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這位警官,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就在許琅在思考殺人兇手爲什麼會在案發現場逗留那麼長時間的時候,茅德輝一直注意着許琅臉上的表情,等了一會兒,見許琅沒有在繼續詢問自己問題了,他就開口問道。
茅德輝的聲音打斷了許琅的思緒。
許琅回過神之後,看着茅德輝笑了笑,說道:“簽完字,你就可以走了。”
在許琅說完這句話之後,呂星就把詢問筆錄連同手裏的筆都遞給了茅德輝,茅德輝在詢問筆錄上籤完字之後,就起身離開了一號詢問室。
在茅德輝離開之後,呂星看着已經簽完字的詢問筆錄,然後看向許琅問道:“琅哥,你是不是懷疑茅德輝就是殺人兇手啊?”
許琅站起身,看了一眼呂星,笑了笑,說道:“茅德輝是不是殺人兇手,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只有事實真相和證據說了纔算。”
“哦。”呂星應了一聲。
許琅想了想,對呂星說道:“你把這份詢問筆錄交給你們寧隊,讓人去調查走訪一下,茅德輝口供上說的事情,看看他有沒有說謊。”
呂星抬起頭看着許琅,說道:“琅哥,你還算懷疑他是殺人兇手?”
許琅搖搖頭,說道:“從剛纔的詢問結果來看,茅德輝不是殺人兇手,不過,爲了謹慎和辦案的嚴謹來看,調查一下總是好的,查案子任何一個細節和疑點都不要輕易放過,一些重要的線索往往都隱藏在這些表象當中。”
呂星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一號詢問室,而許琅也跟着走出了一號詢問室,來到了刑偵二隊的辦公區。
在辦公區內,許琅看到了呂星和寧嫣然,呂星正在跟寧嫣然說着詢問茅德輝的事情和經過,許琅沒有過去打擾他們,至於譚文瑞和阮芳華應該已經走了。
現在李磊帶着刑偵二隊的其它人還在豐華小區進行現場勘查和走訪調查,估計一時半會兒應該回不來,而寧嫣然現在要去調查一下譚博恆一家人的資料背景,暫時也沒有時間,法醫葉雪菲要解剖屍體,現在又五具屍體需要解剖,估計她今天又要睡在解剖室了,想到這,許琅就沒有繼續再在刑偵二隊繼續逗留。
譚博恆是S大的副校長,也是掛職的大學教授,範梓瑤是另一所大學的老師,無論是譚博恆所在的S大,還是範梓瑤所在的另一所大學,他們這輩子帶了一批又一批的大學生出來,給國家和社會培養了無數的人纔出來,可以說得上是桃李滿天下了,現如今,譚博恆一家人慘死在家中,而新聞媒體的人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得到了消息,估計,今天晚上的新聞和報紙的頭條估計就是譚博恆一家慘死的新聞了,現在一切還顯得風平浪靜,估計,等過了今晚之後,S市公安總局,或者說是刑偵二隊將要面臨很大的輿論和壓力,一旦處理不好,會造成很大的社會影響的。
譚博恆今年六十八了,他從事教育工作已經幾十年了,培養的學生不計其數,在全國其他城市的學生不說,單單隻一個S市就有很多他的學生,不管這些學生是否真的感恩譚博恆當年的就教育之恩,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他們想無視也不可能無視的了的,如果他們在這個時候不站出來給死去的譚博恆一家人說話,那麼,他們身邊的人會怎麼看待他們呢?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暫時先不去說譚博恆及其家人帶出來的學生們怎麼看待這件事,單單譚博恆、範梓瑤、譚世豪、柳韻四個人所在的學校方面,在面臨這次案件的時候,都會第一時間站出來表態的,許琅相信,除了學校方面,教育局的人也會高度關注案件的進展情況的,而這,纔是警方真正的壓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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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琅剛走出刑偵二隊,就碰到了一箇中年男人,男人留着板寸頭,穿着一身得體的警察制服,男人的表情十分的嚴肅,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這可能就是所謂的上位者的常態吧。
許琅在走出刑偵二隊的時候,還在想譚博恆一家人遇害的案子,沒有注意到對方,許琅在從男人身邊走過的時候,也沒有留意到他。
中年男人一開始也沒有注意到許琅,只是,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中年男人見許琅這幅表情,他先是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隨即,想到了什麼,就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許琅的背影,開口問道:“你就是許琅吧?”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許琅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一臉疑惑的看着中年男人,許琅的眼神迅速的在男人的臉上掃過,然後看向了男人制服上的警-銜之後,立即就知道對方是誰了。
這個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前不久才從燕京調來的S市公安總局局長田永春。
許琅看着中年男人試探性的問道:“田局長?”
田永春那張嚴肅的臉擠出一個笑臉來,他走到許琅面前,毫不避諱的上上下下的把許琅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然後十分滿意的點點頭,說道:“沒錯,我就是田永春。”
“許琅,許顧問,想見到你可真不容易啊,啊?哈哈......”
聽到田永春這麼說,許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後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最近家裏有點事兒,忙不過來,田局長的歡迎會沒能參加,正是不好意思。”
田永春似笑非笑的看着許琅,沒有立即說話。
過了一會兒,田永春伸出手拍了拍許琅的肩膀,對許琅說道:“走吧,到我辦公室聊聊,我那有從燕京帶來的好茶葉哦,你小子有口福了。”
田永春說完這句話,也不管許琅去還是不去,轉身徑直朝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許琅看着田永春的背影,眉頭緊蹙,他有些搞不懂這個新來的局長爲什麼對自己這麼在乎,許琅有些納悶起來,不過,既然對方要請自己喝茶,自己去就是了,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許琅也正想和這個新局長見上一面呢,他要弄清楚,爲什麼對方要讓寧嫣然叫自己參與到譚博恆的案件當中來。
這個世界離開了誰都照樣轉,許琅不認爲寧嫣然他們離開了自己,就不嫩破案了,許琅還沒有那麼自大和自戀。
許琅跟着田永春的步伐來到了田永春的辦公室。
田永春的辦公室是以前陸曄的辦公室,陸曄去了省公安廳之後,這間辦公室就空了下來,田永春來了之後,就直接進入了這間辦公室裏,房間裏的一切都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唯一的變化就是私人物品不一樣了而已。
許琅走進辦公室之後,坐在沙發上,眼睛卻下意識的看向辦公桌上,以前,陸曄在的時候,許琅每次來辦公室,都能看到,在辦公桌上放着一個照片擺臺,擺臺上的照片正是許琅的父親許淵和陸曄的合影,而現在,陸曄走了,照片也被帶走了,辦公桌上除了兩部電話和一臺電腦之外,只剩下一些文件而已,沒有照片擺臺放在哪裏了。
習慣了每次進來的時候,看到那張照片,現在看不到了,許琅反而有些不習慣了,只是,許琅臉上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田永春在許琅進來之後,就去給許琅泡茶了,此刻,他已經端着兩杯茶來到沙發邊,遞給許琅一杯,自己拿着一杯,然後坐在沙發上,看着許琅的臉。
其實,按理來說,許琅雖然是S市公安總局的刑偵顧問,但是,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公安總局局長手下的兵,不管這個局長是陸曄還是田永春,這都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應該是許琅幫田永春泡茶,而不是一個領導給一個下屬泡茶,如果換做是別人,此刻看到局長給自己泡茶,心裏肯定會想些別的事情,但是許琅不一樣。
以前,陸曄在的時候,許琅每次來辦公室都陸曄都沒怎麼客氣,反正是怎麼舒服怎麼來,陸曄沒有子女,一直把許琅當成自己半個兒子,所以,他從來沒有在這些細節上責怪過許琅,許琅也沒有刻意去做那些表面的事情了,所以,看到田永春親自給自己泡茶,許琅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像是一個不懂規矩的愣頭青,實際上,他心裏也在想,這個田永春找自己到底想要幹什麼。
田永春似乎是看出許琅心中所想的事情了,他端着自己的茶杯,悠悠然的抿了一口茶之後,抬起頭,看着許琅笑着說道:“一直都聽說S市有個很有名的警探叫許琅,沒見到你之前,我還以爲你至少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了,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年輕,這到有些出乎我的預料了。”
許琅剛剛端起那杯茶,把茶杯放在嘴邊吹了吹,剛想喝一口茶,聽到田永春這麼說,許琅的眉頭下意識的挑了挑,漆黑而明亮的眼眸下意識的眯了眯,他放下茶杯看着田永春,直接問道:“哦?是嗎?我還不知道自己這麼有名氣,不知道田局長是從哪裏聽說了我的名字呢?”
許琅在試探田永春,但是,除了試探之外,許琅更多的還是好奇,許琅知道自己在S市是有些名氣的,至少,許琅不管去S市哪個公安分局還是刑偵支隊,亦或者是派出所,不用許琅拿出證件,只要說自己叫許琅就可以了,沒有人不知道許琅的,但是,出了S市之後,許琅的名字就不那麼有名了,也許在H省還可以試試,但是,出了H省,許琅覺得自己的名字應該沒有幾個人知道纔對,他不認爲在官員和天纔多如狗的燕京,自己那點小小的名氣會引人注意。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田永春雖然是從燕京調來的,但是,他之前在很多城市擔任過副局長,局長等職務,應該見過了太多太多的人才和天才了,對於自己這點
本事,田永春應該看不上纔對,而這也是許琅最好奇的一點。
田永春沒想到許琅會問的這麼直接,他先是一愣,隨即就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
許琅只是看着田永春的臉,他沒有笑,也不覺得自己的話有多麼的好笑,他只是很好奇田永春爲什麼這麼‘看重’自己而已。
田永春在笑了一陣之後,可能是諾大的一個辦公室裏只有他一個人在那笑,他覺得有些尷尬,所以就止住了笑聲,田永春看着許琅,笑着說道:“老侯說的沒錯,你確實是一個很警惕的人,很好,很不錯。”
“老侯?”許琅皺了皺眉頭,重複了一遍。
似乎是看出許琅的疑惑 ,田永春笑着解釋道:“哦,老侯就是侯德寶,前不久,他來過你們S市,也是他回去之後跟我提起的你,他當着我的面可沒少誇你呢,老侯這個人我瞭解,他很少誇讚一個人的,所以,當他知道我要來S市擔任這個局長的時候,他就向我推薦了你,我相信老侯的眼光,加上,我來到S市之後,也看過你的資料和檔案,確實很不錯,因此,我很想見見你。”
聽完田永春的解釋之後,許琅這才恍然大悟,他說田永春這個從燕京來的局長爲什麼對自己這麼關注呢,原來是侯德寶推薦的,許琅這才放鬆下來,他不是一個多麼在乎名聲的人,如果許琅在乎名聲的話,他當初在擔任刑偵二隊隊長的時候,在破案的時候就不會總是不按規矩辦案了,也不會在因爲毆打犯人這件事發生之後,直接辭職了,更不會在明知陸曄即將退休,自己是最有希望坐上那個位置的人的時候,犯下那麼嚴重的錯誤的。
想通了這些,許琅就重新端起茶幾上的那杯茶,輕輕地抿了一口。
茶葉確實是好茶葉,是今年的新茶,喝一口下去,讓人神清氣爽。
田永春在解釋完之後,本以爲許琅會說些什麼,然而,他沒想到的是,許琅居然顯得十分的平靜,出乎自己預料的平靜,他先是一愣,隨即,就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他發現,侯德寶給自己推薦的這個年輕人果然不一般,他開始喜歡上這個年輕人了,於是,他主動開口問道:“譚博恆這起案子,你怎麼看?”
許琅又抿了一大口茶之後,放下了茶杯,轉過頭,看着田永春,表情平靜的搖搖頭,說道:“暫時沒什麼看法。”
“沒什麼看法?”田永春有些不解的看着許琅,覺得這句話不應該從這個年輕人的嘴裏說出來纔對啊。
許琅有些囂張和羈傲不遜的窩在了沙發裏,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慵懶,他淡淡的開口說道:“現場的勘查結果還沒有出來,屍檢報告也沒有出來,而走訪調查的結果也沒有出來,我能有什麼看法?”
田永春一愣,隨即笑了笑,點點頭,說道:“確實。”
然後,他看着許琅繼續說道:“譚博恆不是一般人,這你應該知道,他不但是S大的副校長,還是華夏有名的教授,他曾經寫過很多論文,他在學術界是很有影響力的,有很多人都是他的學生,現在譚博恆全家遭此橫禍,如果我們不能在短時間內偵破此案,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的話,是很麻煩的。”
許琅點點頭,他知道田永春說的沒錯,但是,田永春不是陸曄,他和田永春是第一次見面,他還不知道田永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不會輕易的發表自己的看法,誰知道他是真的看重自己,還是有別的什麼想法,自從卜子墨案件和孤兒院系列案件之後,許琅就不敢在輕易的相信一個人了,因此,哪怕田永春都這麼說了,許琅還是選擇了沉默。
許琅的態度,再次出乎了田永春的預料,他發現,自己好像有些看不懂這個年輕人了,當然,他從一開始都沒有看懂許琅,許琅的家庭背景和近些年的檔案資料,他在來到S市之後,就仔細的查閱過了,沒有什麼問題,許琅確實是個有能力的人,但是,就如許琅自己想的那般,田永春見過了很多有能力的人,對於許琅的能力,他是很看重,但是也沒有那麼看重,這次,他讓寧嫣然把許琅拉到譚博恆這起案件當中來,一來是給侯德寶和陸曄一個面子,二來則是想看看,許琅到底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麼有能力,還是徒有其表而已,
“刑警的工作是偵破案件,找到事情的真相,把真兇逮捕歸案,繩之以法,至於其它的,不是我們考慮的問題,我既然是刑偵顧問,我肯定會做好我分內的事情的,這一點,請田局長放心,如果沒什麼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
兩個人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許琅站起身來開口說完這句話,然後就十分不懂禮貌的離開了田永春的辦公室。
田永春沒有說話,他眯着眼睛看着許琅離開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