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距離城西孤兒院五百米的地方,就進不去了,因爲在孤兒院的外面已經出現了大量的警察,現場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許琅沒有爲難出租車司機,他推開車門,付了錢,下了車,徑直朝孤兒院走去。
“站住,警方辦案,無關人員禁止入內。”
許琅剛走到警戒線外面,剛伸出手想掀開警戒線走入裏面的時候,一個負責維持秩序的警察,立即發現了這一幕。
許琅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站在原地,在身上口袋裏摸了摸,發現他今天出門的時候,忘記把刑偵顧問的證件帶出來了,發現這個事實之後,許琅的表情有些尷尬起來,而那名警務人員看向許琅的眼神越來越不友善了,可能這名警察把許琅當成了狗仔隊或者是記者之類的人了。
就在許琅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名警察解釋的時候,眼角餘光剛好看到了從另外一邊走過來的寧嫣然,她正在跟曹志義說着什麼,許琅看到寧嫣然之後,頓時就知道該怎麼進去了。
“喂,寧隊長,喂,寧嫣然......”
許琅站在警戒線外面,衝着裏面的寧嫣然大聲的喊着。
本來正在和曹志義商量着什麼的寧嫣然,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識的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然後就看到了許琅,曹志義也轉過頭朝那邊看去,自然也看到了許琅。
寧嫣然和曹志義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然後朝着許琅那邊走了過去。
那名攔着許琅的警務人員,聽到許琅在那裏大呼小叫的,他本來就不怎麼友善的臉色愈發的不友善起來,就在他準備開口呵斥許琅的時候,寧嫣然和曹志義走了過來。
“進來吧。”曹志義說道。
聽到曹志義的聲音,那名攔着許琅的警務人員猛地回過頭,看到了曹志義,連忙敬了一個禮,說道:“曹隊長,寧隊長。”
而此時,許琅已經從警戒線外面鑽了進來,他走到寧嫣然和曹志義的身邊,問道:“現場什麼情況?”
曹志義和寧嫣然對視一眼,臉色凝重的看着許琅,說道:“上官華生就在裏面。”
三個人一邊說着話,一邊朝門口走去,那名剛纔攔住許琅的警務人員,看着許琅的背影,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不過,他也沒有多問什麼,轉身繼續負責維持秩序。
“在裏面?那負責看守這裏的警務人員呢?他們怎麼樣了?”許琅停下腳步,看着曹志義問道。
“他們沒事,只是被人打昏了。”曹志義表情有些難看的說道。
聽到兩名警察沒有遇害,許琅懸着的心放了下來,他害怕的就是上官華生爲了進入城西孤兒院,會因爲那兩名警務人員礙事,而出手殺害他們,現在看來,事情還沒有發展到最糟糕的局面,至於曹志義那難看的表情,也在情理當中,畢竟,被打昏的兩個人是他的屬下,自己的屬下被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給幹趴下了,說出去他臉上也沒有什麼光彩,不過,這些都不是許琅現在關心的問題,他現在關心的問題是上官華生在裏面幹什麼呢?
似乎是看出了許琅內心的想法,寧嫣然開口說道:“孤兒院的大門被人從裏面反鎖了,我們擔心對方身上有武器,所以,不敢貿然進入裏面,特警馬上就到。”
聽到寧嫣然這麼說,知道她沒有帶人貿然衝入裏面的做法是正確的,看來,在當初的卜子墨案件當中,她已經吸取了足夠多的教訓,知道做事要穩重一些。
上官華生回到城西孤兒院到底意欲何爲,這是在場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情。
被上官華生打昏的兩名警務人員早已經被救護車拉走了,他們身上沒有致命傷,只是被人從背後襲擊,打昏了而已,過段時間自然就可以醒過來了,不需要擔心什麼。
許琅和寧嫣然還有曹志義三個人站在孤兒院的門口,小聲的討論着孤兒院裏面的情況,而刑偵二隊和城西刑偵支隊的人,則已經開始包圍整個孤兒院了,哪怕他們現在不能進去,但是,也不能讓上官華生有輕易逃走的可能性。
不多時,一輛黑色的大型警車開到了現場,車子剛剛停下,後車門就被打開了,一羣穿着黑色制服的特警,手持武器從車上紛紛下來了,他們動作十分的迅速,立即就開始包圍孤兒院了,其中,特警的隊長來到了許琅他們三個人的面前,詢問了一番情況之後,特警隊長就開始指揮行動起來。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這是最聰明最正確的做法,也是減少那些不必要的犧牲最好的做法。
特警們在他們隊長的指揮下,搭着人梯從外面翻到了院子裏面去,不多時,孤兒院的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特警們率先衝了進去,然後迅速的佔據有利的地形,而許琅他們也跟隨着特警們的腳步進入了現場。
當許琅
他們三個人從門口走進去之後,看到了讓他們格外喫驚的一幕。
之前因爲火災被弄的亂七八糟的院子,再加上後來因爲9.21案件,警方再次對孤兒院進行了仔細的搜查,孤兒院裏面早已經一片狼藉了,而此刻,許琅他們看到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穿着唐裝的老人,就坐在院子裏唯一還保存完好的椅子上。
特警和刑警的進入現場,老人似乎都沒有注意到,他只是背對着門口,看着黑大火燎的一片漆黑的三樓,就像是敬老院裏,那些坐在長椅上曬着太陽的老頭老太太一樣。
看到這一幕,不但全副武裝的特警們愣住了,跟着進來的刑警們也愣住了,就連許琅和寧嫣然他們三個人也愣了愣。
當他們聽到上官華生出現的時候,他們的心情一直都很緊張,畢竟,上官華生是從那個特殊年代走過來的人,他是一個經歷過戰爭的人,而且曾經還是一個軍火販子,他的出現,對於警方來說,不管如何提高重視和警惕都不爲過,他們設想過很多看到上官華生的場面,想着對方手裏拿着衝鋒槍,或者其它的重武器和警方對射,亦或者是身上纏滿了炸彈,和警方警惕談判交易,然而,誰都沒想到,雙方的第一次見面,會是這樣一個情況。
現場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受過嚴格訓練的特警們,他們的臉上沒有太多的情緒變化,只是手裏端着武器,對準了那個老頭子,眼神警惕的看着他,相對於面不改色的特警們,刑警們的表現就稍微的差了一點,他們在看到上官華生的時候,眼中都露出不可思議和詫異的表情,彼此之間面面相覷,最後看向站在前面的許琅和寧嫣然三人,等待着新的命令。
現場一片寂靜,特警們沒有動作,刑警們也沒有動作,寧嫣然和曹志義雙手持槍對準了上官華生,臉上充滿了警惕的目光,似乎只要這個看起來垂垂老矣的老頭子做出什麼危險的動作,他們就會立即開槍,畢竟,從戰爭年代活下來的人,沒有幾把刷子是不可能的。
許琅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他朝前走出一步,看着老頭子的背影,問道:“上官華生?”
其實,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個頭髮花白,垂垂老矣的老頭子就是上官華生,因爲,前段時間從燕京發出來的A級通緝令上面,就有上官華生的照片,只不過,那些照片是十幾年前的了,那時候的上官華生看起來還很年輕,頭髮也沒有變白,人也沒有這麼老,許琅問的這句話只不過是局廢話而已。
在許琅問出這句話之後,上官華生緩緩地轉過身來,看向了門口,看到了許琅,還有周圍的荷槍實彈的特警和刑警,他只是淡淡的瞥了衆人一眼,最後視線落在許琅的臉上,語氣平緩的說道:“你們終於來了。”
“你們終於來了。”
這句話什麼意思?在場的人心裏都清楚,上官華生是在這裏等着警方的人,而且看樣子,他已經等了很久了,所以,纔會說你們終於來了。
許琅的表情十分的凝重,他看着上官華生,下意識的眯了眯眼睛,問道:“失蹤了十幾年,爲什麼要回來?”
上官華生看着許琅笑了笑,笑容是那麼的和藹,那麼的慈祥,又是那麼的諷刺,“你應該知道的,許埌那小子應該告訴你了吧。”
許琅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恢復正常,他表情不變的看着上官華生,他沒有否認,點了點,說道:“他確實告訴了我,你回來了,而且最近S市發生的一系列案件,都是你在幕後指使和策劃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寧嫣然和曹志義在聽到許埌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都是一驚,兩個人對視一眼,然後都紛紛看向許琅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上官華生似乎就是一個普通的老人而已,面對許琅這樣的晚輩的問題,他沒有絲毫的不耐煩,點點頭,說道:“是真的。”
“牛宏和案件,餘潔和姜正業是你讓牛宏和殺害的?”許琅眯着眼睛問道。
“我沒有讓他殺人,只是告訴他,你們在查餘慧心的案子而已。”上官華生語氣平淡的說道,平淡的似乎就像是說我中午喫了午飯一樣,那麼的簡單。
“他害怕餘慧心的真相被我們查到,所以,他殺害了餘潔和姜正業對嗎?”
上官華生點點頭,沒有說話。
“那姚文林呢?也是你指使劉思雅那個小女孩去殺害的?”
“我沒有指使她去殺人,只是告訴她,當年強-暴猥褻她的那個男人是姚文林而已,至於她知道真相之後會怎麼做,那是她的事情。”
上官華生此話一出,許琅和衆人的表情頓時一變,他們一直都很奇怪,劉思雅爲什麼要冒險去殺害姚文林,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爲,這是上官菁爲了殺人滅口,指使劉思雅這麼去做的,而這個結果,也是寫在結案報告裏面的,但是,誰都沒有想到,劉思雅除了身世悽慘之外,在
很小的時候,還經歷了這麼殘忍的事情,這是所有人都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
似乎是知道許琅接下來想要問什麼,上官華生不等許琅開口,就解釋道:“劉思雅是個很可憐的小姑娘,她父親是個毒販子,常年不在家,而她媽媽染上了毒癮,爲了吸毒,除了自己出去靠身體賺錢之外,還想讓劉思雅出去賣,而劉思雅接待的第一個客人就是姚文林,就在她家裏的,她母親的牀上,八百塊錢。”
聽到上官華生的解釋,許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想起了之前在翻閱劉思雅母親的死亡調查資料的時候,有一個細節,劉思雅媽媽的屍體被警方發現的時候,是劉思雅報的警,而對方就死在家裏的臥室裏,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屍體早已經腐-敗,而且被老鼠啃食了一部分,不過,警方在一番調查之後,通過解剖屍體,法醫得出的結論是,對方是因吸毒過量而死亡的,沒有人懷疑年幼的劉思雅,現在看來,事情可能不是那麼簡單,於是,許琅就問道:“劉思雅的媽媽也是她殺害的?”
上官華生讚賞的看了一眼許琅,顯然,他對許琅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到這些,很滿意,他低下頭,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放進了口袋裏,似乎在摸索着什麼。
“你幹什麼?把手拿出來。”
“聽到沒有,把手拿出來。”
一直警惕的看着上官華生的寧嫣然和曹志義同時大喝起來。
上官華生手裏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用略顯渾濁的眼睛看了一眼寧嫣然和曹志義,然後就重新低下頭,從口袋裏拿出一盒香菸,對周圍對着他的槍口視而不見。
煙盒拿出來之後,上官華生從煙盒裏面抖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裏,然後又從另一個口袋裏拿出一盒火柴,對,沒錯,不是打火機,而是火柴。
“刺啦”
火柴頭摩擦着火柴盒的邊緣,瞬間就燃燒了起來,他微微低頭,把火柴靠近香菸,點燃了香菸,猛地吸了一口,然後,晃了晃拿着火柴的手,火柴隨即熄滅,他沒有把熄滅的火柴丟在地上,而是小心翼翼的放進火柴盒裏,許琅眼尖,發現在那個不大的火柴盒裏,除了幾根沒有使用過的火柴之外,還有好幾根已經使用過的火柴棍,許琅眉頭微微的皺了皺,隨即鬆開。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許琅問道。
上官華生緩緩地吐出一個菸圈,把手裏的煙盒和火柴整整齊齊的放在一旁的長椅上,然後抬起頭看着許琅,笑了笑,說道:“姚文林死了,你們應該解剖了他的屍體,是不是發現他是個性無能?”
許琅的眼睛再次眯了眯,這個結果,在姚文林的屍體第一次解剖的時候,法醫葉雪菲就曾經說過,而許琅和寧嫣然他們曾經問過牛宏和,牛宏和當時表現的非常的喫驚,顯然他不知道這件事,許琅他們一直很奇怪,當年那起輪-奸案發生的時候,姚文林是加害者,也是參與者之一,他當時還是個完整的男人,現在怎麼會成爲一個性無能,這是警方一直疑惑不解的問題,只不過,隨着姚文林的死,已經沒有人知道了,沒想到,今天上官華生即將給出答案。
“那是我讓人打的。”上官華生淡淡的說道,似乎在說一件非常不起眼的小事一般。
“你讓人打的?爲什麼?”許琅問道。
上官華生抽菸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看着許琅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說道:“你是不是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早就沒有了感情,不知道良心是什麼東西對吧?是不是覺得誰都可以做這件事,唯獨我不可以啊?”
許琅沒有說話,顯然,他心裏卻是有這樣的想法。
上官華生搖搖頭,說道:“我知道我不是個好人,是個十惡不赦的罪犯,是個沒有道德底線,沒有良心的罪人,我早就應該去蹲大牢了,早就應該喫槍子了,可是,我也有女兒啊,我也是孩子的父親啊,你懂嗎?”
這麼一句聽起來非常高尚的話,居然是從一個罪犯的嘴裏說出來的,本來是一件非常滑稽可笑的事情,可是,現場的衆人都沒有笑,他們只是冷冷的看着這個正在吞雲吐霧的老傢伙。
對於劉思雅這個小女孩,警方的心裏其實一直都很複雜,一來,同情她的家庭背景,家庭環境和經歷的一切,二來,他們非常痛恨這個小女孩,畢竟,她殺害了姚文林,殺害了五個比她還小的孩子,同時還企圖殺害張雷,所以,每當警方進行案情討論會,提到劉思雅的時候,衆人都是很沉默的,不願意多說什麼,他們有時候希望永遠不要抓到劉思雅,畢竟她還小,而更多的時候,則希望早一點抓到她,如果就這麼放任她繼續跟着上官菁在社會上飄蕩,將來肯定會出現一個更加難以對付的罪犯了,這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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