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姐姐沒多會兒就出來了,眼角還有沒擦乾的淚,也不知道兩個人說了什麼。
小老太太縱身一躍坐上了窗臺,靠着窗子說去吧去吧,有我在這守着,打不過記得回來叫我!
小青白了她一眼,拉起我追上前面的白姐姐。
白姐姐飛快地朝學校大門那邊走去,我好奇地問道:
“白姐姐,你要走大門?”“你不是得走門嗎?牆太高了。”白姐姐心思看來全沒在我身上。
丫的,我是飛不過那堵牆,你們不是可以嗎?走大門得繞多遠啊,讓劉校長看見了又得刨根問底一番。
“姐姐你想什麼呢,直接把她扔過牆去不就得了?”小青也覺得姐姐思想開小差,拽着我的手就往北邊的院牆走去。
白姐姐一愣,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跟了上來。
到了牆下,我回頭到處看看,這次確定附近真的沒人。上次和小青跳牆,牆內有人“啊”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被看見了,還不得以爲見鬼啦?
“別動!”白姐姐突然一把拉住我和小青。
“牆外有人來了!好像有十幾個人往這邊跑。”白姐姐微低着頭,側着耳朵聽着。
我也豎起了耳朵靠在牆邊,什麼動靜也沒有,我眨眨眼看看白姐姐,是不是緊張過度啊?
就在這時,就聽牆外有人氣喘吁吁地跑着,腳步聲很重,突然哎呦一聲好像摔在了地上。
“站住,別跑!”就聽遠處劈裏撲通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好像有一大羣人追了過來。
“快看看怎麼回事?”小青好奇地提着我懸空而起,白姐姐一皺眉,也跟着飄了上來,我們悄悄地露出兩眼往牆外看去。
就見牆外地上趴着一個人,累的呼呼直喘,腳邊好像還有個蛇皮口袋,他一回頭見不遠處一大羣人追了過來,連忙爬起身背上口袋就逃。
追過來的有十幾個人,都是歲數不大的半大小子,有的拿着棍,有的拿着小彈簧刀,一個個也是追得氣喘吁吁。
人羣中一個小子不停地叫喊着:“快點,給我追!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隊伍的最後面是一個大胖子,渾身的肥肉亂顫,捂着胸口大喘氣,屬他跑的最慢。
呀!怎麼是他們?——胖子和小黃毛!就是我和小青上回去尋找幽魂時遇見的那夥人,被我們打了以後還以爲我是鬼的。
“嘻嘻是他們,是他們!”小青也認出來了。
“少管閒事,時辰到了,我們趕緊走。”那幫人剛跑過去,白姐姐就身形一躍到了牆外。
我和小青一落地,我的腳就踩着個東西,一看是個草帽子。
我一腳踢開,和小青一起追趕白姐姐。
跑着跑着,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情景,剛纔背口袋逃跑的,不會是那天喫小籠包子遇見的那個草帽男吧?跟包子鋪老闆鬼鬼祟祟的,還真像誒!怎麼會被小黃毛他們追趕呢?
要不是事有輕重,我非跟去看看。
白姐姐真的夠心急的,也不顧及我這兩條腿的感受,還好小青在後面陪着我跑。
今晚空氣裏一股糊了吧唧的燒紙味,很是難聞,路邊就能看見幾個燒紙堆,遠處的麥田裏也是火光點點,人影綽綽的,都是給親人燒紙的。
過了學校院牆,東邊是幾戶人家,靠着路邊開着小賣店、遊戲廳之類的,雖然這是上晚自習時間,可是裏面擠的滿滿全是學生,都是些調皮搗蛋不愛上課的。外面還站了幾個在抽菸,見我瘋狂地跑了過去,吐着菸圈笑道:“我草!讓狗攆啦?”
我心裏罵道:“去你奶奶腿的!要是讓你看見飄着的這兩位,看你還敢不敢笑?”
過了路口前面就是趙莊小學了,老騙子蹲在那裏抽着煙,好像是早就來了,白姐姐和小青飄了過去和他打招呼,我實在跑不動了,晃悠悠地往那走着,被烏煙瘴氣的燒紙味嗆的直咳嗽。
老騙子站起身來,背上他之前準備好的大包,拉鍊都拉不上了,估計是黑驢蹄子撐的。
走吧,我喘了一會說道。就在那邊,看見沒,那邊好像還有人在燒紙,我指着趙莊小學後面那一大片墳地給他們看。
“道長,燒紙的人還沒走光,我們過去不會引起懷疑嗎?”白姐姐很細心。
“沒事,我有準備,丫頭咱們走!”老騙子側着身從包裏拽出一大串用線穿好的紙錢,拎在手裏,另一隻手捂着羅盤就往墳地走去。
小青姐倆跟着飄來,就是遇上燒紙的人也看不見她倆。
離我們不遠處有個火堆,隱約看見一個人蹲在地上扒拉着紙錢,一邊嗚嗚地哭着,想來是思念親人吧,畢竟這樣一個節日!
突然,我覺得情況不對,老騙子也是腳步一頓,警惕地望着前方,並不是那個蹲着燒紙的人有什麼不妥,關鍵是從對面快速地飄來了一個黑影,懸空而起的那種,悠悠盪盪地就落在了那人臉前。
“遊魂!”小青顯得很興奮,白姐姐一把拉住她。
“道長,我們管是不管?”白姐姐低聲問道。
“等等看是不是害人的……”沒等老騙子說完,就聽前面那個燒紙的人一聲大叫,身子就飄了起來,他手捂着脖子,兩腿拼命地蹬着。
怎麼鬼都愛玩這一套,掐脖子!
那人被鬼魂拎在空中掙扎,如果再不救他,估計馬上就斷氣了。
“呀,快走!”老騙子一聲大喊衝了過去,他的速度哪有小青快呀,那廝早就饞得不行了,一陣旋風一樣捲過去瞬間就滅了那個鬼魂。
我們三個剛到跟前,地上的那個人就哇哇大哭起來,我和老騙子一看當時就愣住了。
“小愣子!”
“愣小子?”
我和老騙子同時喫驚地喊道。
小青和白姐姐見我們認識,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小愣子。
小愣子聽見我們喊他,挪開抹眼淚的手,抬起一張大花臉看着我們,頓時大嘴一列又笑了:“嘿!花花!”
“你怎麼跑這來了,給誰燒紙啊這是?”我有太多疑問了,就這麼個弱智孩子,家裏人怎麼放心讓他出來燒紙?何況這離家好幾裏地呢!
“恩……我追小偷……恩小偷跑了……”小愣子跳了起來,一個勁指着西邊說小偷跑了。
都什麼跟什麼呀?哎,跟這種智商的人實在溝通不了,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老騙子也嘿嘿搖頭直樂:“愣小子拿着這個趕緊回家吧噢!”
老騙子從兜裏掏出一張護身符塞在小愣子手裏,誰料小愣子一甩手給扔火堆裏了哭喊着說:“我找不着家啦,花花送我回家!”
我們都是一愣,這傢伙!這可咋辦呀?
“恐怕他是走不了了,你們看那邊!”白姐姐很冷靜地說。
我這一回頭心臟頓時停止了幾秒種,之後又狂跳不止。
就見地頭的大路上,自東向西湧來一羣“人”……
見過不少鬼,可這種跟學校放學,電影院散場,公交地鐵站等車一樣擠擠挨挨的,還真是頭一次見過。
“大家別出聲,可能是鬼差來引魂的,沒事。”老騙子說着拉着我們幾個蹲下了身,裝作若無其事地燒起紙來。
我偷偷地觀看,果然隊伍前面有一名身穿黑甲,好像古代官差一樣打扮的人在引領。
除了他抬着頭,其他人都是微低着頭,身形懶散,目光呆滯,像稻草人一樣跟着隊伍向前湧。
領頭的鬼差看了一眼我們這邊,沒有發現異常,然後又接着走路。
等了能有兩分鐘,隊伍還是沒走過去,白姐姐顯得很着急。
老騙子也呆不住了,“丫頭,把你的柳葉子和‘指甲油’拿出來給這小子貼上,讓他先跟着我們吧。”
那也只能這樣了,貼好柳葉子我們悄悄地往墳地深處走去,小愣子倒也聽話,一直不出聲,樂呵呵地跟在我們身後。
“爺爺你們看,大概就是那座墳!”我指着一座不是很大,立有石碑的墳頭說道。
因爲我記得很清楚那座墳是孤零零一座,周圍沒有別的墳,墓碑出奇的高大,且上面看不見一個字。
白姐姐和小青也緊張起來,停下腳步和我們對視了一眼。
老騙子快速看了幾眼羅盤,點點頭說,沒錯走!
來到座墳前站住,一種莫名的壓抑感油然而上,周圍冷悽悽的,墳頭的枯草沙沙抖動,看着那冰冷的墓碑烏黑髮亮,真的讓人感覺陰森恐怖,再加上小學時留下的陰陽,我真的想馬上離開這裏。
“咦?一朵花。”小青說着手一揮,一道鋒芒攔腰削去,“撲哧”一股血漿就從斬斷的花徑裏噴了出來,濺在石碑上,顯得異常血腥和詭異。
小青自己也嚇了一跳,我是見識過這種花了,小學時李想就噴了一手血。
墳前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氣分變得更加緊張。
老騙子謹慎地走到墳前用手沾了一滴血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頓時皺起了眉頭若有所思。
“道長髮現什麼了?”白姐姐問道。
老騙子吸了口涼氣說道:“墳前一支帶血花,或是羣葬或是坑殺……”
我們有些不解,什麼意思?老騙子慌忙放下揹包,一邊掏出各種工具,迅速地在墳周圍布起陣來,一邊跟我們解釋道:“事情不妙,這座墳裏不止女鬼一個孤魂,恐怕是一羣……”
聽到這裏我頓時頭皮一紮,天呢,一羣?
可就在這時,就聽不遠的上空傳來一個女人極陰的笑聲,“桀桀,桀桀!”
我們頓時震驚地尋聲望去,就在不遠的一棵大柳樹上,倒掛着一個白色身影,像個吊死鬼一樣,正朝我們桀桀陰笑。
我們慌忙拉開架勢迎敵,就見那個白影一躍而起站立在光禿的樹杈上,順過來這麼一看,白衣白髮,青紫的臉,不是那女鬼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