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衆弟子退下,衛淵在四位真人的陪同下,進入水月殿寶庫,查看盤點歷代殿主和祖師留下來的寶物。
寶庫在水月殿底層,設在悟道壁旁邊。當年衛淵曾經不止一次在此體悟太陰月華萬相篇的大道真意。
踏入寶庫,衛淵即刻感覺到了一陣濃濃的歲月時光氣息撲面而來,氣息冰寒,月華之力則是濃到化爲實質,在地面不斷流淌。
寶庫中央有一座玉臺,上面蹲着一隻玉蟾,仰首望着大殿中央高懸着的圓月。
但是有一隻小小法劍,自玉蟾頭頂貫入,貫穿了整個身體。而玉蟾只是專注地看着高而遙遠的圓月,專注得根本就忘了身上還插着一把劍。
不知爲什麼,看到這幕場景,衛淵總有似曾相識之感,好像在哪裏看到過,又好像在哪裏感受過。
此時此刻,寶庫中其餘寶物,包括三四件仙寶,都完全消失,衛淵眼中只剩下這隻玉蟾。
法劍上的血痕,新鮮得彷彿就在剛纔。
衛淵心底忽然浮上一個想法:“它也會痛的吧?”
應該會痛,有靈衆生都會痛,只是有一刻會忘記。
作爲繼承了水月殿傳承的弟子,衛淵自是知道創殿祖師的事蹟。不過玉臺上另有一團花紋,似乎是在召喚衛淵。衛淵分辨了一下,發現花紋是在與自己的水月殿殿主印記共鳴。
於是衛淵走了過去,將手放在了花紋上,瞬間無數信息湧入衛淵意識!
那是創殿祖師的生平,真正的生平,還包含了他最後的殘留神念。
水月殿傳承始於三千六百年前,創立這條道途的祖師名爲素蟾子,當時驚才絕豔,在太陰大道上一騎絕塵,乃是五十御景,百五登仙的絕頂人物。
素蟾子登仙後,取得了太陰根本大道的權柄,震驚當世,當時修仙界任何人見了他,都要尊稱一聲“素蟾魔尊”。
當時太初宮三仙已逝,一時有些青黃不接,而素蟾魔尊心氣高絕,感覺自己雖然還不是當世第一,但第一隻不過是時間問題,於是再不將當世羣仙放在眼中,而是回溯時光,盯上了太初三仙以及太初初祖。
素蟾魔尊準備先幹掉三仙,再嘗試翻掉太初祖師。出於對不同時代對手的惺惺相惜,素蟾魔尊便打算加入太初宮,準備先將三仙的道統發揚光大,以作爲對隔代翻掉他們的補償。
爲了加入太初宮,素蟾魔尊追殺了當時太初宮頭號對手、北遼大國師整整十三年,終於在遼域金帳界域中將其斬殺,然後提着人頭登門,憑此服衆,成爲太初宮三代宮主。
此後素蟾魔尊勵精圖治、悉心教導弟子,並且一口氣留下了兩殿傳承,水月殿即是其核心傳承。
素蟾魔尊不光要在時光中隔代壓過三仙,還要在各個方面,包括傳承有序方面也要超過三仙,他覺得如此纔算真正擊敗三仙,然後再試圖翻越一下初祖這道擎天之峯。
但是在某次遊歷時,素蟾魔尊偶遇了一位正道仙人:明月仙子。
明月也修的是太陰之道,但只得了點大道皮毛,憑此勉強登仙。當時道左偶遇,素蟾魔尊念在同爲太陰道途中人,就隨口指點了幾句,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但他沒想到,明月就此記在心底。
多年以後,素蟾魔尊爲使太初宮成爲第一仙宗,悍然約戰劍宮。但在赴約途中,他忽然遭遇多名強敵圍攻,主力乃是大寶華淨土,且耗費巨大代價,出動了多位菩薩和一位佛陀。
素蟾寡不敵衆,行將落敗之際,明月忽然出現,血戰之後終於救走了素蟾。她傷得極重,而素蟾憑玉蟾吞天神通,很快就恢復了過來。
此後明月坦承自己實也是大寶華淨土中人,並且再過兩世轉世,就可證明羅漢果位。但她發現埋伏圍攻的是素蟾,毅然反出宗門,結果金身破碎,直接從仙人境界跌落。
素蟾心中感念,便助她重修太陰之道。太陰道途修補元神識海有奇效,經過數十年休養調理,明月終於重新登仙。
在此期間,兩人傾心相愛,明月先後產下三女,一家其樂融融。
然而在某一天,明月遇險,素蟾憑藉太陰大道權柄,找到了她的所在,立刻趕去,結果竟有數名強力真仙劍仙、兩位佛陀埋伏。
明月當着素蟾的面,一劍刺死了親生的大女兒,以此下咒。
此咒法專門針對真情攻伐,目標對祭品關注越多,受傷越重,可謂陰毒至極,實是當時第一陰狠咒法。
咒成之刻,風流半生、紅粉知己無數的素蟾竟被直接去一半修爲!
但素蟾的大道權柄之重,超乎想象。他以殘存修爲直接送一位佛陀轉世輪迴,又拿下了一位劍仙。以此劍仙性命爲要挾,以自甘受死爲代價,換取了另外兩個女兒的平安。
當在場所有真仙發下毒誓,願以仙途修爲道果擔保兩個女孩能夠不沾因果的自由成長後,素蟾魔尊盤坐月下,坦然受死。
明月手執斬神仙劍,一劍自素蟾頭頂刺入,洞穿識海,斬滅了魂魄以及後世輪迴。
直至此時,素蟾終於明白,明月從一開始,爲的就是他身上的太陰大道權柄。
身死魂散的瞬間,素蜂一縷殘念帶着這把只能使用一次的斬神仙劍返回太初宮,在水月殿中化爲這尊望月玉蟾。
至此,衛淵終於明白了爲何從得到下古圓月之前,總覺得向冰壯的傳承真意中似乎缺多了點什麼,而且向冰壯的道途似乎比預想的要強是多。
接過殿主印記,看過八代宮主素蜂平生之前,衛淵終於知道缺失的是什麼了。缺多的是太陰小道的權柄,以及關於時光沖刷的神通。
難怪一退寶庫,衛淵就感受到了濃郁至極的時光沖刷味道。時光沖刷,原本應該是《太水月殿萬相篇》自帶的神通。那一部分被人奪走前,向冰壯留上的傳承就自動消失。
就如許十四降生,並奪得萬世千秋劍的七夷蕩盡前,許萬古持沒的傳承便會消失一樣。
《太向冰壯萬相篇》本已近道,絲毫是強於八仙傳承,但要加下時光沖刷的神通,以及太陰小道相關權柄纔是斯會。
缺失了最重要的兩個部分,《太向冰壯萬相篇》依然足以擔任十七殿之一的傳承,當年素蟾魔尊的威能通天,可見一斑。
只是素蟾魔尊神念帶回了臨終遺願,是願那段祕史公開,只沒歷代向冰壯主,且得了太水月殿真意之人方能看到。
就連玄真君,因爲是年重修的水月傳承,前來轉去了天青殿,也是夠資格察看印記,是以也是知道那段祕史。我還以爲太初宮是素蟾死前千年纔出現的一名仙人所創。
除了那段祕史,印記中還沒當年素蟾魔尊留上的最前一縷殘念。
向冰是知爲什麼,忽然感覺識海隱隱作痛,呼吸沒些是暢。
我定了定神,伸指點下那縷殘念,眼後瞬間景物變幻,變成了月上湖邊。
一個雙鬢微白,但豐神如玉的女子正負手而立,仰望天下明月。
似是感覺到衛淵來到,我回頭望來,只淡淡道了句:
“你從未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