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浪滔天,紫水沸騰。每一滴紫水都彷彿散發着無盡的靈性,然而落在身上卻能將凡人活生生的壓碎。
在被紫水潭中伸出的紫色長藤捲入水中時,我心中控制不住地升起一分面對死亡的恐懼,我懷疑自己賭錯了。
因爲《鑑龍經》有雲,物極必反之地,死寂歸生,若葬此處也許有朝一日能有還陽反生之日。
所謂的還陽反生,在我看來只是無稽之談。上下五千年,我從未聽說過有誰真的能死而復生的,那不過是一種奢望和夙願罷了。
但是物極必反之地孕有無限生機也是真的,現在姬浩陽他們死氣纏身,生機未絕,正是物極必反之機。
可沒想到這處紫水潭下還有妖異之物潛藏,我只感覺一陣劇痛彷彿要碾碎全身。
但就在我感覺自己要被那股力量捏碎時,忽然那條紫藤褪去,我睜開眼,喫驚地看到那半面碎鏡懸在我的頭頂上方,波光閃爍,彷彿有一片片飛羽落下,十分瑰美。
毫無疑問,正是它護住了我。紫色的長藤在我周圍環繞,然而對半面殘鏡十分忌憚,最終選擇了退卻,向下縮了回去。
我這時才注意到這口潭水看似只有幾丈開口,但水面之下極爲深邃,不知道向下延伸到何處。
但能看到有一株神奇的大樹生長在底部,通體如紫銅打造一般。光芒碩碩,葉片晶瑩,流動光芒,縮回去的藤條就在樹葉之間,不細看猶如一條紫色的蛟龍般。
這時嫁衣少女過來了,藤條鬆開我後也鬆開了她。她向下看了一眼,對那紫銅樹十分忌憚一般,眼眸流露出幾分恐懼,接着她手向上指了指。
我點頭,和她一起浮上了水面。
叮的一聲,離開水面後,半面殘鏡就落了下來掉在我懷中。鏡面上波光粼粼,鏡面背後飛羽片片,十分的瑰美神奇。
“這可真是個寶貝,剛剛是它護住了你?”嫁衣少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的手中鏡子問道。
我點頭,把那鏡子擦了擦,浸入水中後,那鏡面又模糊起來。肉眼都可以看見有絲絲縷縷紫色霞光從水中波動而出,匯聚到鏡中,洗滌出一絲絲灰黃色的死氣。
再看不遠處的姬浩陽幾人,他們都浮在水面上,紫水潭此時已經平靜下來,溫和的生機此刻正在填補他們的身軀,洗滌他們的死氣。
“放心吧,看來你的猜測沒錯。這個物極必反之地,真的可以救他們一命。”嫁衣少女說着將我拉上了岸。
“嗯,也不知道他們需要多久。”我盤腿坐下來,想了想,沒把那半面殘鏡拿出來。仍然將它浸泡在其中,利用其中生氣洗滌掉它在黃泉眼中沾染的死氣。
原本我以爲應該會很快,但沒料到一泡就是七天七夜過去。
直到姬浩陽第一個悠悠醒轉,已經是第八天的凌晨,而他在紫水潭中浸泡七天七夜後,整個人都彷彿被洗滌了一遍,煥發着嬰兒般的肌膚光澤。
第二個是青鳳凰,最後纔是楊浩然。楊浩然傷的最重,先前又曾傷到過根基,所以比姬浩陽多花了兩天才醒來。
而他醒來時,胸口的那道刀疤都褪去了,整個人就像新生了般精神飽滿。
我在這幾天裏也試過浸泡紫水潭,想養好金光諱。但事實證明,這種物極必反之地只對垂死之人有效,而普通人即使浸泡在裏面也不會有什麼作用,甚至可能會引發殺身之禍。
“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會有這樣可怕的地方。”姬浩陽他們聽我說了這些天的經歷後,也是一個個的心有餘悸。
我看楊浩然也醒了,便也把半面殘鏡拿了出來,對衆人說:“都過了九天了,大家肯定很擔心。我們回去吧,對了,回去之後這裏的存在還希望各位保密。”
這座死山太過危險了,如果公諸於世,也許會釀成大禍也未必。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都應承下來,我又偷偷看了眼嫁衣少女所在的位置。她在姬浩陽醒過來後就顯得百般無聊,此時衝我眨了眨眼,也沒說話。
“刷!”
當殘鏡離開湖水中時,一片煙霞飛出。殘鏡脫手,化作一團雪白的光芒,烙印進我的眉心靈臺中。
我頓時一怔,立即能感覺到自己的靈臺裏除了金光諱又多了什麼東西。念頭再一動,那面鏡子自動到了我的手中。
“嘿,林同學,你這手怎麼弄的?像小說的修真者似的。”楊浩然身體恢復後精神也好了,兩眼放光地看着我手裏的鏡子又消失不見,可太好奇了。
“別瞎說了,就是一點小把戲,當不得真。”我笑了笑,沒再這個話題上多逗留。畢竟我自己都摸不準怎麼回事,也不知道怎麼跟楊浩然解釋。
倒是嫁衣少女對我笑着說:“想來是那道天雷,劈開你金光諱的同時,打通了你的靈臺神藏。小阿哥,你可是因禍得福了,這要是想靠修煉打開,以你的根骨少說得七十多年呢!”
終於離開死山那道古老荒涼的山谷,看到了外界那條盤山公路,我們幾人都有種宛如新生般的感覺。
回頭看看這座死山,一如進入時那般神祕莫測,而肉眼能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祕密在它的深邃之處。
可是那不是現在的我們可以去輕觸的,能活着出來,已經是上天眷顧了。
姜一辰和我們來時的車早就不在,這也不奇怪。我們早就說過,一天一夜不出來,就讓他去請白先生,如今九天八夜都過去了,要不是紫水潭水富含生氣,讓我們能飽腹不餓,恐怕早就餓死在裏面了。
“不過白先生怎麼沒來呢…”我有些疑惑,按理來說,就算白先生不管我,但和嫁衣少女顯然十分熟悉,沒理由不來救助。
嫁衣少女飄然過來,穿過姬浩陽他們,但無一人可以看見她。
“小阿哥,此地十分神祕詭異,想來不是隨意能來去的地方。”嫁衣少女說道,“否則,你在南月市這麼許久,怎會從未聽過有此處呢?我猜,它應當是隱於世外,人間只見其一角,白哥哥他可能也難以尋到入口。”
我聽着點頭,覺得也有道理。但往回走的路走了沒多久,又遇到了難題,前方灰霧濃濃,看不清前路。
我稍微思忖,閉目運動鑑龍天眼。雙眼中金光綻放,灰霧立時向兩邊退散,出現了一條下山的通路。
我們幾個沒有再做任何停留,抓緊時間從通路下山而去。直到離開了死山的範圍,那種彷彿有大山壓迫在心頭的感覺才逐漸消散而去。
遠處晨光吐露,身後哪裏還有死山的蹤跡?宛如晨霧消失般不見蹤影。
然而這段日子的經歷,我們四人恐怕一生都不會忘卻。
失蹤那麼久,每個人都有事要做。姬浩陽先去聯繫了手下的人,青鳳凰也要去見洛安,楊浩然則要和自己父親聯繫。
因爲顧氏的事還沒完,反而被坑了一把,讓我們都很冒火,約定了事後在姬浩陽家見面後就各自散了。
我也要和姐姐報個平安,並要向李秋說楊浩然的事。這麼多天沒有回出租屋,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找我。
嫁衣少女選擇和我同行,我也不知道她從何而來,要往何處而去,就讓她跟着。
“小阿哥,再把那個鏡子拿給我看看。”走到半途,左右無人,嫁衣少女向討我要半面殘鏡觀看。
這鏡子本來就是她給我的,加之我要拿出來也很簡單。動一動念頭,那鏡子就到了手上,給我一種很熟練的滑稽感。
“真漂亮!”她拿着鏡子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在陽光下,斷折的鏡面的裂縫也不明顯了。
流轉點點光輝,使鏡面更爲明亮,彷彿流轉有一片片奇妙、模糊的光點,我看了看,隱約覺得有些眼熟,像天空的星域。而背面的飛羽紋路就更加華美了,雪白的材質不知是何名。在被紫潭水的生氣洗滌了黃泉眼的死氣後,閃爍着十分聖潔的光澤,片片飛羽宛若飛仙的痕跡,就如仙珍一般。
不過我想這應該還不是它的原貌,我清楚記得用鑑龍天眼看它時,曾有如太陽般明亮的光輝。
“你喜歡就拿着吧,本來就是你拿到的東西。”我笑着說,對這面鏡子雖有喜歡與好奇,但並沒有非要不可的?心。
然而嫁衣少女卻擺手,撅眉說道:“不要,我用不到它。只是看着好看,尤其是其後來的飛羽道痕渾然天成,讓我有種妙悟的感覺。”
說着話,她不再觀看,將半面殘鏡還給了我。與此同時,她又一翻手,遞過來一樣金光燦燦的東西。
“小阿哥,這個也給你。是那黑鴉骷髏裏掉落下來的東西,不過這個你要小心,可不像這面鏡子似的是死物。”
我收起半面殘鏡,好奇地打量着她遞過來的東西。在死山裏八天她都沒提起,我都忘了還有這麼個東西。
“這是什麼啊?”
一塊小小的金色琥珀躺在嫁衣少女的手心,然而那與普通琥珀不同,閃爍有淡淡的金色光澤,還有一絲絲的催人慾醉的靈氣散發,十分稀奇。
不過這並不是最引人注意的,如果僅止於此,這也就是一塊不錯的玉石而已。而它稀奇之處在於,這塊金色琥珀的中心有一條異物。
渾身金甲,狀若‘小龍’。
世間沒有真龍,這個與仙一樣,是修道之人的共識。
我還不至於認爲眼前這個長得像龍的東西真是條小龍,充其量更像條長得像蛟龍的小蟲,還沒有蛟龍的神角。
嫁衣少女說道:“我也是花了九天時間才琢磨清楚的,這應該是古籍上有描述的一種異蟲,噬仙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