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琅和寧嫣然陷入沉默的時候,寧嫣然沉默的開車,許琅卻在想另外一件事。
許琅在解剖室裏,看到王宏的屍體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紋身,那是一隻蠍子,紋身的位置就在左手的虎口位置,蠍子紋身的造型十分的怪異,蠍子的兩隻鉗子和正常紋身沒什麼區別,鉗子正對着虎口位置,怪異的是,蠍子的尾巴格外的長,整整比整個蠍子的身體要大三分之二,蠍子的尾巴紋滿了王宏左手的整個食指的指背。
在現如今的這個時代,紋身已經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了,過去,一提到紋身,人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些拜關公的古惑仔,黑幫成員,而現在,在身體上紋身的人大有人在,什麼樣的紋身都有,除了過去傳統的過肩龍、下山虎、孤狼之外,其它的一些亂七八糟,形狀各異的紋身都出現了,而紋身也不單單只是男人纔會去紋身,一些女人也會紋身,在過去偵破案子的時候,在很多屍體上都會或多或少的發現一些紋身,辦案的警察對此早已經習以爲常了。
許琅之所以會留意到王宏左手上的蠍子紋身,主要還是因爲許琅在前不久,7.12案件事發當天的時候,被許埌劫持的時候,許琅在掙扎的過程當中,在許埌的左手手背上也看到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紋身,同樣是怪異的蠍子紋身,但是,王宏的要比許埌的要小很多,而且,王宏的蠍子紋身顏色也要淺很多,這讓一向心思敏捷的許琅不得不去多想一些事情。
許琅坐在車內,一抹血紅的夕陽照耀在大地之上,給這種冰冷的鋼鐵城市,披上了金黃色的外衣,金黃的夕陽灑在許琅的臉上,把他那張蒼白的臉色染成了金黃色,看起來格外的妖異。
想起這個紋身,許琅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
這個蠍子紋身,許琅並不是第一次見到。
許琅的父親許淵,以前就是S市的一名資深的刑警,雖然許淵陪伴許琅的時間少之又少,但是,在許琅的家裏,許淵放了很多和刑偵破案有關的書籍,許琅小時候十分的好動調皮,許淵時常加班不在家,媽媽張蘭又是一名外科醫生,加班也是在所難免的,而許琅小的時候,經常把家裏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的,而姐姐許蟬就像是個小保姆一樣,跟在許琅的背後,每當許琅把東西翻得亂七八糟的時候,她都會在後面小心翼翼的收拾乾淨,爲的就是不讓父母回來看到,從而責備許琅。
許琅記得有一次,他趁着許淵不在家,張蘭加班,姐姐在寫作業的時候,許琅偷偷地溜進了許淵的書房,踩在板凳上,把書房亂的亂七八糟的,在翻動物品的時候,許琅從一本書裏面翻出了一張蠍子紋身的黑白照片,這張照片是一張局部特寫照片,紋身就紋在一直人手上,因爲照片是黑白的,而且蠍子的外形看起來也格外的嚇人,再加上那隻人手已經開始腐-敗了,許琅當時還小,看到從書裏面掉出來一張照片,自然感到好奇,可是,當他拿起那張照片看的時候,只看了一眼,就把許琅給嚇壞了,許琅當場就嚎啕大哭起來。
許琅被照片嚇哭的時候,恰好許淵和張蘭一起回家,兩個人剛打開房門,就聽到了許琅哭泣的聲音,這把許琅的父母給嚇了一大跳。
許琅小時候雖然頑皮好動,可是,自己的孩子是什麼性格,作爲父母的自然最清楚了,許琅從小到大哭泣的時候少之又少,不管是許琅在做錯事情了,許淵故意板着臉訓斥他,還是姐姐許蟬在被許琅調皮搗蛋弄的沒有辦法,動手打他的時候,許琅都從來沒有哭泣過,所以,當許淵夫妻二人聽到許琅的哭泣之後,立即就緊張進來。
當他們沿着聲音找到書房,看到亂七八糟,一片狼藉的書房的時候,發現年幼的許琅就癱坐在一堆書籍名著中間,一雙小手裏面緊緊地攥着一張黑白照片,一張粉嘟嘟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珠。
孩子哭了,父母去哄孩子那是最正常,最基本的反應,所以,許淵他們當時就開始哄着年幼的許琅,那張照片也被許淵拿走不知道放到哪裏去了。
孩子小,不懂事,尤其是男孩子,玩心大,想的也簡單,年幼的許琅在父母的好言安慰之下,很快就不哭了,他躺在張蘭溫暖的懷抱裏沉沉的睡去了,只是,自從那以後,不管許琅把家裏翻得那麼的煩亂無章,他再也沒有看到過那張黑白照片了,包括後來,在父母出事之後,許琅和姐姐許蟬在整理父母遺物的時候,都沒有在看到那張照片了。
如果不是今天在解剖室裏,在王宏的屍體上發現了,多年前,和父親放在家裏的那張黑白照片上的蠍子紋身一模一樣的紋身的話,許琅可能早就把這
段塵封在記憶深處的事情忘記了。
一個月前,許琅在齊家莊外面的玉米地裏被許埌劫持的時候,當時,他在掙扎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蠍子的紋身,當時情況緊急,許琅又受了重傷,他就沒怎麼在意,許琅當時以爲那個紋身,可能就只是紋身罷了,後來,許琅在被囚禁的那段時間裏,許琅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當中渡過的,每次他清醒過來的時候,腦子裏想着的都是怎麼想辦法離開那個鬼地方,根本就沒有想起紋身的事情,現在,許琅在聽完寧嫣然他們這段時間的案情總結和分析之後,當他再次看到類似的紋身的時候,不得不讓許琅多想。
根據寧嫣然他們的調查結果顯示,王宏就是當年高成華犯罪團伙當中的二號人物,常師爺,王宏的左手有一個特殊的蠍子紋身,而卜子墨在臨死前,告訴寧嫣然,常師爺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其中一個是王宏,另一個就是許琅,或者說是許埌,而在許埌的左手上也有同樣的蠍子紋身,難道這是巧合嗎?
許琅搖了搖頭,覺得不可能是巧合,如果兩個人身上紋着常見的過肩龍,下山虎等等紋身的話,許琅不覺得奇怪,但是,蠍子紋身本來紋的人就少,而且還是紋在左手虎口位置,蠍子的造型還那麼的特殊,許琅不覺得這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麼這個特殊的蠍子紋身又有什麼意義呢?難道這不是普通的紋身,而是一種特殊的標記?如果蠍子紋身是特殊標記的話,那麼,它又是什麼標記呢?象徵着什麼呢?難道是常師爺身份的象徵不成?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是沒有辦法完全解釋的通。
不管那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許埌到底是什麼身份,是什麼人,他終究只是一個三十歲都不到的男人,二十多年前,許琅也才四五歲而已,纔剛剛懂事,許埌和許琅的年齡差不多,那個時候,許埌應該也才四五歲而已,那個時候,這種怪異的蠍子紋身就出現在了許琅的家裏,這又說明了什麼呢?
許淵,不管他曾經是否是一個好警察,還是一個殺妻犯,至少,對於家庭來說,許淵雖然稱不上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但是也做的不算差了,許淵和大部分的父母不同,他的思想很開明,許琅在小時候十分的頑皮,喜愛胡鬧,如果放在一般的家庭當中,孩子這麼頑皮胡鬧,被父母發現之後,肯定會訓斥責罵的,但是,許淵很少去批評許琅,一來,許琅那時候還小,纔剛剛懂事,二來,就算他批評了許琅,許琅那麼小,也不一定能懂這些。
許淵在沒出事之前,不管許琅和許蟬姐弟倆把家裏弄得多麼的烏煙瘴氣,亂七八糟,許淵都很少去說他們,但是,教育還是有的,在許琅的印象當中,自從那次自己在許淵的書房翻出那張黑白照片被嚇哭之後,許琅發現,家裏從那以後改變的很多,有些以前看到的東西都莫名其妙的不見了,以前,許淵會把工作當中拍攝的一些照片帶回家,自從那次以後,許淵再也沒有帶照片回來了,而且,自從那件事之後,每當父母不在家的時候,許蟬都會寸步不離的跟在自己的身後,雖然,許蟬還是像以前一樣,陪着許琅胡鬧,跟許琅收拾殘局,但是,每當許琅想要去書房的時候,許蟬都會阻止他去,只是,那時候許琅還小,不懂這些,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現在想來,很多已經隨着時間的推移,而慢慢模糊,塵封在記憶深處的記憶,變得慢慢清晰起來。
想到這些,許琅就愈發的感到頭疼。
自從7.12案件發生之後,許琅就感覺自己經歷的這一切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怪異。
第一,7.12案發當天,他親眼看到了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許埌到底是誰?和自己到底什麼關係?爲什麼那個人說姐姐許蟬的死,他知道真相?
第二,7.12案件發生之後,他被許埌挾持,車子側翻,原本身受重傷的他應該已經死了,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卻被囚禁在一個封閉的環境裏,還遇到了兩個人自己似曾相識的人,這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到底又是什麼人?他們救自己又有什麼目的?
第三,自己失蹤的莫名其妙,回來的也莫名其妙,他失蹤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哪,而回來的時候又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這讓一向喜歡掌握自己命運的許琅,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命運已經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的彆扭的感覺。
第四,7.12案件和卜子墨案件,都和五年前的高成華案件有着密切的關係,常師爺王宏的出現和死亡,和卜子墨案件到底又有什麼關係呢?
第五,爲什麼王宏還有許埌的左手上都有一個特殊的蠍子紋身?
而且這個紋身和二十多年前,許淵藏在書本裏的黑白照片上的蠍子紋身那麼的相似呢?這裏面到底有着什麼聯繫呢?
第六,自從許琅辭職離開公安系統之後,在以刑偵顧問協助寧嫣然破獲了數起案件之後,許琅不止一次的從那些人嘴裏聽到,那個人回來了,就在S市,就在自己身邊,許琅一直都沒有搞清楚,他們說的這個人到底是誰,一開始,許琅以爲他們說的這個人會是殺害許蟬的兇手,可是,現在看來,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許琅心中有太多的疑問需要去解答,可是,現在發生的7.12案件,和卜子墨案件,所有和案件相關的人,基本上都死了,而五年前和高成華有關的案件,除了高成華現在下落不明之外,高成華犯罪團伙的人都死了,唯一活下來的只有成爲警方特情人員的謝勇軍,可是,謝勇軍現在也成爲了一個植物人,和一個死人沒什麼區別了,許琅的這些疑問,根本沒有辦法得到解答,想要知道答案,知道真相,只有靠他自己一步步的去解開現在的這些疑問,纔有可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卜子墨案件,他一共殺害了十六個人,說他是二十一世紀的悍匪也未嘗不可,不管是出租車司機也好,還是高成華犯罪團伙的其它人也罷,亦或者像朱攀、錢鯤鵬、樑子慧這種和高成華有着某種聯繫的人也好,他們都死了,或許他們知道什麼,或許他們什麼都不知道,至少他們知道的可能和許琅想知道的沒有什麼關係,但是,現在人死了,不管他們是否知道什麼,許琅都沒有辦法知道了,而親手締造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卜子墨,在許琅回來之前也選擇了開槍自殺,許琅似乎沒有辦法得到真相了。
許琅要去見那個叫樸雯的女人,不是一時衝動,他除了懷疑樸雯就是卜子墨的姐姐卜新文之外,他還想知道,卜子墨到底是爲什麼走上犯罪道路的,只有弄清楚這些,許琅才能調查清楚常師爺的真正身份,知道卜子墨究竟都知道些什麼。
其實,在7.12案件發生之後,許琅的失蹤和再次出現,警察內部不是沒有人提出異議,像城東刑偵支隊隊長趙高陽就是如此,儘管在今天的案情總結分析會上,經過許琅的一番解釋,趙高陽當時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但是,許琅相信,趙高陽肯定不會放棄對自己的調查的,懷疑一切是每一個幹刑警必備的素質,以前許琅也是如此,現在,只不過是許琅處在了那個被懷疑的位置罷了。
許琅要調查清楚卜子墨案件的真相,解開7.12案件的祕密,還有五年前的高成華案件,他也不完全是爲了警察,爲了國家,他也是爲了自己,只有弄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他才能洗脫自己的嫌疑,才能讓那些懷疑他的人徹底的閉嘴,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靠着陸曄讓這些懷疑他的人閉嘴,這不是許琅想要的,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想到這些,原本眼神還十分渙散的許琅,在此刻,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眸逐漸變得明亮起來,彷彿以前的那個許琅又回來了,只是,許琅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罷了。
寧嫣然雖然一直目視前方,在安靜的開車,但是,她的眼角餘光一直都在注意着許琅的變化。
許琅離奇的失蹤和突然的出現,不單單是趙高陽等人懷疑,心中充滿疑惑,寧嫣然也是如此,雖然陸曄他們暫時沒有對許琅做出什麼措施,但是,寧嫣然知道,現在不管許琅出現在哪裏,都有人暗中在監視許琅,這些人可能都是許琅認識和熟悉的人。
寧嫣然昨晚留宿在許琅家中,也不是沒有緣由的,除了她自己感情上的私心之外,更多的還是想要從許琅口中知道一些其他的東西,如果不是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寧嫣然肯定會去找陸曄,請求二十四小時跟在許琅身邊,現在,許琅主動參與到案件調查工作當中來,不管許琅對案件的偵破調查有沒有幫助,至少,可以讓寧嫣然光明正大的從許琅這裏得到一些她想知道的事情。
這一點,寧嫣然心裏清楚,寧嫣然相信,以許琅的情商和智商肯定也知道,只是,他們兩個人誰都沒有說破而已。
當寧嫣然發現許琅的情緒變化之後,寧嫣然既感到安心,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危險感,安心是因爲寧嫣然再和許琅接觸的那一年多的時間裏,已經習慣了許琅在她身邊的感覺,感到危險的是,以前寧嫣然覺得自己看不懂許琅,但是,至少她可以猜到許琅在想些什麼,可是,這次許琅回來之後,寧嫣然驚訝的發現,她已經完全看不懂許琅了,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就像是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樣,雖然這種危險的感覺很淡很淡,但是,始終縈繞在寧嫣然的心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