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嫣然全身溼透了,渾身泥濘不堪,雨水沿着她的劉海滴落而下,她雙手舉着槍,站在茂密的玉米地裏,她環顧四周,看到的不是綠意蔥蔥的玉米杆,也不是陰沉沉的天空,更不是厚重而泥濘的大地,她看到的是一片血紅,紅的讓人心顫,紅的讓人無法呼吸。
在張雷和勞凱歌帶着謝勇軍出去之後,現場就剩下寧嫣然、趙華和新人卜子墨三個人帶着槍繼續搜索,伴隨着槍聲響起,爆炸的發生,在這片廣袤的玉米地的中央,只剩下寧嫣然一個人了,到現在,她的耳邊還在迴響着剛纔的爆炸聲,她站在原地,轉了一圈又一圈,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寧隊,寧隊......”
寧嫣然似乎聽到有人在呼叫她,可是,她辨識不清楚喊叫她的人是誰?來自哪個方向,是許琅嗎?還是張雷?亦或者是李磊?或者是剛纔她看到的那個人?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寧隊”
突然一道聲音響徹在寧嫣然的耳邊,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寧嫣然身體猛然一僵,隨即,她一個閃身躲開了那隻手,本能的朝後退去一步,舉起手裏的槍,憑着自己的記憶用槍指着對方,大聲的呵斥道:“誰?”
“寧隊,我是特警隊的小劉啊。”
一個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站在寧嫣然的對面,表情緊張的看着寧嫣然,在他的身後還站着幾個同樣裝束的特警隊員,他們看到現場的痕跡,表情十分的凝重。
“小劉?”
寧嫣然重複了一下,她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名字,只是,現在她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
“對啊,是我,寧隊,跟我們走吧。”
小劉說着話就朝寧嫣然走過去,只是,他剛朝前踏出去一步,寧嫣然就朝後退去一步,手裏的槍還是對着小劉,聲音有些聲嘶力竭的喊道:“你別過來。”
小劉看到寧嫣然這個樣子,只好停下腳步,然後朝身邊的幾個特警隊員看了一眼,對他們使了個眼色,然後,小劉繼續說道:“寧隊,陸局還在外面等你過去彙報工作呢。”
“陸局?”
寧嫣然現在的腦子特別的亂,她現在什麼都看不到了,眼睛就好像是被一層紅色的布給矇住了,耳邊還在嗡嗡作響,她判斷不清楚,站在自己對面跟自己說話的人,到底是友是敵,她感覺自己就好像站在懸崖邊上,沒有倚靠,沒有安全感,她什麼都沒有。
“是啊,陸局在接到求援電話之後,立即帶人趕到了現場,現在,他就在外面等着你過去彙報工作呢......”
“啊!”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你們這些混-蛋...”
“嘭嘭嘭”
就在小劉一邊跟寧嫣然說話的時候,其它幾個特警隊員悄無聲息的繞到寧嫣然的四周,趁着寧嫣然一時之間沒有回過神的時候,幾個人一起發動,衝過去準備制服寧嫣然,就在他們搶奪寧嫣然手裏的槍的時候,槍支走火了,三聲槍聲激盪在這邊天空。
槍聲的再次響起,不知道是槍聲刺-激了寧嫣然,還是因爲她恢復了意識,她不在掙扎了,手槍頹然落地,她身體一軟,一屁-股坐在泥濘的玉米地裏,愣愣的發呆,眼淚像是開閘的洪水一般不由自主的流了出來,幾個特警人員連忙把地上的槍收了起來,然後兩個特警隊員把寧嫣然攙扶起來,帶着她走出了玉米地。
原本槍聲響起就讓李磊和張雷他們心神不寧的,再加上剛纔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他們愈發的感到不安起來,現在,在特警隊進入現場之後,又響起了三聲槍響,他們再也在這裏待不住了,就在他們準備轉身進入玉米地的時候,兩個特警隊員攙扶着寧嫣然出來了。
張雷和李磊看到寧嫣然的時候,都嚇了一大跳,寧嫣然的制服早已經溼透了,全身上下沾滿了泥土,臉上,衣服上,全都是血和泥土的混合物,更讓他們感到揪心的是,他們清楚的看到,在寧嫣然的身上還沾着很多碎肉。
“寧隊,你沒事吧?”
“寧隊,你怎麼樣了?”
張雷和李磊連忙衝過去,從特警隊員手裏接過寧嫣然,當他們扶住寧嫣然的時候,驚駭的發現,寧嫣然現在就像是一根麪條一樣,軟綿綿的,根本無法站立。
“救護車,醫生,醫生......”
張雷一邊扶住寧嫣然,一邊大聲的喊叫着醫生。
幾名醫護人員連忙抬着擔架過來,幾個人手忙腳亂的把寧嫣然扶上擔架,抬進了救護車,張雷剛想跟着過去,就被李磊攔住了。
張雷轉過頭看着李磊,吼道:“你攔着我做什麼?”
李磊眼睛發紅,他死死的拽住張雷的衣服喊道:“華子呢?新來的那個警察呢?琅哥呢?”
被李磊這麼一問,張雷也是愣了一下
,是啊,趙華呢?卜子墨呢?許琅哪裏去了?想到這,張雷看着李磊問道:“現在怎麼辦?寧隊都變成這個樣子了,不能沒有人照顧啊。”
李磊想了想,看到朱鬚眉還站在警車前面,就朝朱鬚眉喊道:“那個誰,你過來。”
朱鬚眉此刻也是臉色蒼白,面無血色的站在那裏,聽到李磊的聲音,她連忙朝這邊看了過來,然後快步跑過來。
朱鬚眉來到李磊和張雷面前,問道:“怎麼了?”
李磊看到朱鬚眉這個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他現在怎麼看這個新來的怎麼不順眼,但是,再怎麼看她不順眼,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直接對朱鬚眉命令道:“你現在跟着救護車去醫院,照顧寧隊長,無論出現什麼情況,都要第一時間跟我們彙報,聽明白了嗎?”
朱鬚眉連忙點頭,此刻,看到張雷和李磊那焦急的模樣,她再也不敢任性了,二話沒說就上了救護車,隨即,救護車的門就被關上,車子緩緩的開走了。
就在張雷和李磊他們在安排寧嫣然的事情的時候,陸曄正在和小劉進行交談,詢問裏面的情況。
小劉看着陸曄,表情悲切的說道:“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現場只剩下寧隊一個人,在她不遠處有兩個大坑,在大坑的周圍有散落的屍塊,看樣子應該是三個人的,我們找到寧隊的時候,她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看不清東西了。”
聽完小劉的彙報之後,陸曄的表情十分的凝重,他問道:“刑偵二隊的其它成員呢?趙華呢?卜子墨呢?還有......還有許琅呢?”
小劉看着陸曄,搖搖頭,說道:“暫時還沒有發現他們。”
“另外,剛纔我們在搜查現場的時候,在屍塊附近找到了三把手槍,其中兩把是警用手槍。”
小劉說完,把兩把槍拿了出來,陸曄看着小劉手裏的槍,身體一個踉蹌,差點站立不穩,小劉連忙扶住了陸曄,急切的問道:“陸局,你沒事吧?”
陸曄站穩之後,搖搖頭,深深的看了一眼兩把手槍,然後看向玉米地,對小劉說道:“你現在立即帶人對整片玉米地進行地毯式的搜索,一定要找到他們,一定要找到他們啊!”
“另外,陸局,剛纔兄弟說,玉米地裏還有炸彈,在炸彈沒有解除之前,你們誰都不可以進去。”
陸曄聞聽此言,點點頭,說道:“知道了,外面的事情我會安排好的,裏面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是”小劉立正敬禮道。
陸曄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小劉的肩膀,說道:“注意安全。”
小劉重重的點頭,把手裏的兩把手槍交給了走過來的李磊和張雷,然後就轉身重新進入了玉米地。
張雷和李磊拿着手槍,看着那熟悉的槍支,他們愣了很久。
張雷看着看着就把手裏的槍朝李磊懷裏一推,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槍,打開保險,準備衝進去,李磊連忙攔住張雷,喊道:“張雷,你要幹什麼?”
“我要進去找華子,找琅哥,你TMD是兄弟的話,就別TMD的攔着我。”張雷怒不可遏的說道。
李磊依舊死死的攔着張雷,喊道:“張雷,你冷靜點,特警隊已經進入現場了,你現在進去幹什麼?”
“別TMD的攔我,讓我進去,不然別怪我跟你翻臉啊。”張雷還在拼命的朝前走去。
“啪”
就在張雷還要堅持進去的時候,李磊揚起手給了張雷一巴掌,聲音哽咽的說道:“我們對裏面的情況什麼都不知道,你進去能幹嘛?除了添亂還能幹嗎?”
捱了一巴掌的張雷,聽到李磊這麼說,不在吵着要進去,也不在掙扎,一屁-股坐在滿是積水的公路上,雙眼通紅,表情悲切的看着玉米地,雙手死死的抱着腦袋,李磊看到這一幕,也蹲下身來,拍了拍張雷的肩膀。
張雷現在心裏不好受,作爲和趙華朝夕相處的兄弟的李磊心裏自然也不好受,可是,剛纔特警隊的劉隊長和陸曄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裏面還有炸彈,還有爆炸物,他們現在進去,除了去添亂什麼都做不了,而且他們進去,很可能會擾亂特警隊的行動,爲接下來的行動造成障礙,所以,李磊才死命的攔着張雷。
陸曄就在不遠處站着,張雷和李磊之間剛纔發生的一幕,他看的一清二楚,可是,作爲領導的他,現在不能說什麼,他除了站在這裏指揮之外,什麼都做不了,只有等待,等待特警隊他們把玉米地裏的炸彈都排除之後,刑偵隊的人才能進入現場進行勘察工作。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尤其是在焦急的等待下,那無疑是一種內心的煎熬,這種煎熬,比恐懼還要可怕。
在等待的期間,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伍勇帶着刑偵一隊的全部成員來到了現場,城東支隊的刑偵隊也趕到了現場,葉雪菲
在接到電話之後,立即帶着幾名法醫趕到了現場,他們到來之後,都被攔在了外面,因爲特警隊到現在爲止還沒有排除掉所有的炸彈。
兩個小時之後,小劉帶着特警隊和排爆人員走出了玉米地,來到陸曄面前,彙報工作,告訴陸曄,玉米地裏的炸彈基本排除乾淨了,刑偵隊的人可以進入現場進行勘察工作了。
得到這個消息之後,不用陸曄下命令,伍勇他們所有人都進入了現場,當他們來到發現寧嫣然的地方的時候,看到不遠處的大坑,一向嘻嘻哈哈的張雷,第一次在衆人面前流出了眼淚,伍勇他們也表情凝重,原因無他,在現場大坑的四周,散落了一地的碎屍和衣服的殘片,根據這些殘片,他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警察的制服。
葉雪菲拎着工具箱看着那些碎屍,愣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恢復過來,對衆人說道:“幹活兒。”
說完,她就帶頭開始工作,而伍勇也帶着刑偵一隊的人,開始在周圍進行勘察工作,至於城東刑偵支隊的同志則去了周圍其他地方進行勘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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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一直在下,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朱鬚眉坐在一張病牀旁邊,看着已經陷入沉睡當中的寧嫣然,朱鬚眉的臉色還是十分的蒼白,她看向寧嫣然的眼神十分的複雜。
寧嫣然在被送到醫院之後,立即進行了搶救工作,寧嫣然身上沒有遭受多大的外傷,除了一些擦傷之外,沒什麼大礙,做搶救工作結束之後,她被醫生打了一針鎮定劑之後,就陷入了沉睡當中,而朱鬚眉一直負責守護在寧嫣然的身邊。
寧嫣然睡的十分的不踏實,她在睡夢中還緊蹙着眉頭,表情十分的痛苦,嘴巴半開半合,似乎想要說什麼,朱鬚眉把耳朵貼近寧嫣然的嘴邊,還是沒有聽清楚寧嫣然到底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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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勇軍在被送到醫院之後,進行了緊急的搶救工作,手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終於結束了,謝勇軍胸口的子彈被取了出來,他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人卻陷入了昏迷狀態,他被轉移到了重症監護室。
射進謝勇軍胸口的那枚子彈,距離心臟只有幾釐米,差一點就擊穿心臟了,不知道是說他幸運,還是說打出這枚子彈的兇手槍法太水了,總之,謝勇軍還活着,對接下來的案件偵破工作有很大的幫助,但是,現在謝勇軍陷入了昏迷,根據醫生的說法,他能不能活下來,完全就要倚靠他自己的求生慾望了,如果他求生慾望強烈,他能渡過危險期,那麼他就能醒過來,如果他心存死志,那麼,他很可能會死,這對警方來說,是個喜憂參半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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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清理工作和勘查工作,從上午一直進行到傍晚才結束。
在確定現場已經沒有太大的危險之後,陸曄他們趕回了市局,陸曄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
伍勇葉雪菲他們在對現場進行勘察清理之後,留下了一部分人繼續勘查工作之外,他們也都回到了市局。
刑偵二隊在這次行動當中,損失慘重,刑偵二隊隊長現在還在醫院躺着,雖然沒有受到什麼嚴重的外傷,可是,她現在還處於昏迷狀態,什麼時候能醒過來,還是個未知數。
刑偵二隊的老偵查員趙華和纔來報道的卜子墨,在這次行動當中生死未卜,雖然現場找到的屍塊上有警察的制服,可是,在法醫沒有給出屍檢結果和DNA報告之前,所有人都不相信趙華他們死了,其實,趙華是否犧牲了,所有人的心理都很清楚,因爲,他們在現場找到了趙華警服上的警-號。
現場除了發現了遭受重傷的謝勇軍之外,還發現了三具屍體,與其說是屍體,還不如說是碎屍塊,他們現在正靜靜地躺在解剖臺上,由葉雪菲帶頭開始拼接屍塊。
許琅下落不明,現場沒有找到許琅,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除了一件沾滿鮮血和泥土的外套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現。
伍勇他們在勘查現場的時候,發現有兩個人離開了玉米地,從鄉間小路上了另一條公路,現場除了兩個人的腳印之外,還有血跡,他們就是沿着血跡一路追蹤過去的,可是,他們在追蹤到公路上的時候,失去了線索,既沒有發現腳印,也沒有發現血跡,除了路邊的一道車轍印之外,什麼都沒有,看樣子,他們是乘坐車輛離開的,至於離開現場的兩個人當中,有沒有許琅,警方現在也無從得知。
現場沒有找到許琅,也沒有發現他的屍體,那麼他很可能就是離開現場兩個人當中的一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許琅到底是自願離開的,還是被挾持離開的,警方暫時也不知道,而且,現場留下的血跡,是否是許琅的,還需要技術科進行進一步的比對分析。
許琅是第一個進入現場的,他是最直接的目擊者和參與者,只要找到他,那麼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能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