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楚赤玉令的真正作用。
以及調查了一番有關於赤玉道尊的信息後。
沈長青便繼續安心閉關。
只不過。
參悟玉色指骨，觀摩無上道尊的大道力量，對於神魂損耗頗大。
對此，沈...
混沌虛空廣袤無垠，星塵如霧，暗流洶湧。沈長青踏步而行，足下不生漣漪，卻自有大道痕跡悄然彌散，彷彿整片混沌都在爲其讓路。他衣袍未動，髮絲未揚，可每一步落下，都似有無形巨象踏碎虛空壁壘，引得四周混沌氣流自發旋繞，化作千丈渦流，又在他身側無聲潰散。
此番橫渡，並非漫無目的。自青玄界離去後，他便已收到太淵府傳來的密訊——三日前，七玄道宗設於混沌邊緣的“觀星臺”監測到一股異常波動，源自毗鄰九天仙界第七重天域的“墟羅古域”。那波動極微，卻帶着古老、腐朽、又暴烈的氣息，與祟災截然不同，反倒更接近……混沌神象隕落前的臨終哀鳴。
沈長青眸光微凝。
墟羅古域，乃是上古大戰遺留的廢墟之地，傳說曾爲太古神族與混沌兇獸交鋒的主戰場之一，億萬年過去，那裏早已淪爲死寂絕地，連半聖都不敢輕易涉足。如今竟有異動，且與混沌神象相關，由不得他不上心。
他袖袍一卷，掌心浮現出一枚青銅古令，其上鐫刻着七玄道宗宗主親筆所書的“墟羅禁令”四字，邊角還殘留着幾道細密裂痕，那是當年鎮壓墟羅古域時，被混沌亂流反噬所留。此令一出，等同於宗主親至，可調用墟羅古域附近所有宗門哨所、巡天戰艦及祕境駐守弟子。
沈長青指尖輕點古令，一道金芒倏然射出，沒入混沌深處。不過半炷香工夫，前方虛空陡然撕開一道狹長裂口，一艘通體漆黑、形如猙獰骨鱷的戰艦緩緩駛出。艦首鑲嵌着三顆碩大眼瞳狀晶石，每一顆都流轉着幽藍符文，赫然是七玄道宗最精銳的“玄冥巡天艦”。
艦首甲板上，一名身穿玄鱗戰甲的中年修士快步迎上，單膝跪地，聲音肅穆：“屬下玄冥衛統領柳元舟，奉命恭迎鎮守使大人！”
沈長青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只道：“帶路。”
柳元舟起身，神色微凜。他雖爲玄冥衛統領，修爲已達二劫半聖，但在沈長青面前，卻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三分。此人三年前尚是仙帝初階，如今氣息沉斂如淵，肉身威壓隱而不發，卻令他體內氣血幾近凝滯——這絕非尋常二劫半聖所能帶來的壓迫感。
戰艦無聲破空，穿梭於混沌亂流之間。沿途所見，盡是破碎星辰殘骸、凍結萬載的法則冰晶、以及被歲月腐蝕殆盡的上古戰旗碎片。越往墟羅古域深入，虛空愈發粘稠，彷彿踏入泥沼，連時間流速都開始紊亂。戰艦外壁浮現出一層厚重金光，那是以七玄道宗鎮宗陣圖“周天鎖界大陣”所化護盾，即便如此，艦身仍不時發出沉悶嗡鳴，似有無形巨力正不斷撞擊艦體。
“大人，再往前三百裏，便是墟羅古域核心‘葬象谷’。”柳元舟站在沈長青身側，低聲稟報，“三日前異動，正是自此地爆發。觀星臺捕捉到一道血光沖霄，持續三息，隨後歸於死寂。我等派遣三支探陣小隊深入查探，兩支失聯，一支僥倖回返，僅帶回此物。”
他雙手捧上一隻玉匣，匣蓋開啓，內裏靜靜躺着一片灰褐色鱗片。鱗片邊緣鋸齒嶙峋，表面佈滿蛛網般的暗金色紋路，中央則嵌着一滴早已乾涸、卻依舊泛着幽紫光澤的血液。
沈長青伸手拈起鱗片，指尖觸之，一股灼熱刺痛驟然襲來，彷彿握着一塊剛從熔爐中取出的烙鐵。他眉峯微挑，體內混沌氣血自行運轉，剎那間將那股灼痛盡數鎮壓。與此同時，天煞仙經第二重的感應如潮水般湧入識海——
這不是尋常混沌神象的鱗片。
其紋路暗合“太古象紋”，其血中蘊藏的生機雖已枯竭，卻殘留着一絲近乎神性的本源波動，遠超三劫半聖層次。更令人心驚的是，那滴乾涸之血內部，竟有一縷微不可察的灰色霧氣盤踞，如活物般緩緩蠕動，似在吞噬殘存靈機。
祟氣？
不。
祟氣污濁狂躁，此霧卻陰冷、靜默、深邃如井，彷彿能將一切光明與生機無聲吞沒。它不屬於祟災，亦非混沌亂流所產，倒像是……某種更高維度的侵蝕。
沈長青眸光陡然轉寒。
他忽然想起數月前，在七玄神塔第三層翻閱的殘缺古籍《萬界災厄志》中，曾有寥寥數語記載：“混沌未闢之時，有‘蝕界之霧’遊蕩於鴻蒙之外，遇神則蝕神，遇道則蝕道，遇界則蝕界。昔有太古神象一族，以鎮界之軀抗衡此霧，終全族凋零，唯餘‘鎮界碑’立於墟羅深處，碑文曰：霧未盡，象不死。”
鎮界碑！
沈長青心頭一震。
若真存在，那便是混沌神象一族最後的遺物，更是壓制蝕界之霧的關鍵。而今墟羅異動，血鱗現世，蝕霧微顯……莫非，那早已湮滅的古老威脅，正借混沌神象殘軀，悄然復甦？
“柳元舟。”沈長青聲音低沉，卻如金鐵交擊，“傳令，玄冥巡天艦原地待命，所有修士退至艦內，啓動‘玄冥封界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離艦半步。”
“是！”柳元舟躬身領命，不敢有絲毫遲疑。
沈長青身形一縱，脫離戰艦，獨自踏入前方那片灰白霧靄之中。霧氣濃得化不開，視線所及不過三尺，耳邊亦再無風聲、無虛空震顫、甚至連自己心跳都彷彿被隔絕在外。唯有腳下，一條由無數破碎象骨鋪就的狹長小徑，蜿蜒向前，直指霧靄最濃之處。
他緩步而行，每一步落下，腳下象骨便無聲碎裂成粉，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彷彿時間在此處循環往復。四周霧氣開始扭曲，幻化出無數虛影——有混沌神象仰天長嘯，四肢踏碎星辰；有神象垂首跪伏，脊背崩裂，噴湧出金色血液澆灌大地；更有神象化作山嶽，鎮壓翻滾黑霧，最終自身亦被霧氣浸透，漸漸石化……
這些，皆是記憶烙印，是混沌神象一族最後的悲歌。
沈長青面色沉靜，目不斜視。他知曉，此乃心魔幻境，更是蝕界之霧本能的試探。若心神稍有動搖，便會沉淪其中，淪爲霧中傀儡。
他體內混沌氣血奔湧如江河，天煞仙經第二重運轉至極致，周身毛孔逸散出絲絲縷縷的赤金色煞氣，如火焰般灼燒霧氣，所過之處，幻影寸寸崩解。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霧靄驟然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座高達萬丈的黑色石碑。
碑身無字，唯有一道巨大裂痕貫穿上下，裂痕深處，幽光浮動，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灰色霧絲正從中緩緩滲出，如同活物般呼吸起伏。
鎮界碑！
沈長青停步於碑前三丈，目光如電，穿透裂痕，直抵深處。就在他凝神之際，碑身那道裂痕突然劇烈震顫，一聲低沉、蒼老、彷彿來自亙古之前的嘶鳴，直接響徹他的神魂深處：
“……餓……”
不是語言，而是純粹的意念衝擊，裹挾着難以言喻的飢渴與暴戾。緊接着，裂痕中噴湧而出的灰色霧氣猛然暴漲，瞬間凝聚成一頭百丈巨象虛影——其形似混沌神象，卻通體灰暗，雙目空洞，唯有獠牙之上纏繞着絲絲縷縷的蝕界之霧，甫一成型，便張開巨口，朝着沈長青狠狠噬來！
這一噬，無聲無息，卻令沈長青腳下的混沌虛空徹底崩塌，化作一個吞噬萬物的灰暗漩渦。
沈長青不退反進，右拳悍然轟出！
十六萬五千頭混沌神象之力，盡數凝於一拳！
拳風未至，虛空已然盡數湮滅，化作絕對虛無。那灰暗巨象虛影尚未觸及沈長青拳鋒，其獠牙便寸寸斷裂，龐大身軀如琉璃般炸開，化作漫天灰霧。
然而，霧氣並未消散，反而在爆炸中心急速收縮，凝聚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灰暗圓珠，表面流淌着詭異的暗金色紋路，赫然與先前那片鱗片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圓珠懸浮於半空，微微震顫，隨即猛地一縮，化作一道流光，竟無視沈長青周身煞氣防護，直射其眉心！
沈長青瞳孔驟然收縮，混沌氣血法瞬間催動至極限，周身肌肉如神鐵鑄就，骨骼發出龍吟虎嘯之聲。他左掌並指如刀，閃電般斬向眉心——並非格擋，而是以指爲刃，精準劈在那灰暗圓珠即將撞入眉心的剎那！
“鐺——！”
一聲清越金鳴響徹死寂。
圓珠被硬生生劈飛，卻並未碎裂，只是表面浮現出一道細微裂痕，裂痕中，一抹幽紫血光一閃而逝。
沈長青左手指尖，赫然被劃開一道細小傷口，一滴赤金色血液緩緩滲出。那血液尚未滴落，便被圓珠裂痕中溢出的灰霧悄然纏繞，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乾癟，最終化爲一粒灰黑色的結晶，簌簌落地。
蝕界之霧，連混沌神象的本源之血都能侵蝕！
沈長青眼神冰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一團赤金色的混沌氣血漩渦緩緩浮現，其內雷霆咆哮，大道規則交織如網。他竟要以自身混沌氣血爲爐，強行煉化這枚蝕界之種！
灰暗圓珠似有所覺，瘋狂震顫，欲要遁入虛空。可沈長青掌心漩渦驟然爆發出恐怖吸力，將其牢牢鎖定。圓珠表面裂痕不斷擴大，幽紫血光愈發熾盛，竟隱隱凝聚出一張模糊人臉，嘴脣開合，無聲吐出兩個字：
“……歸……來……”
就在沈長青即將以混沌氣血將其徹底碾碎之際，鎮界碑那道巨大裂痕深處，忽有一道微弱卻無比堅韌的金光亮起。金光如線，瞬間纏住灰暗圓珠，將其死死拉回碑身裂痕之內。
緊接着，碑面緩緩浮現出一行古老文字，字字如金，燃燒着不朽的意志：
【吾族以身爲碑，鎮此蝕霧萬劫。今碑將崩，霧欲復出。持碑者，當承吾志，續鎮界之誓。】
文字浮現剎那，沈長青識海轟然劇震，無數破碎畫面湧入——混沌初開，神象一族立於天地之極，以脊爲柱，以血爲墨，以魂爲引，生生鑄就鎮界碑，封印蝕界之霧。最後一幕，是無數神象仰天長嘯，自願崩解肉身，化作碑中金光，永鎮於此。
原來，這並非一件死物。
而是混沌神象一族，以整個族羣的犧牲，所締結的、跨越時空的契約！
沈長青緩緩收回右掌，掌心漩渦消散。他凝視着碑上文字，久久未語。良久，他抬起左手，指尖沾染着方纔滲出的那滴赤金色血液，鄭重其事地點在碑面那行文字的末尾。
鮮血融入金光，剎那間，整座鎮界碑爆發出萬丈金芒，碑身裂痕中噴湧的灰霧竟如雪遇驕陽，發出淒厲尖嘯，急速退縮。碑面文字光芒大盛，最後一字“誓”字，竟緩緩化作一枚赤金色的古老印記，脫離碑面，飛入沈長青眉心，烙印其上。
一股浩瀚、蒼涼、卻又無比莊嚴的意志，順着印記湧入沈長青神魂：
【鎮界之誓，血脈爲引，意志爲契。持印者，即爲新碑。】
沈長青閉目，感受着那股意志在體內奔湧、紮根。他明白，自此刻起，他不再是旁觀者，亦非單純的鎮壓者。他是承接了混沌神象一族遺志的“新碑”，從此與蝕界之霧，不死不休。
就在此時，遠處玄冥巡天艦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警報嗡鳴。柳元舟的聲音透過傳音玉簡，帶着難以置信的驚駭響起：
“大人！不好了！葬象谷外圍……出現大量祟獸！不，不是祟獸……是被蝕霧污染的祟獸！它們……它們正在啃食同伴屍體，體型暴漲，雙眼已化爲灰瞳！”
沈長青霍然睜眼，眸中金芒一閃，映照出遠方灰霧瀰漫的山谷入口——那裏，無數原本匍匐於地的祟獸，正瘋狂撕咬着同類，血肉翻飛間，它們的身軀正以恐怖速度膨脹、畸變，灰霧繚繞其身，竟隱隱勾勒出混沌神象的輪廓！
蝕界之霧，已在擴散。
沈長青身形一晃，已立於玄冥巡天艦甲板之上。他望着下方沸騰的灰霧與瘋狂的畸變祟獸，聲音平靜，卻如驚雷滾過混沌：
“柳元舟，傳令——”
“所有玄冥衛聽令！”
“此戰，非平祟，而是鎮界。”
“殺盡一切被蝕霧污染之物，一具不留！”
話音落，他一步踏出艦首，赤金色氣血沖霄而起，如一輪大日懸於葬象谷上空。拳鋒所向，虛空崩裂，十六萬五千頭混沌神象之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赤金洪流，朝着下方灰霧最濃之處，悍然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