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着兔大仙的破車掉軲轆的情景,我和蘇非忍不住笑了一路。到了學校門口,我倆剛一下車就見前面的路燈底下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在那裏推推搡搡的,原來是小惠和他男朋友周曉偉,兩人好像正在吵架。
“我去,這是要分手了吧?”蘇非掩着嘴,一臉好事的表情。
“快別瞎說!”我悄悄撞了一下他的胳膊,由於離的很近,小惠和她男朋友也已經看見了我們。
“呵,你們逛街去啦?”小惠忙換上一副笑臉,有些尷尬地跟我和蘇非打招呼,儘管她掩飾着,可我們還是看見了她通紅的眼睛裏閃着淚花。
“嗯,是啊,逛街去了!你倆沒事溜達呢?那我們先進去了啊!”我只能裝作什麼也沒看見,笑着跟小惠和她男朋友說道。
小惠點點頭說了句拜拜,她男朋友像根死木頭一樣,連瞧都沒瞧我和蘇非一眼。
進了大門內,蘇非氣的咬牙切齒地罵道:“我就看不慣他那個B樣,跟誰欠他錢似的,長得他媽還沒我帥呢,成天勾三搭四,他他媽壓根配不上小惠!”
誰說不是呢,這男生人品還真不咋地,上回就揹着小惠和一個女生在公園膩膩歪歪的,都被我們看見了。
“咦,別忙,咱聽聽他們吵啥,看是不是要分手了?”蘇非一笑,墊着貓步躲到大門內側,還一個勁朝我招手讓我也過去聽聽。
本來覺得偷聽人家**不好,而且這樣的事情咱也管不着,可無奈拗不過蘇非,我只好往回退了兩步,和他一起站到大門邊上。
這裏和外面只隔幾步之遙,所以外面說什麼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時就聽那周曉偉極度不耐煩地問小惠:“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去不去?”
“我不去,我都說了,你別再逼我了好不好?”小惠顯得特別委屈。
“你傻B啊?我問你你有什麼?你承擔得起這後果嗎?啊?”周曉偉憤怒地吼道,好像還推了小惠一把,我們能聽見小惠摔倒的聲音。
“小偉,你別逼我了好不好,我們都是大人了,有什麼承擔不了的?我願意,我不後悔!”小惠坐在地上哭訴道。
“你他媽不後悔?我後悔!我告訴你蘇小惠,明晚,明晚是最後期限,你他媽再跟我磨磨唧唧的,咱倆就拉倒!”周曉偉罵罵咧咧地衝小惠大喊,小惠當場就沉默了。
我和蘇非在牆內大眼瞪小眼,也沒聽明白什麼頭緒,不過就衝周曉偉對女朋友這態度,我倆都挺氣憤。
牆外一陣沉默之後,漸漸傳來一陣抽泣,聲音從很低很低漸漸的到忍不住失聲痛哭……
小惠好像是傷透了心,可週曉偉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過了好一會猛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隻會哭啦?你認爲你的眼淚能解決什麼事情?”
這句話聽得我都火冒三丈,真想竄出去揍他一頓!
蘇非攥着拳頭說:“老妹,乾脆我出去把他那事告訴小惠得了,個臭不要臉的!”
我搖搖頭,攔住了蘇非。告訴小惠又有什麼用,只能增加對她的傷害,如果她不愛周曉偉的話,就憑周曉偉對她這態度,早就分了。
這時小惠又說話了,好像是強忍着哭泣,“小偉,我知道你怕什麼,我不影響你,我也不連累你名聲,我一個人退學回家,現在咱們老家那邊大棚養殖挺賺錢的,我回去努力創業,我在家等你四年以後畢業回來好不好?”
我聽到這兒心裏咯噔一下,小惠要退學?還要回家等着這個男生?這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在這同時,只聽那周曉偉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笑的像哭一樣,笑的充滿諷刺。
“蘇小惠啊蘇小惠,你腦子沒病吧?你回家種大棚等着我?哈,四年以後我大學畢業,你,一個種菜的?咱們、咱們還能在一起?啊哈哈哈,你覺得這樣般配?你覺得這樣還有可能?”周曉偉像聽了天方夜譚的大笑話一樣,邊笑邊用嘲諷的語氣問小惠。
小惠好像是徹底愣住了,但她這回沒有哭,只是用蚊子哼一樣的聲音說道:“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原來我們的感情……哈,哈哈哈!”
聽得出,小惠陷入了極度的傷心,她沒再說什麼,聽腳步聲是朝門裏走來了,周曉偉沒有追她,而是在後面再次警告似的大喊:“蘇小惠,你給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晚上你再不給我答覆,我可要給你答覆了!”
他的話裏充滿威脅的味道,小惠掩着臉一路哭着跑了進來,由於傷心過度,也沒注意到我和蘇非躲在門後。
怕周曉偉進來看見,我倆急忙快步走進校內的水果店。平安夜,校園裏的氣氛很足,不少學生都擠在水果店裏買‘平安果’,各式各樣的蘋果,包上彩色閃光的包裝紙,再打上蝴蝶結,價格比平常貴了幾倍。
“正好,我也買幾個平安果,一會老妹你帶回宿舍,給秦璇、大辮她們一家一個!”蘇非說着就上前去挑,紅色和青色的蛇果最貴,他一下就挑了五個,一百來塊。
“呦?夠大方啊!”我拍了他一下笑道。
“那是,託老妹的福!這四個是你們的,這個嘛,嘿嘿,老妹你幫我給我家美女捎去!”蘇非臉一紅,忸怩地笑道。
真拿他沒辦法,明知吳美女跟古拓澤了,他還這麼認真,我一把奪過他手裏那個最大的,跟我的掉換了一下,才壞笑道:“我只管帶到啊,她要不要我可管不了!”
蘇非立刻很興奮地笑道:“哈,你只要帶到就好了,她要是不要的話你喫!”
“我咋那麼賤呢,她不要我喫?”我裝作很生氣地反手朝蘇非臉上比劃了一下。
我都進了宿舍大門,蘇非還躲在那邊張望呢,一副又怕又期待的樣子,突然覺得他挺可憐的,怎麼偏偏對吳美女動了真心。
走到吳美女宿舍門口,我敲了敲門,一個女生開門見我手裏舉着平安果,臉上是嚇一跳的表情。我們兩個宿舍互不對眼,很少來往,她的喫驚可以理解。
我靠在門上懶懶地喊了句:“美女同學,蘇非送你的平安果,請簽收一下吧!”
我這一嗓子把背對着我正梳頭的吳美女嚇了一哆嗦,她猛地回過頭來。
她宿舍的幾個女生也投來好奇的目光,不過一聽是蘇非送的,都撇着嘴竊笑。
吳美女一愣之後回過神來,嫵媚地一挑眼梢,很不屑地笑道:“呵,有病吧,我認識他誰呀?不男不女的變態,惡不噁心!”
看着吳美女臉上的譏諷和不屑,我氣得真想一把摔了手中的平安果,但想想又收住了手笑道:“哎,沒辦法呀!魚找魚,蝦找蝦,烏龜找王八,他就看你看對眼了!不要也行,我拿去退二十塊錢,別浪費了!”
我說完一閃身消失在她們門口,就聽吳美女在後面惱火地喊道:“你罵誰王八?”
“呵,還真是胸大無腦,我啥時候罵她王八啦?”我好笑地幾步走到了我們宿舍門口。
剛要進門,眼角餘光突然掃到通往二樓的樓梯口處坐着個人,轉臉往那裏一望,見小惠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裏,不哭不笑,目光呆滯。
見她那個樣子我心裏幾分同情,幾分擔憂,咳嗽了一聲走過去,將那個最大的平安果遞給她一笑說:“送你的,祝你平安!”
小惠有些麻木地抬起頭,遲疑着接過我的蘋果,那眼神就像是找不到家的小孩一樣迷茫。等我進了宿舍關門時,我聽到樓梯那邊傳出一陣壓抑的、刺痛人心的那種哭聲。
啃着平安果,宿舍姐妹摟着肩膀,開始一遍一遍地嚎着《友誼萬歲》,因爲明晚上班級舉行聖誕晚會,每個宿舍都要準備節目。
怎麼能忘記舊日朋友
心中能不歡笑
舊日朋友豈能相忘
友誼地久天長
……
放着伴奏,唱着唱着,我突然有種想流淚的衝動,因爲我想起了一個人,一個故人。
腦海深處的畫面一幕幕浮現,鄉村小路上,金黃的秋葉像蝴蝶一樣飄飛,兩個快樂的女孩蹬着自行車一路飛奔,上坡下坡,迎着風,她們大聲歡唱友誼萬歲……
琴琴,你到底去哪了?你不是我的好姐妹嗎?你爲什麼就這樣從我的世界裏消失了?
很久了,我不是不想她,我是不敢去想她。一想到她,那些曾經的快樂和美好就會被眼前的思念打得遍體鱗傷,心會揪緊了疼。
關上燈,在被窩裏任眼淚肆意流淌,但我始終相信,即使勞燕分飛,即使遠隔大海重洋,我們姐妹還有再見的那天,一定會!
第二天一早,我把我賺來的錢全部匯給了我爸,他在電話那頭驚訝的不行,和我媽一起連聲逼問我錢是哪來的,我就猜到他們會這樣,所以事先就和蘇非商量好了。
蘇非接過電話和我媽說:“阿姨你就放心治病吧,錢真的是我借給小敏的,那是我從小到大攢的壓歲錢,我不着急用,嘿嘿,等小敏畢業工作了她再還我。”
我爸媽聽了蘇非的話特別感動,我媽在電話裏那頭一個勁誇呀,這姑娘心眼真好,還這麼會攢錢,以後一定能嫁個好人家!
掛了電話我笑得肚子都疼,蘇非挺鬱悶的,可是想了想他也憋不住笑了,吸了口氣,仰望天空喊了聲:“呀!反正我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蘇非!”
他這一嗓子喊完,周圍立刻暴起一陣鬨笑,這倒黴孩子,光聽名字就悲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