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王在奈何橋上放慢了腳步,默默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女孩,眼裏藏着不捨,卻又像賭氣一樣,任由她走。
這些,女孩都沒有發現。
她甩着手裏的彼岸花,興奮的又蹦又跳,東張西望地打量着前去投胎的路人。
“咦?怎麼一個個都唉聲嘆氣的,馬上就去人間了還不高興?”女孩不解地看着那些低着頭行走的人,沒人回答她,那些人似乎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過了橋喝上一碗湯,再美好的記憶都將被抹得一乾二淨。
下了橋,橋頭屹立着一塊巨大的黑曜石,石上三個大字“三生石”。投胎的人都上前看一眼,自己的前世,今生,來世,看完大都掩面而泣,回首望一眼故鄉,然後如行屍走肉一般認命地走向孟婆,接過那一碗湯。
女孩眨眨眼,大概是不明白這石頭上有什麼蹊蹺,跟着行人蹭到了三生石前,我很好奇她的前世今生,於是大步跟上前去,女孩伸着脖子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石頭,嘴裏還嘀咕着,他們都看什麼呢?
這時石頭表面起了變化,上面顯示的是一片混沌不堪的景物,分不清是什麼,好像是水底一灘烏黑的淤泥,裏面微微地顫動,又好像是……
女孩一皺眉向後跳去,捏起鼻子驚訝地說:“真噁心!怪不得看完都那個表情,這地府也太能折磨人了……”
女孩邊嘟囔邊往前走去,可就在這時三生石上出現一池荷花,風清拂來,能聞到淡淡的清香,焰王也看見了,只是女孩離開了,三聲石上的畫面也嘎然而止。
“殿下!焰王殿下!不好了……”
這時,一個獄卒慌慌張張地來報。
“不要慌,好好說!”我對那個獄卒說道。
“殿下、靈大人,剛剛收到來報,黑白無常昨晚領的人被掉了包,有個叛徒混進了這批投胎的人裏,閻王命我們趕緊攔截下他!”獄卒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完。
“恩?”我和焰王一驚,不約而同地向孟婆亭那邊的一羣人望去。
不過這一望我們頓時讓另一件事嚇了一跳。
“你個混賬東西!”焰王順手朝那邊打出自己的玉佩,並且一縱身飛了過去。
可是已經晚了,女孩手裏捧着孟婆湯已經送到了嘴邊,一抬頭見玉佩打來急忙一躲,調皮地一仰脖子將湯喝盡。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就在這時人羣裏突然冒出一個灰衣男人,出其不意地一掌從她背後打來,將毫無防備的女孩打暈。
那男人一把攬住她,臉上帶着威脅的笑意看着飛到近前的焰王。
“放開她!”焰王的怒火頓時燃燒了起來。
“就是他,他就是混進來的那個叛徒!”一幫獄卒湧來,將奈何橋這邊堵得嚴嚴實實。
那個叛徒自知無路可逃,顯得特別恐慌,死死地勒着女孩不放。
我恨不能上前一掌將他拍個粉碎,可是又怕傷及到女孩,焰王顯得比我更加着急,臉上甚至出現從未有過的慌張。
我們答應那個叛徒,撤走奈何橋上所有獄卒,給他讓開一條道路,我和焰王也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
誰料那叛徒慌忙逃向奈何橋時並沒有放下女孩,而是一掌將她拍落輪迴崖。
我們頓時心頭一緊,顧不上追那叛徒,急忙奔過去想要抓住下落的女孩,可是我們離得實在太遠……
就這樣女孩昏迷不醒地轉世投胎去了。
焰王幾乎在一瞬間瘋掉,他命令我帶上獄卒務必追回那可惡的叛徒,他自己想都沒想縱身跳向輪迴池中。
要知道整個陰間如果沒有焰王,那將會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若是那些心懷不軌之徒趁機作亂,後果將不堪設想。
可是焰王跳下去之後,我見輪迴崖邊還站着一個他,淡淡的一個紅影,那是焰王的一魂一魄。
焰王留下這一魂一魄鎮守地獄之火,其他的追隨女孩去了人間。
那個叛徒很快被抓住,我不放心焰王他倆,也跳下了輪迴崖。
我以爲到了人間我便可以很快找到他們倆,可是我的靈魂卻陰差陽錯地栽進了一個將死之人的體內,他的一縷魂魄沒有散盡,竟然在身體裏起了主導作用,將我的魂魄緊緊鎮壓在深處,迷迷糊糊的我直到很久之後才清醒過來,也就是遇見了花花和爺爺掉進地下洞穴的那晚。
靈隱說到這裏,爺爺和黃小三他們都感到十分驚訝,特別是我,我聽得暈暈乎乎的,也分不清是真是假,我難道就是那個女孩的轉世?這也太玄乎了吧?
“接着說,那女孩和焰王後來怎麼樣了?”小老太太眼淚汪汪的像聽故事一樣,意猶未盡地催問。
其實焰王和我情況差不多,他在一片火海裏重生,記憶也漸漸甦醒,只是他的那個身體一直不會說話……
“寧焰?難道你……就是寧焰!”我喫驚地從焰王的懷裏跳了起來,不過又被他一把抓了回去。
“準確的說寧焰就是焰王!”靈隱笑着解釋。
爺爺驚得目瞪口呆,眼都不眨地盯着焰王看。
儘管之前我倆有過猜測,可是不想焰王就是寧焰,寧焰就是焰王!
雖然他們的長相和年齡不同,可是那樣的眼神卻錯不了,的確是一樣的。
“哼!就算這些都是真的,那你們怎麼證明丫頭就是那個女孩的轉世?”一直冷着臉的黃小三突然問道。
爺爺和小老太太也刷地一下將目光投向焰王和靈隱。
“這……”靈隱一愣,皺起了眉頭,有些爲難。
“我說她是,她就是!”焰王霸道地回答。
黃小三霍地站起身:“那我偏要告訴你她不是,就算是,你也休想帶走!”
焰王也猛地站起身來,兩個男人又開始劍拔弩張。
“別,別,大家都冷靜一下,千萬別再動手!誤傷了丫頭就不好了。”爺爺急忙上前勸架。
靈隱也走近焰王身邊低聲勸道:“殿下……咱們的確無法證明……要不?”
“哼!”焰王憤憤地一甩袖子,將目光從黃小三那裏移到了我臉上。
我害怕的要命,他不會硬把我帶回陰間吧?我活的風生水起的,正帶勁呢,我可不想死,我死了我爸媽怎麼辦呀?爺爺怎麼辦呀?還有黃小三和小老太太,我真捨不得他們。
“你害怕什麼?”他看着我的眼睛問道,語氣出奇的溫和,那雙眼睛裏不再有憤怒,那是一種悲傷,深深的落寞……
一時之間我的心像被什麼刺了一下,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是誰把這樣一個王者般霸道的男人傷成這個樣子?她怎麼忍心?……
我很想安慰他,想陪着他一起說說話,甚至有些留戀他懷裏的溫度,可是我最終還是無能爲力地推開他,因爲我不是他的那個女孩。
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撲到爺爺身邊,黃小三心疼地看着我,我不敢回頭,不敢再去看那個男人憂傷的眼神。
沉默了很久,就聽那個男人輕笑一聲說道:“我們的約定依然算數,除非你愛上別的男人,否則我永不會放手。”
身後再無聲響……
我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拍,一回頭是靈隱,他笑笑地看着我,很親切,而那個男人已經沒了蹤影,我的心裏莫名的一酸。
“別找了,焰王走了!”靈隱對我說。
“小愣子你也要走嗎?”我抓住他的胳膊,他點了點頭。
“花花記住了,我永遠是你的朋友,無論你最後選擇的是不是焰王我都不會反對,你要幸福知道嗎?”靈隱伸手撫了一下我的頭髮,他的笑容永遠那麼寬容,親和。
他的話讓我的心裏暖暖的,我有些嫉妒那個叫花花的女孩,他有那麼深愛她的男人,還有這麼呵護她的朋友。
靈隱也轉身消失在夜色裏,我不停地揮着手,久久地望着那邊的天空,隱約能見一抹紅雲。
“嗚嗚嗚……奶奶我受不了……太感人了……多久沒見過這場面了!問世間情爲何物……”小老太太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淚,還一個衝西邊揮手,我們頓時被她惹的想笑。
一路往回走爺爺都沒怎麼說話,好像在想什麼事情想的入神。
黃小三一把拉過我的手,緊緊地抓着,我也不想掙扎,跟着他往前走去,小老太太一步三回頭,顯得戀戀不捨。
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在我家喝酒的那些人走了,一屋子的酒氣還沒散盡,我媽正在收拾見我回來要給我熱飯菜,我無精打采地說不喫了,就要睡覺去。
“怎麼啦丫頭?是不是大人說的玩笑話讓你聽見了,你不高興啦?”我媽在我枕邊笑着問我。
我翻了個身朝裏邊躺去,“誰有空聽你們那些玩笑話,我困啦!”
我媽神祕兮兮地笑着走開了,莫名其妙的,我腦子裏亂哄哄的也沒多想。
那一夜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覺,想了很多事情,假如我真是那個花花的轉世,到了二十歲我還沒找到真愛我就得跟那個男人回去?也就是死?
太可怕了,雖然他帥得人神共憤,對我還好,可是我也不想死啊!
哎!還是別多想了,這世上長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我可能根本就不是那個女孩。
迷迷糊糊的進入了夢想,夢裏又見到了那個白衣男子,身姿飄渺地站在梧桐樹下,手裏握着一把羽扇……
我欣喜地奔向他,似乎他纔是我要尋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