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號,T市,中雨。
春天是萬物復甦的季節,也是很多回家過年的人,開始新的徵途,農民開始播種的季節,T市的春雨比以往來的稍微的晚了一些,不過,卻是來的恰逢其時,昨晚,在T市的安定醫院燒起的那一場大火,雖然消防隊及時趕到現場,進行了緊張的救火工作,大火得以撲滅,可是,這家安定醫院在T市雖然不能稱之爲之大的,但是也能排進前三甲,大火雖然撲滅了,但是四處還有很多小火依舊在熊熊燃燒,醫院有很多含有酒精成分的藥品,在大火的燃燒下,給大火提供了很多燃料,似的救火工作反反覆覆的進行着,隨着一場春雨的降臨,幫助了消防隊的大忙。
在凌晨兩點鐘,始終反覆出現的大火終於被撲滅了,而醫院裏所有的病人和傷患人士都被送到了附近的醫院進行搶救治療,毛文石作爲T市公安總局刑偵一隊的大隊長,他一直坐鎮指揮,許琅他們在來到現場之後,也參與了救火工作。
二十三號的早上七點,全身溼漉漉的衆人回到了公安總局,在諾大的會議室裏,每個人的臉色都十分的難看,有臉色蒼白的,有不間斷咳嗽的,有低頭喝水的,雖然醫院的大火被撲滅了,可是,困擾在每個刑警心頭的那把火非但沒有被撲滅,反而熊熊燃燒起來。
毛文石坐在會議室右邊的第一位,許琅他們坐在最後面,坐在主位的是T市公安總局的謝局長,謝局長年齡和陸曄差不多,也是馬上快要退休的人了,謝局長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久經官場的老人了,他環顧一週,看着坐在會議室的衆人,看着他們那疲憊的臉色,溼噠噠還在滴水的衣服,謝局長的臉色稍微的緩和幾分。
安定醫院的一把火把整棟醫院都給燒沒了,現場被燒死五人,送到醫院之後又死了三人,重傷三十餘人,輕傷無數,這是T市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火災,這件事,不但公安總局非常的重視,省公安廳也相當的重視,T市的市長,書記等人都紛紛打來電話詢問此事,所有領導的意見都十分的統一,就一個字,查。
查什麼?查起火原因,查調查結果,查傷亡人數的準確情況,而且,上級指示,一定要限期破案,3.22縱火案是T市在2010年經辦的第一起重案。
在凌晨的時候,滅火工作已經結束了,有關領導和相關部門都趕到了醫院,查看傷患人士的具體情況,除了失去的八人之外,還有三十多人被燒成了重傷,其中,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就有二十多人,剩餘的都是安定醫院的醫生和護士。
在這死亡的八人當中,其中就有許琅昨天白天見到的那名臉上有雀斑的女護士,除此之外,還有兩名女病人,剩餘的五人都是醫護人員,而起火原因消防部門也在滅火完畢之後查清楚了,起火原因是有人在房間故意縱火,第一個起火點在虞暮芸的病房,第二個起火點在虞暮芸的主治醫生的辦公室,第三個起火點則是在醫院的檔案室,三處起火點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起火的。
虞暮芸的病房位於醫院的二樓,處於所有病患房間的最裏面,根據消防部門的檢查,虞暮芸的房間被人從外面反鎖上了,虞暮芸還有和她同住在一個病房的兩名病人都沒有逃出來,但是,警方在現場只找到了兩具焦屍,由於虞暮芸的房間是第一個起火點,加上房門被人從外面反鎖上了,所以,裏面的人根本沒辦法逃離,屍體被燒的十分的徹底,完全變成了一塊焦炭,根本分不清誰是誰,至於裏面有沒有虞暮芸的屍體,現在還無法得知。
虞暮芸的主治醫生姓胡,胡醫生當晚在醫院值班,第二個起火點就在他的辦公室,胡醫生的辦公室的房門也被人從外面反鎖上了,而且他的辦公室位於四樓,根本沒辦法從窗戶逃生,消防隊也在胡醫生的辦公室發現了一具焦屍,法醫初步判定,這就是一名男性的屍體,具體情況還得進行進一步的調查。
燃燒最徹底也是最嚴重的地方就是安定醫院的檔案室了,裏面的所有病患的資料全都付之一炬,除了滿地的灰燼之外,沒有給警方留下哪怕一丁點的線索。
安定醫院是資料和收留精神病人的醫院,住在這裏的病人都是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他們有的是先天性患有精神病,有的則是後天患上的,在這場大火當中,受傷最多的就是這些人了,他們因爲大腦有問題,所以在起火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逃離現場,所以才被大火嚴重燒傷,而那些被嚴重燒傷的醫護人員就是爲了救這些病人才被大火燒傷的。
辦公室裏除了偶爾響起的咳嗽聲,還有就是打火機點燃香菸的聲音,辦公室裏煙霧嫋嫋,大部分人都在吞雲吐霧,靠着香菸來解除疲憊,驅趕寒意,這場大火來的突
然,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可是,所有參與這起案件的人,都十分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這場大火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縱火造成的。
第一,安定醫院的消防工作一直做的都是非常的完善,畢竟,醫院不是其他地方,醫院放着很多醫用酒精,還有很多含有酒精,乙醚的藥品,一旦遭遇明火都會引發更大的火災,所以,在消防這方面工作上,無論是哪家醫院都會做到萬無一失。
第二,三處起火點,除了檔案室之外,虞暮芸的病房也好,還是胡醫生的辦公室也罷,都是被人從外面反鎖上的,這明顯就是有人故意爲之,製造的故意殺人的現場。
第三,在三處起火點,消防隊的人員都在現場發現了大量的酒精和汽油,這些都是助燃劑,一旦遭遇明火,只會引發更大的火災。
謝局長在環顧一週之後,咳嗽一聲,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的身上之後,謝局長這纔開口說道:“3.22縱火案已經引起了省公安廳的高度重視,領導十分的震怒,多餘的話,我在這裏就不多說了,上級給我們的指示只有一個,那就是查,查什麼?該怎麼查?去哪裏查?我相信作爲老同志,老刑警的你們心裏應該清楚,我就不指手畫腳了,我只聲明一點,這件事一定要一查到底,找到真兇,發現真相,給死亡人士,給醫院,給社會一個圓滿的交代,上級給我了十五天的破案期限,在我這裏,沒有十五天,我這給你們七天時間,如果七天時間破不了案,那麼,你們就脫了你們的警服回家種地去,我也回家抱孫子去。”
謝局長說到這,看向了毛文石,毛文石重重的點點頭,說道:“我保證一定在七天之內告破此案。”
謝局長點點頭,然後站起身,環顧一週,聲音低沉,帶着幾分懇求的意味說道:“辛苦你們了。”
說完這句話,謝局長就提前離開了,他現在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安撫死亡的家屬,還有受傷的病人及其家屬,還要面對外界,尤其是媒體的詢問,謝局長要承擔的壓力可想而知。
衆人在謝局長走後都沉默不語,其中幾名女警察都眼圈紅紅的,這讓許琅和寧嫣然他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起來,不過,現在不是詢問這個的時候。
毛文石在謝局長走後,立即站起身開始安排工作,把他那雷厲風行的辦案風格展露無遺,就連許琅也不得不佩服,在這個關鍵時刻,毛文石的定力之好,頭腦之冷靜,安排工作,調整偵查方向的準確性。
回憶十分簡單,傷亡人士的善後事宜有關部門會去處理,不用毛文石他們操心,刑警的主要工作就是儘快找到線索,抓到嫌疑人,毛文石把所有人分成了三個小組,第一個小組爲調查組,調查事發當天,有哪些人去過這家醫院,近期醫院發生過什麼可疑的事情,尋找事發當時的目擊者,第二組爲法醫組,以法醫牽頭對八名死者進行屍體解剖工作,儘快確定他們的身份,第三組,由毛文石爲主的勘查組,他們要重返現場,尋找現場留下的一些線索。
會議結束之後,所有人都開始行動起來。
許琅和寧嫣然他們是來自S市的刑警,不歸T市警方管轄,但是,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們不可能袖手旁觀,置之不理,而且,這件事還牽扯到了虞暮芸,而虞暮芸又是許琅他們正在調查的被殺害的靳恩霈的養母,他們更不能不管了,所以,許琅他們暫時也成爲了勘查組的一員,和毛文石一起重返火災現場。
當會議結束之後,其它人都陸陸續續離開了會議室,去忙自己的事情之後,毛文石看着許琅,問道:“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許琅想了想說道:“這是一起典型的人爲縱火案無疑,不過,縱火的人是出於什麼目的縱火的,是報復,還是過失,還是出於其他目的,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我覺得現場可能會告訴我們一部分答案。”
毛文石聽到許琅的說法之後,點點頭,許琅的想法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於是,許琅寧嫣然還有毛文石就走出了會議室,去往火災現場進行勘察工作,至於張雷則去了鄉下,和趙華匯合,T市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毛文石不得不把還在鄉下調查於鴻軒的警務人員抽調回來,畢竟現在偵破3.22縱火案纔是關鍵。
在去往火災現場的路上,許琅就在想一件事事情,虞暮芸的房間一共住着三個人,虞暮芸還有兩名女病人,按理說,在現場應該發現三具焦屍纔對,可是,警方在現場只看到了兩具焦屍,那麼,第三個人去了哪裏?失蹤的第三個人,既沒有在醫院的傷亡名單裏面,也沒有留在現場,那麼她去了哪裏?失蹤的人會不會虞暮芸呢?許琅覺得很有可能就是她,而且
,許琅還猜測,安定醫院的這把大火很有可能就是虞暮芸放的,當然,這只是許琅的猜測而已,並沒有任何可以支撐許琅這個猜測的證據。
毛文石開車載着許琅和寧嫣然來到現場,火災現場早已經拉起了警戒線,隔着老遠,許琅就能看到那漆黑變成一座廢墟的建築 ,外面還在淋淋漓漓的下着雨,正在執行任務的警務人員都穿着雨衣,地面一片泥濘,流出來的水都是黑色的,裏面還摻雜着黑色不知名的物質。
許琅他們一人撐着一把傘下了車,掀起警戒線進入了火災現場。
醫院的大樓被大火撩的一片漆黑,原本白色的牆壁都被燻黑了,還有些地方都發生了坍塌,昨天白天許琅他們來的時候,看到的樹木草坪,此刻都已經面目全非了,原本已經抽出嫩葉的樹木已經徹底的死去,原本還綠綠蔥蔥的草坪已經一片焦黃,草坪也被工作人員踩得面目全非,到處都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腳印。
許琅他們首先來到了第一個起火點,也就是虞暮芸的房間,房門早已經被拆卸下來丟棄在一旁,其實就算不拆卸下來,只要稍微的碰一下,門就會倒塌下來,放在一旁地上的門已經被燒的變形了,門框都發生了扭曲,由此可見,當時的大火是何其的猛烈。
許琅他們戴着手套走進了現場,至於腳套,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戴了,因爲消防隊的同志在滅火的時候,已經多次進入過現場,就算有腳印也被踩壞了,而且這裏還是水泥的地面,被大水一衝根本就不可能再留下腳印了。
虞暮芸的房間和其他病房的房間沒什麼兩樣,裏面有三個牀鋪依次排開,牀鋪上的被褥之類的東西早已經沒有了,許琅只在地面上看到了很多黑色的絮狀的東西,應該是被燃燒過的棉花之類的東西,放置被褥的牀鋪除了鋼鐵部分,都已經化成一堆灰燼了,只留下三個刺眼的黑黑的架子。
房間裏除了牀鋪之外,還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衛生間還保存的相對比較完整,但是,裏面的東西也被大火燒燬殆盡了,沒有留下什麼可疑的東西。
許琅在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了房間地面上,有一個人形的白線,這應該是第一名死者屍體出現的位置,而在窗戶旁邊還有第二個人形的白線,這應該是第二名死者屍體出現的位置,除此之外,房間裏沒有出現第三名死者的位置。
屍體早已經被送到了法醫室進行了司法解剖,許琅暫時沒有看到,許琅在小心繞過警方畫的白線之後,來到房間裏面,四處看了看,越看許琅越覺得不對勁,毛文石也是如此,兩個人都雙手環胸,緊蹙着眉頭,最後,毛文石看着許琅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裏有些不對勁?”
許琅點點頭說道:“你也這麼覺得?”
毛文石看向許琅問道:“你覺得哪裏不對勁?”
許琅也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的說道:“在大火發生之前,房間太乾淨了,應該是曾經被人收拾過。”
寧嫣然雖然也覺得奇怪,不過,她沒能像許琅那樣看出來這些,於是,她就好奇的問道:“你怎麼看出房間是在大火發生之前被人收拾過的呢?說不定是消防隊員在進入火災現場之後,他們收拾的呢?”
許琅以一種看待白癡的眼神看着寧嫣然,毛文石聽到寧嫣然那十分門外漢的說法,原本一直繃着臉的他也被逗樂了,毛文石笑了笑,解釋道:“你說的這種情況,不是不可能,以前,火災發生之後,消防隊員在進入現場進行救援工作的時候,他們爲了救人是會選擇這麼做,但是,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在確定裏面還有人活着的時候,現在你看。”
毛文石一邊說着,一邊指了指門口和窗戶的地面,繼續說道:“可是,這兩具屍體在消防隊員他們進來之後,就已經變成焦屍了,既然人已經死了,還有其他人活着身處火海的時候,他們肯定會選擇先救人在來處理屍體的。”
聽完毛文石的解釋,寧嫣然有些臉紅和尷尬起來,毛文石說的都是人在正常情況下的選擇,她沒有參與過救火工作,所以不知道這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至於許琅說房間太乾淨了這一點,毛文石在進來的時候就發現了,牀鋪雖然沒有被移動過,但是,牀鋪上的被褥等東西都被堆放起來,放在了窗戶旁邊,因爲在窗戶下面出現了一大堆東西燃燒之後留下的灰燼,除此之外,房間裏應該存在的窗簾還有換洗衣服等東西,都被堆放在了一起,這顯然是有人故意這麼做的,至於是原本住在這裏的三個人誰做的,現在還不得而知,不過,只要法醫那邊確定了這兩具屍體的身份之後,那麼失蹤的第三個人的身份就知道了,而做這件事的很有可能就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