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知曉本尊的營帳外都是自己人，也應該記得那一日的事情吧？可是在身上下了什麼迷魂的術法？”
我依舊是不肯相信她當真是什麼都不記得不知道，此時我開了法眼瞧着她身上元神泛起的幽綠色的光芒，怎能不是妖王纔有的妖氣？
“我並不懂得你爲什麼要隱瞞了你的身份，只是如今你被安排在我天宮討伐崑崙的營帳中，你與我之間不過就是這一個生死蠱的交易罷了，若你敢造次，本尊一定會按着軍法將你處理掉。”
她端端的跪在那處，一雙眼睛又開始紅潤。
“帝君你竟然真的就這般不喜歡我嗎？小玉許是那天太任性了些，怕是踢了您兩腳，可是也不是有心的，您若是不開心了，便將小玉拖出去踢回來就是了。”
她這話說的倒是無辜的緊，只是正當她落雨梨花的說着，閻魔已然尋了過來。
“玄昊，這次你又要怎麼解釋？說是小玉主動跑到你這裏跪下來，自導自演的將這一齣戲演了出來？”
我瞧着閻魔一臉的生氣，牽過地上跪着的小姑娘，說是我們這處廟大，怕是容不下她們二人便要走出去，我心中實在是生氣的厲害，變一股子術法將門簾封死。
“閻魔月月，我見過許多的人，都不曾有人像你這般敢與我來無理取鬧。你好歹也是一個尊神的階品，看事情那般膚淺，如今還要因爲一個可以的小女孩來與我爲敵，是不是我玄昊生來就是欠了你什麼，你不過就是來討債的。”
閻魔拉着小姑娘背對着我站着，那小姑娘被我嚇的一聲聲抽泣着，一隻胳膊不斷在臉上囫圇抹着，抹了許久，我卻是瞧見閻魔也是將胳膊抬到了眼前，抹了一抹。
“對，都是我無理取鬧，玄昊，是我欠了你的，是我欠了你的一條命，當初若不是爲了救我你也不會當了這冥界的第一任閻羅，如今我便將你我之間的一切清算乾淨吧。”
她一聲嘶吼，右手鋒利的爪子現出一道紅光，我的營帳瞬間被撕碎。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沒有理會我，只是拉着小姑孃的手，一路走過了敢來圍觀的人羣，消失在一片雲海之中。
“師父，師父您這又是和閻魔大人如何了？怎麼她要我出去尋一尋小公主的功夫就走了？”
公玉出現在了我的眼前，同樣在眼前的還有端端的太子殿下，一衆的文武將士，還有被扯碎的，在風中凌亂着的營帳散佈。
“全都從我的視線裏出去。”
我的心裏此時心酸的厲害，慢慢的委屈感湧在心間，他們在我的面前像是關心一樣的瞧着我，我確是覺得像是在看我的笑話。
這幾日下來，我沒有一件事情可以算得上是英明，可以算得上是超羣，我本就該被嘲笑，可是什麼人又有資格來嘲笑我呢？
“本尊讓你們滾出去，是聽不見嗎？”
我一聲吼了出來，嗓子有一股刺痛，還有幾抹血腥味道。轉眼見，眼前便乾淨了，那羣圍觀的人便也都緊忙散開了，唯留下我坐在牀榻上，左右皆是凌亂的散佈和摧折的斷木。
“你又何必要發這麼大的脾氣。”
我抬頭望瞭望，心裏的一股子火氣漫了上來，是誰竟然如此不長眼，非要來惹我的晦氣。
“太子殿下。”
“玄昊帝君。玄昊帝君大抵是因爲這幾日的事情心中有股子火氣發不出來吧。”
我收斂了怒火，不管如何這太子對我是萬般的好，不論如何我都是不能與他發起脾氣來的。
“太子殿下說的極是。這幾日的事情實在是有些膿包，我想着大抵是我已經老了，就不應該再自縊九州八荒的尊神，許是該在天宮安分的當好我的帝君，安享晚年。”
“不過就是氣話罷了。”
他將一隻手搭在我緊握着的拳頭上面，手背能微涼的感受到他手上的老繭。
“玄昊帝君不曾變過，一直都是這九州八荒值得萬世敬仰的上古神邸。玄昊帝君的修爲不曾變過，哪怕前些時候失去了大半的法力，也能在這麼短的日子裏面就恢復了過來。那麼，玄昊帝君的謀略呢？”
他一雙深意的眼將我望着，雖然是與我問出了這種話，但是確實是不討厭的。
“我的謀略？”
“對，玄昊帝君的謀略。”
他對我笑着，我一直都覺得這一種笑甚是熟悉，彷彿從我初初離開了須臾山便與這種令人心安的感覺熟識。
“我當真是不曾記得我有過什麼謀略。”
“不錯，玄昊帝君法力蓋世，所以常勝恣意是必然的事情。可是正是因爲帝君心中種種的忌憚的和猶豫，導致帝君雖然此時身在崑崙，卻仍是對四海之內的任何一處都放心不下，更不要說與我們坐下來賜教一番謀略。若是帝君真的能夠靜下心來想一想應當如何將這場子世紀大戰打好，那麼我相信上至西王母下至我們軍營中的小小的將士都會對您有刮目相看的心情。”
他的手已然將我氣到發涼的手背捂暖，又是一抹勾人的笑，他起身，一步步走了出去，那背影，彷彿是一位許久之前的故人。
“我真的，沒有認真地思考過，應該如何帶兵，應該如何打好每一場仗嗎？”
太子的話讓我泛起了一番思量，從我起兵到如今的一切一切，都算得上是我的一時衝動，都不是真的好好計劃過的，所以纔會有心愛的人爲我流血，會有仰慕我的人傷心，會有那麼多與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犧牲。
可是如今這一條回頭的路已經被我自己親手封死，我又能如何？
我望瞭望天上，那一片蔚藍的天空中，我彷彿是瞧見了往日裏在須臾山的情形，六師姐還是一位溫婉的大姐姐，每日都帶着我去九州各處遊玩。九師兄那時候也是一個勤奮的向上弟子，每天都與其他的師兄一併學習道法參詳劍術......可是如今這一切，都變了，變成了我根本控制不住的情形。
那日掌樂古神說我的師尊，元始天尊一直都是在天上看着我的一舉一動，如今弟子都已經這般糊塗，師尊您還是不肯現身來教訓徒兒嗎？
我飲下葫蘆中的最後一口烈酒，公玉一直在旁處瞧着我，問我是否要抬來些酒來。
“公玉，師父這些日子實在是太過昏庸了些，還是連累了你跟着師父一起受罪了。”
她一雙畏懼的眼神將我看着，嘴裏一直說着應該的。
往日裏，她都是那半精靈可愛，這段時間卻是不曾與我開過玩笑也不曾發過牢騷。我本想着是徒弟長大懂事了，懂得應該穩重了，卻是不曾想過是我自己太過倦怠了，太過脾氣大了讓人覺得近親不得。
“公玉，找來一些將士，將我的營帳整頓一番吧。今天晚飯過後，請來太子殿下和重要的文武，本帝君要在此處與他們一同研討攻打崑崙之事。”
公玉一聲應了，之後辦的事情也是極快的，只不過是我去了長吁庭外環顧了一圈情況的功夫，回去時候便已經是一座新的營帳立在那處，裏面還擺着一張偌大的沙盤，公玉一把一把的將地形還原出來。
“玄昊帝君。本君已經按着您的吩咐將掌管軍營的各位仙君叫了來，您可是有什麼事情要與我們說？”
“太子殿下，你來得正好。本帝君方纔從長吁庭一路走出去，發現了崑崙地形中正是從長吁庭這處有一方近路。”
我示意太子殿下與身後的將士們進來，此時公玉已經將半個崑崙的地勢圖擺好，我指了指長吁庭的位置，從長吁庭向前便是崑崙的一方靈山，向右走便是入門的第三個宮邸。
“太子殿下你看，若是我們要從這處向右走進第三座宮邸，那麼便會驚動了那處守着的兩隻荒獸，況且荒獸的看守也不會是什麼省油的燈。”
“那帝君的意思如何？長吁庭算是一處兩面環山的地界，若是不走上那條路，便只能退回青雲宮另尋道路。”
我搖了搖頭。
“非也非也。本尊方纔去了那處靈山，發現靈山上滿是仙障，幾乎是一直蟲都飛不過去。只是這靈山貫穿了神人冥三界，若是我們先向右派出一小支隊伍，佯裝不敵退回長吁庭，期間大部隊從冥界穿過去，便可以直接到了玄女閣前的戰荒閣。”
“戰荒閣？崑崙戰神玄天的道場？”
“正是。”
他稍稍猶豫了一會。
“帝君這條伎倆倒是極好的，只是我們若是一路抄近路繞到了戰荒閣，便與看守在青雲宮和長吁庭的隊伍相隔甚遠，若是其中的其他宮邸前來攻打，正是被兩面夾擊。”
“呵呵，太子殿下考慮的甚是。所以我們在從冥界繞到戰荒閣之前，太子殿下怕是要與我辦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
“去冥界，幫助各部族殲滅魔族，封印神魔之井。如此這般，各分支部族散落在冥界的隊伍便能充入我們軍中，不等這些被繞過去的宮邸中的守護人發現，我們便能讓各部族出其不意先將他們攻下。”
他思量了一番，忽而將那一抹笑擺了出來。
“不愧是玄昊帝君，當真是一條極好的計策。本君佩服。”
“臣等佩服，臣等願意謹遵玄昊帝君的妙計，出生入死，誓與玄昊帝君太子殿下共進退。”
我的內心甚是欣慰，自打來了崑崙，我便是不曾見過我的這一衆士兵有如此團結如此的鬥志，此時瞧着太子殿下也滿是欣喜的望着我，心中更是安然。
“起身吧，若是各位仙家沒有意見，明日一早我們便兵分兩路，公玉帶兵攻打第三座宮邸，佯裝不敵邊打邊退。我與太子殿下去到冥界封印神魔之井，三日之後我們再在這處營帳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