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不同往昔,熱鬧更不尋常。
別的節日,不管是春節也好,元夕也好,秋夕也好,重要雖然重要,可是卻完全沒有七夕的感受。
什麼感受呢?
街上的女人太多了。
平日裏,因爲是封建社會,大街上你是很難看到年輕的女子的。即使有,也都是什麼大戶人家的丫鬟之類的,出來替小姐採買東西的。
唯獨能夠在大街上的看到的,都是一些膀大腰圓的勞苦婦人。
窮困人家出身,三餐無着,累死累活的,又哪裏會在乎什麼顏面、禮節?
只有七夕這一天,整個大乾的女性都解放了。就跟監獄裏得到了放風的囚犯一樣,洶湧的到處都是,弄的整條長街,都幽香滿滿,令人沉醉。
陳玉拉着秦小姐的手,兩人走的也不快,說說笑笑,走走停停,看到什麼好喫的、好玩的,也都要嘗試一番。
後世的陳玉就是一個D絲,因爲在機械廠裏工作,幾乎見不到什麼異性,也沒有機會談戀愛。
直到這一刻,才體會到兩情相悅的快樂。
原本陳玉以爲,古代的七夕節,也就是放花燈而已。可直到親身經歷了才知道,原來節目挺多的。
眼見着前方一羣女子圍攏在一起,秦小姐反倒積極了一些,拉着陳玉跑了過去。
“快來,要比試投針驗巧了。”
陳玉不明所以,跟隨秦小姐擠進去,才發現是一個娛彩活動。
所謂的投針驗巧,就是準備一隻面盆,倒入鴛鴦水(白天取的水和夜間取得水)混合在一起,經過白日的陽光照射之後,作爲女子的一項娛樂活動。
具體玩法就是,把細針放入水盆中。因爲水經過了白天的陽光照射,表面會生成一層薄膜。針放在上面,是不會下沉的。
當針被放入水中,會在盆底形成投影。
假如針影是筆直的一條,則意味着乞巧失敗,說明女子沒有女工的天賦。
假如針影是彎曲、粗細不等的形狀,那麼就是得巧,寓意着女子將來女工了得,是一個賢惠的內助。
此時這裏擺了一個攤子,就是搞投針驗巧的活動的。
只需要五文錢,就可以試一次投針驗巧。失敗了的話,自然沒什麼好說的。但如果成功了,攤主則會贈送一個精緻玲瓏的木偶。
看不出來,古人做生意也很有一套。
眼見着秦小姐殷殷切切地看着,陳玉便道:“既然來了,何不試試?”
秦小姐卻有點緊張,尤其是在心上人面前,萬一失敗了怎麼辦?
“我的女工拙劣,一定是沒辦法得巧的了。”
陳玉豈能任憑美人幽怨?
“誒,你麗質天成、蕙質蘭心,女工更是卓爾不凡。我身上這件袍子就是明證,天下間再沒有比這好的衣衫了。”
秦小姐雙頰暈紅,卻也不再那麼的擔憂。
“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陳玉笑呵呵地遞給攤主五文錢,便輪到秦小姐一試身手了。
看不出來,她做這些的時候十分的虔誠。手裏捧着銀針,還默默地祈禱了一番,然後才輕輕地將銀針放置在水面上。
剛剛放開手,秦小姐就不免緊張地觀察了起來。
可是很快地,她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原來水盆中的針影,赫然是一條直線,讓秦小姐的心情也跌落到了谷底。
陳玉也是皺起了眉頭,不忍心讓自己的女人傷心。
匆匆一瞥,終於被他發現了端倪。
原來此時是晚上,在水盆中形成的針影,乃是通過旁邊的油燈照射而形成的。
可由於角度的問題,所以投射出來的針影纔會是筆直的一條。
瞅着沒人注意,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水盆中,陳玉的身子微微一側,用手指勾動着油燈慢慢地轉了一個角度。
當油燈的位置從側面的九十度角變成了斜側面的四十五度角之後,水中的針影果然變得一頭粗、一頭細起來。
陳玉趕忙道:“哇,你看,你的驗巧成功了。”
秦小姐正自怨自艾呢,聞言抬頭,也一下子愣住了。
“這……這怎麼可能?”
她剛纔明明看到,水裏的針影是筆直的一條啊。怎麼又突然變成了這樣呢?
她想不明白,不過也不打算多想了。反正驗巧成功,她一下子開心起來,臉上再次浮現出幸福的笑容。
恰好此時碧兒跑了過來,拉着秦小姐的就往外走。
“小姐,小姐,那邊有耍雜技的呢,咱們快去看看。”
眼看着秦小姐和碧兒走了,陳玉也打算跟上去,卻被攤子老闆攔住了。
“這位公子,小的剛纔看您只是把油燈換了一個位置,就乞巧成功,這是爲何?還請公子賜教。”
陳玉見秦小姐走的遠了,聽不到這邊的話了,才道:“那銀針本來就粗細不一,油燈稍微偏一些,自然就能驗巧成功。你這人也真是的,今兒是七夕節,大家都開開心心的。做生意也要用點心,讓大家都開心了,你才能賺到錢嘛。你看,你這攤子,很久都沒有人來了。就是因爲在你這裏乞巧不能成功,大家都避諱着呢。”
攤主恍然大悟,誠心誠意地向陳玉道謝。
“公子一語驚醒夢中人,小老兒感激不盡。這是我做出來的最好的一對金童玉女的木偶,便算是謝禮,還請公子笑納。”
陳玉見那對木偶雕刻的憨態可掬,還上了顏料,更加的喜感,便也沒有客氣,隨手接了過來。
回過頭來,再想找秦小姐和碧兒,卻發現人海茫茫,愣是看不見了。
不過他也不是很擔心。
今天是七夕大節,最是重要的時候,官府也是嚴陣以待。加上人人高興,也沒有鬧事的、犯案的,氣氛相當的祥和。
他把木偶收好,便信步順着街道遊逛起來。
古代和現代不同,沒辦法弄出璀璨絢爛的燈光效果,但也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數里長街,兩側早已掛滿了無數的花燈。一路延伸過去,愣是形成了綿延不絕的火龍,把這裏照耀的恍若白晝。
一夜魚龍舞,大概也就是這樣的盛景了。
不過沒走出去多遠,更大的熱鬧來了。
只見原本安靜閒舒的人羣,突然往一個方向奔去。亂糟糟的人流裏,不少人都在談論着。
“快走,快走,放臨仙燈了。”
“今年的臨仙燈可是河東東路最頂級的燈匠世家金竹親自製造,誰要是能夠得到,那絕對是名聞天下啊。”
“不說了,不說了,快走吧,倒要看看,今年這第一盞花燈,由誰來燃放。”
人流都奔着一個方向而去,陳玉也沒有辦法,愣是被裹挾着,來到了一個好大的廣場。
這裏早已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就在他走進來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史華鐸的聲音。
“公子,這邊,我們在這邊,快過來啊。”
陳玉放眼看去,就見到秦小姐、碧兒和史華鐸三人,也來到了這裏。相比起自己來,他們的位置更好,幾乎都要臨近高臺了。
陳玉連忙告罪,一路慢慢地擠了過去。
“公子去了哪裏啊?不會是碰到相好的吧?”
碧兒二話不說,一肘子頂在了他的心口上。
“閉嘴,不會說話別說。”
陳玉也懶得和這個二貨計較,向秦小姐問道:“這臨仙燈是怎麼回事?爲何這麼多人都興高采烈的?”
秦小姐的目光緊張地看着臺上,爲陳玉解釋起來。
“這是咱們齊州府的傳統。每年的七夕節,都會有一盞最大最好看的花燈,名爲臨仙燈。寓意爲此燈能登臨仙境,願望達成。必須要等臨仙燈放飛之後,其餘的花燈才能放出來。”
陳玉懂了。
原來是燈王啊,怪不得聲勢這麼浩大呢。
不過他還是有些糊塗。
“就算這臨仙燈很了不起,可放飛了也就是了。爲什麼大家都躍躍欲試的?”
這次是碧兒搶先開口。
“陳公子有所不知,這放飛臨仙燈啊,是有規矩的。因爲臨仙燈是用來和仙人溝通的,普通的凡人哪有這個福分啊?所以只有天上下凡的文曲星,發揮了無上的才氣之後,才能利用此燈溝通仙境。所以啊,這臨仙燈屬於誰,咱們河東東路的才子文人們,還要經過一番龍爭虎鬥呢。”
陳玉更懂了。
原來這臨仙燈什麼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是藉助這個機會,京東東路的才子們可以趁機裝B。
然後在無數人的吹噓追捧中名揚天下,讓自己完成從才子到名士的蛻變。
到了那個時候,名氣不一樣了,身價也不一樣了,地位也不一樣了,逛窯子也不用給錢了。
這麼多的好處,難怪會如此熱鬧?
史華鐸不愧是話多,竟然張嘴就來。
“公子,你不是舉人嘛,那也是文曲星下凡。這個臨仙燈你也試試好了,我們家小姐一直都想要呢。”
秦小姐卻嚇了一跳,趕緊道:“別胡說,今日這裏人才濟濟,才華橫溢着不知凡幾。我們看看熱鬧就好了。”
女人就是虛僞,說的很好聽,一副爲陳玉着想的模樣。可是你的眼睛不要一直盯着臺上那華麗至極的臨仙燈啊。
那分明就是在說,你很想要啊。
陳玉又不能跟你說:你想要啊,你想要你就和我說嘛。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想要,你說你想要我又不會不給你。你真的想要嗎?
他相信,只要自己說出這番話來……
他和秦小姐的婚事立馬告吹。哪怕秦員外回心轉意了,秦小姐也會對他唱《分手快樂》。
心知肚明的陳玉虎軀一震,沉聲道:“那好,試試就試試。”
“公子!”
秦小姐這一聲呼喚真是蕩氣迴腸,讓人情難自已。
迎着她如水般清澈的雙眸,還有那緊張的神情,陳玉就猜到,她應該是還想要勸阻自己。
這個時候,當然要展現自己的男子漢氣概了。
所以他手掌一擺,話就到了嘴邊。
可是,秦小姐卻更快。
“加油!”
靠,死女人,一點都不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