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屋,賈璉正在午睡,平兒坐在裏間杵着下巴發呆。
這是她在蒼梧院的第六天了,早在第二天的時候,她在寧國府的東西就已經送到了這兒。
而原主子王熙鳳,也只是派了從前伺候她的小丫頭過來傳了一句話。
她的父母可都還在王家。
平兒是王家的家生子。
平兒,不是。
現在是瑪瑙了。
瑪瑙知道王熙鳳的事情還多着呢,所以王熙鳳此時此景,爲的也是讓瑪瑙知道,那些話該說,那些話不該說。
瑪瑙這個名字是賈母取的,聽鴛鴦說,翡翠琥珀珍珠,她們原本都是賈母身邊的二等丫頭,早前翡翠也是從賈母身邊的。
瑪瑙明白鴛鴦的意思。
她是說老太太對她賦有衆望。
這個衆望指的,自然就是馬道婆弄出來的那個勞什子命言了。
當初她只是想着不要被王熙鳳把她送給賈珍糟蹋,馬道婆說什麼就是什麼,暫且沒有想到這些。
更何況多說多錯、隔牆有耳的。她也並不敢多說什麼,結果
成爲賈璉的通房?
臉上微紅,平兒悄悄看了牀熟睡的賈璉一眼。
當初王氏第一次接王熙鳳過來的時候,她就跟着來了。
那時候她就知道,這個人就是她家姑爺。而按照傳統,往後這個人也將是她的夫。
只是天意弄人,最後王熙鳳嫁給了賈蓉那個變態。
腦海裏白芷的臉再次浮現,瑪瑙忍不住一個哆嗦。
那個纔將將十二歲的女孩子,被一牀被褥裹着,不小心耷拉下來的頭,她看得分明。
臉上露出猙獰扭曲的神色,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一動不動。
後來不小心滑出來手臂上面紫痕密佈,最後
被那對禽獸主僕加了石頭沉在了她跳下去的那個湖裏。
那時候王熙鳳才嫁過來半年不到。
這件事她一個人都不敢說,包括王熙鳳。
太可怕了,她連着三個月睡不好,閉上眼睛就是白芷那張稚嫩扭曲的臉。
平兒和王熙鳳同歲,今年已經十八。
在王家的時候,王家規矩沒有賈家多,僕人們口無遮攔,由此她知道這多別的小姑娘不曉得的事情。
比如白芷的死法。
正想得出神,牀上的賈璉翻身,瑪瑙連忙上前。
賈璉還沒有醒,瑪瑙淡淡一笑,乾脆直接坐到了牀邊。
賈母年輕時是個才女加大美人,賈家的基因也不醜。
強強聯合,所以到賈璉賈寶玉這兒效果也顯著。
不同於賈蓉一臉市儈和諂媚,也不同於寶貝蛋賈寶玉眉宇間的陰柔和明媚,賈璉給人的感覺更硬朗一些。
又濃又粗的眉毛,細長有神的眼睛常常帶笑,鼻子又高又挺。
加上這幾年風裏來雨裏去的,一身小麥色的皮膚更是讓他看起來瀟灑幾許。
他,以後就是她的夫?
想起翡翠被收房時的排場,瑪瑙心裏隱隱有些興奮。
因爲特殊原因,賈璉在賈府呆了整整七天。
百無聊奈之際,他甚至將來年自己婚禮要用什麼,宴用什麼的都已經想好。
秦邦業死了快三年了。
明年,秦可卿脫孝,兩府協議(其實是賈母訂的),將兩人的婚事擺上日程。
還是七月七,賈璉娶秦可卿過門。
而中間,賈璉還悄悄讓興兒送過去兩隻鋼筆。
秦鍾以後是小舅子,該討好的時候還是不能含糊的。
另外一隻當然是給他最親愛的未婚妻了。
只是賈璉實在低估了國子監那幫人的能量。
秦鍾畢竟還是個孩子,在得到賈璉這隻筆後,稍稍試驗一番,很快就感受到了其中的便捷。
於是去學院嘚瑟的時候,引起衆人驚詫和圍觀,緊接着他就直接被“嚴刑拷問。”
鋼筆是賈璉送的,而且從外觀上一看,就知道肯定價格不菲。
秦鐘的鋼筆外殼用的金鑲玉的筆身,寫出來的字行雲流水,雖說開始的時候不大習慣,但很快就能上手。
國子監裏頭的人哪裏見識過這個,見狀豔羨不已,不少人都託秦鍾打聽幫忙,希望可以買幾隻這樣的鋼筆。
賈璉當然不幹,這東西可是總共才二十七支,還被他送出去好幾支。
因爲數量的稀少,賈璉除了秦鍾秦可卿兩個人之一,又只給了賈赦、賈迎春、林黛玉各一隻。
這裏的鋼筆,每一支都是賈璉特意設計了做的。
所以每一支都是精品。
稀少、新事物、好用、珍貴。四個因素,讓京都颳起了一陣鋼筆風。
尤其是稀少,物以稀爲貴。
可惜不管是從零件製作還是安裝和內囊,無人破解。
主要是市面上這東西根本沒有流通,而衆人所知道的,秦鍾作爲最弱的持有人,明裏暗裏受到的壓力可不小。
七天的時間到了,賈璉終於鬆了一口氣,爲了擺脫跟屁蟲平兒,直接一腦袋扎進堆積成山的公務裏。
而賈府裏頭,鋼筆的盛行,又讓賈寶玉賈探春一流稀奇不已。
府裏頭有的,林黛玉、賈迎春兩人手上的鋼筆都不一樣,精緻而別有一格。
芳華苑,賈寶玉和探春小心翼翼的看着手心的那種叫做鋼筆的東西,驚詫不已。
兩隻鋼筆的外觀款式一樣,只是顏色不同。
試着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從開始的彆扭到後來的順手,兩人出奇的意外。
“好姐姐,你這個不如就送給我吧,等璉二哥哥來了,你再讓他給你一個。”
賈寶玉實在愛極了這支筆,而且又方便。
賈迎春一愣,隨即一言不發上前將筆從賈寶玉手中一把拿走。
也許從前的時候,賈迎春因爲自幼親情缺失,和賈母光明正大的偏心,就算再不捨也會答應了。
但是現在不同,她哥哥說不許她在外面受欺負,若是被欺負了,也要等他回來幫她解決問題。
所以對於這種打心眼裏就不願意的事,她是不會去做的。
當初的小狗她沒有同意,現在更不會。
賈寶玉被迎春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傳來旁邊的探春陰陽怪氣聲音。
“二姐姐也忒小氣了些,不過一個玩意兒罷了,怎麼卻是連摸都摸都不得了。”
探春的火氣很大,她比賈寶玉只小幾個月,是趙姨孃的女兒。
也就是庶出。
王氏如今已經病了好幾年,而作爲女兒,她每日晨昏定省,又是喂藥什麼的,也是越來越煩人。
而她的生母趙姨娘,因爲這幾年王氏被囚水漲船高,但她卻依舊逃不開伺候王氏的命運。
所以當看着同樣庶女的賈迎春越來越好,和她的差距越來越大,心裏的羨慕嫉妒恨,早就發了狂!
都是賈家的庶女,憑什麼她有專門的師傅,憑什麼她可以去赴宮宴,憑什麼有和安平公主一樣的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