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岱卻是苦笑一聲道:“丁大人難道沒有看到?李大人這是要將劉家禍滅九族才肯甘心的。如果我們按照《大明律》斷案,判得輕了,肯定不會合他的心意,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事情來。而劉氏一族在這一帶可是大族,若是硬往他們的頭上栽個禍滅九族的大罪,下官怕會激起民變。而如果李大人不在這裏,我們審案子就會方便多了,只要依着《大明律》斷案就可以了。就算結果他不太滿意,只要將那姓祁的送過江去,讓那姓祁的跟他說上兩句好話,依他的心性便不會再過多的計較了。”
丁懷忠一聽,也才明白過來。可是要想將李越前勸走,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李越前上次在“依翠樓”鬧事,他是將楚春城請來才制住了李越前,今天楚春城可沒在這裏,誰能製得住李越前?可是丁懷忠卻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李越前在這裏折騰出民變來,那可不是鬧着玩的,皇上一旦追查起來,誰都脫不了干係。
一想到這裏,丁懷忠便覺得自己的腦袋有兩個大,搞不清楚爲什麼這種倒黴的事情總是被他遇上?咬了咬牙,丁懷忠道:“這個李大人可不好勸,我也只能是盡力而爲。”
說罷,丁懷忠便回到了李越前的身邊,向李越前道:“李大人,屬下臨來的時候楚大人再三囑咐過在下,一旦見到李大人,便請李大人儘快趕回京城。皇上天天盯着他要人,他也快頂不住了。所以剛纔屬下與王大人商量過了,還是請李大人儘快返京。”
李越前斜着眼看了丁懷忠一眼,搖了搖頭道:“這案子沒審完之前,我哪裏也不去,便是皇上我也不見。”
李越前這話說得可是夠大逆不道的,無論是誰說出這樣的話若是傳到皇上的耳朵裏多半不會落個什麼好下場。可是李越前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又是個衆所周知的渾人,皇上多半是不會同他一般計較的。況且,李越前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別人也很難再勸得動他。
丁懷忠目光一轉,望見了李越前身後的柳含紫,卻又來了主意,道:“柳小姐是楚大人的義妹,你總不會眼看着楚大人交不了差而受到皇上的責罰吧。請柳小姐勸勸李大人,讓他現在便趕回京城去,還能趕得上早朝。”
柳含紫聽了這話,知道自己不勸一勸李越前也說不過去,便向李越前道:“愣子哥,我看那個六合縣的白大人一時半會也趕不到這裏來,皇上也不知爲了什麼事急着要見你。你如果不趕回去,這不是讓丁大哥他們這些作屬下的難辦嗎?況且楚大哥待我們不薄,你失蹤了之後,他急得火急火燎似的。既然你現在平安無事了,我們也該早點讓他知道,我們總不能讓他在京城乾着急啊!”
李越前聽了柳含紫的話,覺得有些道理,可是他還是不太情願離開這裏,悶聲悶氣地道:“可是祁大哥那麼老實的人,簡直和我一樣老實,我怕他說不過姓劉的一家,喫虧上當。況且,他們劉家人多勢衆,剛纔還想來拿我呢!我在這裏他們都這麼囂張,等我們走了以後,他們還不得合起夥來報復祁大哥一家?”
丁懷忠聞言忙道:“這一點李大人盡避可以放心,等這裏的官司打完了,我便將你的祁大哥送過江去見您。如果他受了什麼人欺負,到時候您一問就知道了。況且您這麼護着他,還有誰敢報復他?”丁懷忠怕自己這樣說了,李越前還不相信,便又向四周圍觀的人羣問道:“鄉親們,你們說是不是?”
衆位鄉親現在都知道祁承宗的背後有李越前這個京城來的大官撐腰,誰還敢報復他?當下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劉氏宗族都齊聲道:“不敢!不敢!”而且這劉員外一家平日裏仗勢欺人,多行不法,很多人瞧着他們家都不順眼。現在劉家報應臨頭了,這些人都幸災樂禍起來,有的人甚至高聲道:“他們哪裏還敢報復人家?該擔心他們自己家被人報復纔對!”
柳含紫見李越前好象還有些不放心,便進了屋,拉着祁鳳兒的手出來,向丁懷忠道:“現在這位祁鳳兒妹子就是我的義妹,我的義妹便是楚大哥的義妹!你們誰敢欺負我的義妹便是同楚大人過不去!丁大哥,現在我將我的義妹交給你了,你可得把人給我照顧好了!”
丁懷忠聞言,心中暗道:“這個小丫頭片子可真能瞎掰。什麼你的義妹便是楚大人的義妹?得罪了這個小鄉村姑娘便是同楚大人過不去?你也不想想,楚大人若不是看在李越前的份上怎麼會同你這個小丫頭片子結爲義兄妹?楚大人那是眼睛長到天上的人,又如何會認這小山野村姑作義妹?”可是他心裏雖是這麼想,臉上卻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來。無論如何,現在將李越前勸回京城去纔是第一要務,因此他想都沒想便應承了下來。
而柳含紫這才向李越前道:“愣子哥,你看我都安排好了,我們還是趕緊回京城去吧!”李越前沒想到盤亙在心中一直難以解決的難題到了柳含紫的手中三下五除二便給辦妥了。當下他的臉上這纔有了笑容,又向祁承宗道:“祁大哥,案子審完了之後,你便跟着那位丁大哥去京城裏找我,誰敢欺負你,你盡避對我說,我不會饒過他們的。”說完,李越前這才與林武堂等人動身去浦子口乘官船回京城去了。
衆人遠離村莊之後,李越前走着走着突然笑道:“沒想到當官也挺威風的,那些村民見了我一掌拍碎了祁大哥的家門倒也不害怕,可是丁大哥和王大人他們這些穿官服的一到場,簾間便一個個嚇得不敢出聲了。林大哥你出的這個主意真好,可比我去將劉員外一家都殺了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