賢侄,你可要當心呢?”

  “你……”

  馬先驌氣往上衝,怒形於色,凌貫石怕他衝動誤事,連忙一把扯住。

  馬悲風目光嚴厲的盯了他一眼,緩緩道:“既然是一場誤會,大家都把傢伙收起來吧,不要傷了和氣。”

  青面鬼笑道:“我正在莊上設宴,款待幾位朋友。堂主來得正好,一起入席喝幾杯可好?”

  馬悲風擺擺手道:“天色不早了,還是改日吧。把傢伙收起來。”

  雙方互有顧忌,誰都不願率先放下武器,馬悲風心中暗罵,卻不敢和青面鬼當場翻臉,等出了莊子再和他算賬不遲。

  “既然堂主執意要走,兄弟不敢挽留。都給我散開,恭送堂主。”

  青面鬼讓手下弟兄讓開一道路,放馬悲風父子過去。

  “老弟不必多禮。犬子難當大任,日後堂中事務還要多仰仗老弟呢?”

  兩人刀兵相見,鬧得很不愉快,但青面鬼在堂中勢力甚大,馬悲風不想讓他心生異志,造成四海堂的分裂。權且用言語穩住他,再想辦法。

  “堂主慢走,兄弟不送了。”

  青面鬼拱了拱手,兩人心照不宣。

  馬悲風帶着兒子、女婿和一幹護衛小心戒備,如臨大敵。此間離莊門還有一段路程,馬悲風等人乘坐仙車而來,車子就停在園子外面。

  馬先驌看青面鬼並沒有追來,按捺不住道:“爹,爲什麼不讓我召集人馬做掉這老賊?”

  “你懂個屁。先上車。”

  馬悲風罵了一句,示意衆護衛分頭上車。

  衆護頭四散開來,一拉車門,便嗅到一股血腥氣,不由驚呼失聲。

  馬悲風帶着護衛進園,每駕仙車都剩下一二個弟兄留守,現在這些人都橫七豎八倒在坐位上,嚥氣多時。

  “誰幹的?”

  馬先驌怒氣勃發,仙車停在青面鬼的地方,這事必是他做下無疑。

  “弟兄們,跟我殺回去,讓青面鬼血債血償。”

  青面鬼公然殺死他們的御手,這口氣馬先驌如何咽得下去,當即振臂高呼,要和青面鬼拼個你死我活。

  “混賬。”

  馬悲風手掌一揚,甩了馬先驌一記耳光,俗話說,‘江湖越老,膽子越小’,這些年馬悲風養尊處優,手下有幾千幫衆,一呼百諾,哪裏願意和人拼命。

  “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上車,先離開這裏再說。”

  馬悲風身邊的護衛並不多,和青面鬼硬拼無疑是自尋死路。

  衆護衛得了命令,上前移動車中的屍體。不知哪個怪叫了一聲,衆人還沒有明白過來,便聽得轟隆震響不絕於耳,原來有人在車中佈置了雷石,壓在屍體下面,一旦挪動屍體,立即引爆了雷石,恰似雷鳴電閃一般,烈焰激盪,氣浪滾滾,將琉璃車窗衝擊的隨風碎散,驚心動魄,震耳欲聾。

  幾駕仙車同時炸響,衆人猝不及防,頓時死傷慘重,幾個進入仙車挪動屍體的護衛首當其衝,當時便炸得血肉橫飛,無一倖免。

  馬悲風父子反應過來,又驚又怒,幸好他們站在車外,還能及時逃開,尋找躲避的地方。

  “杜青真的反了,快叫凌鐵過來接應。”

  凌鐵是凌貫石的堂弟,和馬悲風也算沾親帶故,他帶了一隊人馬守在莊外,隨時聽候調遣。

  馬先驌也被眼前的變故嚇得不輕,哆哆嗦嗦摸出靈犀佩,查找凌鐵的符印。

  “喂,阿……阿鐵,青面鬼反了,你快點帶人過來。”

  馬先驌祭出符信,對面接收之後,迫不及待的叫道。

  凌鐵罵道:“青面鬼好大的狗膽,我這就去接應你們。”

  雷石爆炸聲驚天動地,凌鐵在莊外也能聽得到。正疑心莊裏出了變故,得了馬先驌的傳喚,當即招呼幫衆從莊外的樹林裏衝出來,揮舞着短刀攀爬上外面的鐵柵。

  凌鐵帶得人手雖多,卻是些烏合之衆,沒有精利的槍銃,青面鬼早有防備,組織了一隊莊丁在正門防守,手裏都端着長槍。

  凌鐵剛帶人爬上牆頭,就見莊丁端着黑洞洞的槍銃嚴陣以待,看到衆人露頭,便是一輪猛擊,凌鐵怪叫一聲,從牆角翻落下來。其他人動作稍慢,頓時死傷一片。

  兩人幫衆將凌鐵攙扶起來,“鐵爺,您沒事吧。”

  凌鐵罵了一聲,搖頭道:“青面鬼早有防備,正門攻不進去。咱們得分散開來,阿良,你在這邊虛張聲勢,我帶領弟兄們到別處進攻。”

  馬悲風父子還在巴望着凌鐵帶人衝進去救援,不知青面鬼的兵馬極爲精銳,重要的是他斥以重資,裝備了一批精利的槍械。

  仙界修行風氣雖然濃厚,修行者爲數衆多,但也只是相對而言的。況且煉器之道頗有取代煉氣的趨勢。煉氣法門繼煉體、服食之後反而日漸衰落,所以真正的煉氣高手並不太多。

  道家有大道三千,佛家有八萬四千法門,分而言之,就是專門之學。‘術業有專攻’,煉氣、煉體一內一外,本來是可以內外兼修的。但是修行者多是執於一偏,不是煉氣求道,就是肉身成聖。內外兼長的實在是鳳毛麟角。

  人類和四靈、龍族這些肉身強橫的族類相比,煉體本來無甚優勢,倒是在煉器一道頗有所長。人類的興起也可以說是煉器戰勝了煉體。

  物極必反,盛極而衰,宇宙生滅有一定的規則,即便是三界最強大的神族也無法悖逆宇宙生滅的規則,神仙追求的長生久視實際就是對生滅規則的反動,理論上來說,只要跳不出宇宙之外,就永遠不可能完全成功。

  與其說是人類戰勝了龍族、妖族,不如說是他們輸給盛衰無常的規律。當然人類更注重人事,‘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佛、道兩家都認識到自然規律不可違背,所以要清淨寂滅,不再做現世的努力。

  儒家則要知其不可而爲之,這也是人類應有的態度,否則不可能建立璀璨文明,成爲三界之主。

  煉氣和煉器可說是人類修行的兩大法門,一個向內探求,一個向外拓展,各執一端,便成爲兩種差異很大的文化和生活態度。

  孔子雖稱道中庸,不偏不倚,恰到好處,實際做起來是很難的。其實激進和保守、內向和外向都是相對而言的。

  時移世易,不同的態度會發生不同的作用,中庸難以做到,激進和保守皆是利弊參半,措置不當,後果便很嚴重。譬如在外患深重的時候,魏晉時流還在清淡老莊就只能遭致亡國的下場。

  而在太平時節,窮兵黷武常常是功不補患,那就不如保守一些。

  荀子說,‘君子性非異也,善假於物也’。指的就是人類的器物之道。

  器物之道是對煉體之法的補充。但兩者並沒有根本衝突,反而可以相互補充。

  人類的煉體之法就是武功。武功除了拳腳,也包括器械。器械實際便屬於器物之道,兩者可謂是相得益彰。

  武功又有內家和外家的分雖,內家丹田貯氣,外家打熬筋骨。內家實際又是道家煉氣的法門。

  但是道家煉氣和武人煉氣歸趨並不一致。道家煉氣是爲了涵養元神,武人煉氣則是爲了淬鍊肉身。同是煉氣,側重點不同,效果便截然不同。

  武人煉器和仙道煉器也大有分別。武人使用的器械只限於武器,注重的是殺傷技巧。仙道煉器則更爲博大精深,總之,是爲了改善生活條件。

  三大法門中,人類擅長的是煉氣和煉器,煉體一直處於次要的位置。道家雖有肉身成聖的,像封神戰後楊戩、雷震子、韋護和李靖父子四人。但他們傳承的是古神族和佛家法門,至於太元聖母和太上老君則是煉氣的大宗。上行下效,煉氣成在仙道修行中一直佔據統治地位,無可撼動。

  人類的武功有內家和外家之分。內家和道家煉氣頗有關聯。外家倒有可能是自己創設,和道家法門無甚關係。

  人類沒有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但以人類擅於模仿的天性,最初的武技便是向四靈模仿的結果。華佗的五禽戲便是最爲著名的一種。

  武術中取法鳥獸的拳術極多。即便是內家拳的形意、太極,許多招式也明顯帶有模仿鳥獸的意思。

  仙界的槍械頗爲精利,不但武者難當其鋒銳,就是仙道高手也要避忌三分。不過仙道和武者反應異於常人,尚有自保之力,威脅最大的還是血肉之軀的凡夫。

  青面鬼正是看中了這點,所以不惜血本給莊丁分發槍械,他在四海堂主事多年,擅於經營,多有積蓄,這點連馬悲風也有所不如,大白鯊就差得更遠了。

  青面鬼本身投訪名師,學了一手高明的槍術。但是煉體和煉器實際並不衝突,可以相輔相承,發揮出更大威力。尤其是對付武藝不精的幫派中人,槍械可以發揮出極大的威力。

  凌鐵麾下人手雖衆,沒有精利的槍械做掩護,連莊子都攻不進去。馬悲風父子身邊雖有一些武藝不錯的護衛,在雷石轟擊下死傷頗重。

  青面鬼聽到炸響聲,知道外面的佈置得了手,帶領莊丁衝殺出來。

  馬悲風父子在護衛掩護下連戰連退,氣得破口大罵,“杜青,你殺害同門,老夫都對你網開一面,既往不咎,你竟敢如此欺心,要致老夫於死地。”

  青面鬼指揮莊丁步步緊逼,聞言哈哈笑道:“堂主嚴重了。你帶領這麼多人興師問罪,兄弟再不知自保,豈不是隻有任人宰割的份。這些年你任人惟親,對堂中的老兄弟如何自己心中有數。今天落在我的手裏,明年此時就是你們父子的祭日。”

  “老賊,我跟你拼了。”

  馬先驌怒火狂湧,揚起短銃從藏身之處露出頭來,照着青面鬼一通擊射。

  青面鬼早就意識到馬悲風不遺餘力扶植他兒子上位,堂中重要職務都換上他的親信。對於堂中的老兄弟盡行黜落,青面鬼早料到有此一朝,大白鯊膽大心粗,馬先驌在馬悲風的授意下對他頗爲奉承,讓他跟青面鬼爭權。自是深知青面鬼的威脅遠在大白鯊之上,打算借刀殺人之後再處置大白鯊。

  青面鬼處處忍讓,暗中卻在招兵買馬,莊裏打造的銅牆鐵壁,兵械煥然一新,遠非尋常幫衆可及。

  青面鬼聽到炸響,帶着莊丁從園子裏狂衝而出,頭前的莊丁穿着錦甲,頭臉都用頭盔罩住,只餘下兩隻眼睛,手裏提着堅厚的銅盾。

  馬先驌探出頭來,一連數槍都打到銅盾上,只見得火石噼啪作響,電光亂竄,卻難以打破銅盾的防禦。

  青面鬼在衆人護衛當中,身邊的莊丁都手握槍銃,躲在後面瞄準,排闥而進,趕得馬悲風父子無處躲逃。

  馬悲風到底是一代梟雄,到了窮途末路威風猶在,一把扯住馬先驌和凌貫石,壓低聲音道:“青面鬼包藏禍心,他是早有準備,咱們還是失算了。我帶人擋住他,你倆快走,衝出去和凌鐵會合。等回到堂中,再召集長老明證其罪。爲我報仇不遲。”

  “爹,我不走。我要和青面鬼決一死戰。”

  馬先驌連連搖頭,他雖說智計不足,倒頗有幾分倔強之氣。到了這時候,還咬牙苦撐,不肯丟下父親逃生。

  “嶽父,還是你和大哥先走。我帶領弟兄們斷後。”

  凌貫石是馬悲風的親信,蒙他青眼有加,招爲乘龍快婿。對馬家忠心耿耿,聽說馬悲風暗蔭死志,不由熱眼盈眶,站起來大喝道:“弟兄們,跟我手刃青面鬼這個狗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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