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號,這一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做了一晚上噩夢的許琅,好不容易才安穩的睡着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許琅濃濃睡意。
許琅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只穿着一條內-褲,他裸露的胸口,還可以清晰的看到那道醜陋的傷疤,傷疤早已經結痂脫落,長出了新的皮膚。
“咚咚咚。”
許琅翻了個身,閉着眼睛,隨手拿起牀上的薄毯子矇住腦袋,他此刻實在是不想起牀,可是,那敲門聲越來越急促,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許琅實在受不了了,猛地從牀上坐起身來,睜開眼睛,掀開被子,下了牀,踩上人字拖,走出臥室,衝着門口吼道:“TMD誰啊?還讓不讓人睡覺啊?”
“咚咚咚。”
外面的人似乎沒有聽到許琅的聲音一般,還在鍥而不捨的繼續敲門。
“來了,別敲了,門都快讓你給錘亂了。”
許琅臉上露出十分不耐煩的神色,走到了門口,一把把門打開,伸出腦袋出外面看了一下,然後,就看到一張笑容燦爛,看起來十分欠揍的笑臉。
“琅哥,太陽都曬屁-股了,你怎麼還沒起牀啊?”站在門口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張雷。
許琅看到是張雷之後,本來心情就很不爽的許琅,頓時就來氣了,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話都不想說一句,就準備關門,繼續回去睡個回籠覺的。
“琅哥,哎呦,琅哥,別關門啊,手,我的手,卡着手了,啊...”
許琅關門的力道其實不大,就在許琅準備轉身回臥室繼續睡覺的時候,就聽到張雷站在門口的鬼哭狼叫,許琅皺了皺,轉過頭,看了一眼門口,發現門早已經打開了,張雷此刻正彎腰從鞋櫃上換鞋子呢,他一邊換鞋,嘴裏還一邊不停的嚎叫着:“啊...琅哥,我的手...哎呦...我的手。”
被張雷這麼一鬧,本來還有些睡意的許琅,頓時瞌睡都被這傢伙給嚇沒了,許琅走到張雷身邊,伸出手,重重的拍在了張雷的後腦勺上,沒好氣的說道:“嚎什麼嚎,狼都被你招來了。”
“嘿嘿...琅哥,現在醒了沒?”張雷站起身來,摸了摸有些發疼的後腦勺,嬉皮笑臉的看着許琅。
許琅翻了個白眼,轉身朝洗手間走去,一邊走一邊問道:“這麼早來找我,幹什麼?是不是隊裏又出現了什麼疑難的案件了,需要我去幫忙?”
張雷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掛鐘,現在已經是早上十點半了,張雷呲了呲牙,無奈的搖搖頭,心說,馬上就要中午了,還早呢,心裏雖然這麼想,但是,他嘴上卻說道:“沒有,隊裏沒什麼事。”
“沒事?沒事你來找我-幹嘛?”許琅一隻手拿着牙刷,滿嘴泡沫的站在衛生間門口,看着張雷問道。
“琅哥,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張雷來到衛生間門口,雙手環胸倚靠在門框上,眼睛看着許琅那十分卡哇伊的內-褲,憋着笑問道。
“什麼日子啊?”許琅繼續站在洗手檯前刷牙,頭也沒回的問道。
聽到許琅那淡漠的聲音,張雷有些錯愕,他一臉驚訝的看着許琅,問道:“琅哥,你知道今天是幾號嗎?”
“幾號?”
許琅刷完牙,轉過頭,一臉疑惑地看着張雷,說道:“今天不是九月七號嗎?”
張雷頓時額頭冒出滿滿的黑線,無語起來。
許琅看到張雷這幅表情,想了想,說道:“不是七號?那就是八號了。”
“琅哥,你真的是我親大哥,今天九月十號了。”張雷十分無語的說道。
“哦。”
許琅洗了一把臉,哦了一聲,然後就沒了下文。
許琅洗完臉,轉過頭,看到張雷十分無語的看着自己,就問道:“十號就十號唄,你看着我什麼?難道你今天跑過來就是跟我說這個的?”
張雷看着許琅這個樣子,他這才相信之前寧嫣然無意間說的話,許琅現在過得真的很像一頭豬,除了喫就是睡,完全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一開始,刑偵二隊的成員還都不相信,張雷是最不相信的一個了,不過,當刑偵二隊的其它成員陸陸續續來看過許琅,回去之後,都是緘口不言,不停的搖頭嘆氣之後,張雷本來就有着一顆十分八卦的心,他問了所有來找過許琅的人,結果這些人都不肯說,張雷覺得好奇,就過來看看,沒想到,現實情況比寧嫣然說的還要嚴重。
“今天是教師節啊,難道你忘記了?”張雷見許琅走出衛生間,就來到客廳坐下,說道。
許琅回到臥室,隨便找了一套衣服穿上,然後走出臥室,來到客廳沙發前坐下,看着張雷問道:“教師節?”
張雷重重的點點頭。
“可是,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聽到許琅這麼說,張雷差點一口
老血噴出來,他深呼吸一口,平復一下內心的波動,說道:“難道你就不想在教師節做點什麼嗎?”
許琅想了想,然後搖搖頭,說道:“做什麼?沒什麼可做的啊?”
“教師節,你不打算去看看你昔日的老師?”張雷問道。
許琅再次搖搖頭,說道:“我初中之前的老師,都忘記他們是誰了。”
“那高中老師和大學老師呢?”
“高中老師早就不在這裏教書了,至於大學老師...”
許琅說到這,沉默了一下說道:“他前幾年就死了。”
張雷這次是徹底無語了,他伸出手撓了撓頭,想了想,問道:“琅哥,自從你回來之後,都多久沒有出門了?”
許琅認真的想了想,說道:“也沒多久吧,我上個星期還出去買了很多喫的東西呢。”
張雷的臉頓時就黑了下來,他站起身,對許琅說道:“琅哥,今天陪我出去一趟唄。”
許琅換了個姿勢,慵懶的窩在沙發裏,眼睛斜瞥着張雷問道:“出去?出去幹嘛?”
張雷看着許琅,也不說話,只是,那表情要有多扭捏就有多扭捏,要有多膈應人就有多膈應人,把許琅看的雞皮疙瘩掉一地,許琅,想了想,問道:“難道你有喜歡的人了?讓我陪你給你把把關?”
張雷想了想,然後點點頭。
本來沒打算出去的許琅,頓時來了興趣,他上上下下的把張雷打量了一番,這才發現,今天的張雷打扮的十分的帥氣,西裝,西褲,擦得鋥亮的皮鞋,還有那梳的一絲不苟的頭髮,許琅笑了笑,站起身來,拍了拍張雷的肩膀,打趣道:“可以啊,我們的大男孩居然也有喜歡的人了,不容易啊,你早說嘛。”
張雷有些羞澀的笑了笑,搓了搓手,看着許琅,諂媚的笑道:“琅哥,能陪我去一趟嗎?”
許琅看着張雷這個樣子,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犧牲的趙華,趙華犧牲的時候,還沒有談過戀愛呢,想到這,許琅點點頭,說道:“當然可以咯,走,走走,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孩能把我們的開心果給迷住了。”
許琅一邊說着,就朝門口走去。
當許琅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張雷居然沒有跟過來,他轉頭一看,發現張雷還站在客廳沙發邊,一臉無語的看着自己,許琅就不解的問道:“走啊,傻站在哪幹嘛呢?”
張雷看着許琅,揉了揉眉心,無奈的說道:“琅哥,我是去見喜歡的女孩,讓你去,是讓你給我把把關的,你穿成這樣去,合適嗎?”
聽到張雷這麼說,許琅低頭一看,發現自己上半身還穿着T恤,下半身穿了一條燈籠褲,腳上穿着一雙人字拖,許琅看完之後,也覺得不合適,他這個人自由隨意慣了,對於喫穿住行都不是那麼的在意,在喫的方面,只要能喫的東西,許琅從不挑釁,在穿的方面,凡是認識許琅的人都知道,許琅的穿着打扮實在是不敢恭維,至於住的方面,許琅在刑偵二隊擔任隊長的時候,經常睡在辦公室裏,對於他來說,只要有個地方睡覺就可以了。
其實,說起談戀愛,許琅自己都不知道什麼叫談戀愛,他和舒悅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是舒悅主動跟着他的,兩個人也沒說誰追的誰,就是許蟬遇害之後,舒悅出現在許琅身邊,天天陪着他,然後,就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論起戀愛的經驗,許琅還是個初哥。
不過,既然張雷來找自己了,許琅也不好推辭,就轉身去了臥室,從衣櫃裏翻出了,舒悅早已經準備好的,貼好便籤的衣服,拿出一套換上。
等換好之後,許琅這才走出臥室,看着張雷,問道 :“你看這套可以嗎?穿出去不會給你丟人吧?”
張雷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許琅一番,白色的襯衣,白色的褲子,衣服都十分的合身,許琅的身材其實很好,可以說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只是,他這個人比較懶,不願意捯飭自己,所以,平時許琅看起來邋裏邋遢,十分的不修邊幅。
真可謂,人靠衣服,馬靠鞍,許琅換上這麼一身衣服之後,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張雷點點頭,說道:“可以,可以,如果再把頭髮弄一下就更好了。”
許琅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是你去相親,又不是我去相親,我捯飭的那麼好乾什麼?萬一那妹子看上我,沒看上你怎麼辦?”
張雷想了想,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笑了笑,說道:“沒事,反正琅哥又不是外人。”
張雷這大大咧咧的樣子,讓許琅十分的無語,最後,他還是在張雷的強烈要求,去衛生間捯飭了一下發型,然後,兩個人纔出門。
在家的時候,許琅還沒感覺到餓,但是出了家門,走上一段路之後,許琅就感覺肚子餓了,許琅本來是打算先找個地方,隨便喫點東西,墊吧墊吧的,但是,張雷說什麼都不同意,許琅只好跟着張雷出去了。
張雷以往上下班的時候,要麼就是擠公交,要麼就是做出租車,雖然他沒有住在集體宿舍,但是,誰也不會想到張雷會有自己的私家車,而且還是豪車,一輛紅色的寶馬。
當許琅看到寶馬車的時候,許琅眼前一亮,轉過頭,一臉震驚的看着張雷,問道:“這是你的車,還是你租來的?”
張雷拿出車鑰匙坐上駕駛座,把鑰匙插-進鎖孔裏,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這是我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平時都是放在車庫喫灰,不怎麼開,今天算是派上用場了。”
許琅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環顧一週,笑着說道:“可以啊,你小子,沒想到你還是個富二代啊。”
張雷搖搖頭,說道:“我可不是什麼富二代,只是老爸有點錢而已,我自從大學開始,就沒有用過家裏的一分錢。”
對於張雷的這個說法,許琅還是點頭同意的,張雷上大學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許琅不知道,但是,許琅在刑偵二隊和張雷相處的那三年多時間裏,還是清楚的,張雷在刑偵二隊,甚至S市公安系統,都是出了名的小氣摳門,出去喫飯都是AA,凡是不花錢的活動,他肯定參加,但凡是花錢的活動,絕對看不到張雷的身影,對此,許琅也不好說什麼。
以前,許琅只是以爲張雷家的條件不好,也沒有多問,畢竟,這種事如果直接問出來,還是比較傷人自尊的,再說了,許琅也不是那種認錢不認人的人,只是,許琅都沒想到,張雷居然會是個富二代,想到這,許琅苦笑着搖搖頭。
離開刑偵二隊,自從趙華犧牲之後,許琅這才發現,其實,他對刑偵二隊的每個人都不瞭解,不管是趙華也好,還是張雷也罷,亦或者是其它人,許琅都不瞭解他們。
張雷發動車子,車子沿着街道緩緩移動,許琅轉過頭,看了一下車子的後排,他意外的發現,車子後排正中間放着一束鮮豔的玫瑰花,花束的中間還有一個卡片,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在花束的兩面,還放了很多十分可愛,很實用的東西,有小孩子穿着的衣服,還有很多玩具,例如小熊玩偶,機器人等等,除此之外,放的最多的還是學習用具,比如鉛筆、寫字用的本子,在最邊上放着一個很大的畫板。
許琅看到這些,皺了皺眉頭,轉過頭,不解的問道:“那束花是送給那妹子的?”
張雷笑着點點頭。
許琅轉過身,伸出手把花束裏面的卡片拿了過來,看了一眼,發現,卡片上什麼都寫,只畫着兩個可愛的笑臉,僅此而已,許琅看了看,就把卡片重新放了回去,然後隨手拿起一個小熊玩具,轉過頭,看着張雷問道:“這些也是送給那妹子的?”
張雷轉過頭,瞥了一眼許琅手裏的公仔,想了想,點點頭,說道:“算是吧。”
聽到張雷這麼說,許琅愈發的疑惑起來,他看了看手裏的公仔,又看了看張雷,覺得有些奇怪,追女孩,送女孩鮮花啊,衣服啊,公仔啊,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但是,許琅手裏的公仔是在太小了,而且還有些破舊,雖然公仔洗的很乾淨,看起來像是新的一樣,可是,公仔的背後有縫補過的痕跡,如果是送女孩的,應該買個新的纔對,爲什麼要送個舊的呢?
張雷眼角餘光看到許琅皺着眉頭一直在翻來覆去的看手裏的公仔,似乎是知道許琅在想什麼,就笑着解釋道:“她叫上官菁,是一家孤兒院的院長,這些東西,都是我從網上弄來的,剛好送給那些孩子。”
“上官菁?”
上官這個姓氏在華夏雖然不多,但是也不算稀少,至於孤兒院,許琅的瞭解不多,但是還是有一定感唸的,許琅拿着公仔,看了看,問道:“你家裏既然那麼有錢,爲什麼不買新的送給那些孩子呢?”
張雷笑着搖搖頭,解釋道:“我家裏雖然是有點錢,但是,那是我爸的,不是我,他是他,我是我,雖然,我家裏就我一個兒子,以後,我爸的那些錢也會是我的,但是,那是他走了以後的事情,現在,那些錢都是他的,我現在只是一個月薪三千多的小刑警而已,沒那麼多錢買新的,而且,這些東西,也不是我買的,都是一些好心人送的,不花錢的。”
聽到張雷這麼,許琅陷入了沉默,沒有再說什麼。
張雷的想法是好的,他說的也很對,確實,如果許琅在沒看到張雷這輛寶馬轎車的時候,他一直都以爲張雷是個沒什麼錢的人,如果是這樣的話,張雷送這些東西沒什麼,但是,當許琅知道張雷是個富二代的時候,心裏自然而然的就和大部分的人想法一樣,既然你喜歡孤兒院的院長,你家裏又那麼有錢,花點錢買點新東西送給人家,不好嗎,可是,當張雷說出那番話之後,許琅這才發現,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張雷,其實是個心思十分細膩的男人,尤其是在爲人處世這方面,許琅確實不如張雷,對於這一點,許琅自己心底都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