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時間很快過去,潘慧慧在王志良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無奈說好的約定,她從此要呆在省城,在一切塵埃落定前遠離藍海。

離開省城前,王志良找上朱珠。像上次那樣,朱珠開車,兩人在省城的主幹道上漫無目的的兜圈。

王志良:“田思瀚,或者說興邦銀行,你翻出些什麼瓜來?”

朱珠一皺眉,車子慢下來,拐進小路

朱珠:“你是來真的?”

王志良:“看來真有大瓜。”

朱珠:“這事情已經超出我的工作範疇,我只能給你線索。”

王志良:“我們都是凡胎肉身,但世間總要有公道。”

車子開出小路回到大路上,這條路通往市郊,周圍一片空曠。

朱珠:“四年多前,那個國內知名的中外合資新能源項目宣佈倒閉,興邦銀行對它的借款20億成爲壞賬。整個貸款項目是田思瀚負責的,但從項目實施進度來看,那筆貸款不像是投在項目上。這事情牽扯到方方面面,一直讓城投背鍋,以發債的形式還上這筆貸款,雖然一時捂着,但兌付期要到。”

王志良想半天說:“趙勇經濟工作那麼出色,被調來省裏就爲這個。”

朱珠:“你別亂講話。能說的我都告訴你了。”

王志良眉毛一揚:“我說啥了?走走走,這裏附近有個私房菜,鵝肉很好喫。”

朱珠卻將車子一拐,在一片竹林裏停下來。

朱珠從駕駛位子上下來,走到王志良的副駕駛位,拉開車門。王志良無奈的下車,兩人各懷心事的凝視對方。

朱珠傷感的說:“你又不是林虎那個衣冠楚楚的混蛋,別摻和進去好不好?”

王志良搖搖頭:“我沒那麼高的境界。”

朱珠緊緊抱住王志良急切地央求:“有什麼我能爲你做的。”

王志良:“什麼都不要做。到此爲止。”

朱珠在王志良的懷裏嗚咽起來。王志良吻上她的額頭,她下意識的送上自己的嬌脣。她打開後座車門,拉着王志良一起躺進後座。

和朱珠分別,王志良思前想後,決定讓潘慧慧幫忙給趙勇約個局,在她家,就他和趙勇。

趙勇已經得知潘慧慧受公司委派常駐省城,聽潘慧慧說,王志良想在她家裏單獨見他一面,起初要一口拒絕,按他對王志良的印象,王志良不像是繞着彎子請託辦事的,這裏面應該有和自己相關的內容,他終是答應下來。

傍晚,潘慧慧領趙勇走進書房。王志良在書房裏等候已久,趙勇掃視四周,見書房沒有窗戶,安心的端坐在王志良對面。潘慧慧趕緊關上書房的門,避嫌離開。

趙勇先開口:“志良,咱們患難與共過,有話直說。”

王志良:“趙兄,我聽說,你一來省裏就接下個燙手山芋。”

趙勇笑笑:“消息這麼靈通。城投的一支20億債券要暴雷。我分管省裏的經濟金融工作,一但處置不當,難辭其咎。”

王志良:“我有個疑問。興邦銀行那20億的貸款,到底去哪裏了?”

趙勇;“就可公開的審計和調查報告,那20億用在設備、實驗、採購和生產上,新能源項目前期投入巨大,回報週期長,符合邏輯。”

王志良:“但這不是事實。”

趙勇:“你知道的夠多,這事要絕對保密。”

王志良眼珠轉轉,想明白什麼:“看來這是燈下黑。”

趙勇謹慎的問:“你有什麼想法?”

王志良:“我能找錢填上這個窟窿。”

趙勇不可思議的盯着王志良:“你圖什麼?。”

王志良漫不經心的笑笑:“我說我圖個世間公道你信嗎?”

趙勇繼續謹慎的問:“你希望我怎麼做?”

王志良:“一定要將這事向田思瀚問責,絕不姑息。否則這錢我不好找。”

趙勇雙手放在膝蓋上,左手輕輕的有節奏地拍打膝蓋。求財好說,求事很麻煩。田思瀚確實不是個東西,否則這次自己不可能不帶他上來。他在田村事件後就想收拾田思瀚,礙於田思瀚的那條線給他的幫助,他始終忍着,現在是該敲山震虎,藉此對外傳達他的新姿態,畢竟各自的爲人處世絕對不是一路。

趙勇點點頭;“我會認真考慮你的提議。”

兩人無話,沉默良久,趙勇起身要走,王志良一把將他按回到椅子上,他打開一道道緊閉的門,徑自離開潘慧慧的家。

王志良走後,潘慧慧回到書房,輕聲走到趙勇身邊。

趙勇還在反覆回味剛纔和王志良的對話,如果王志良能夠像他說的找到錢,說明就是興邦銀行貸出去的那20億,但這裏面牽扯實在太多,是否會連累到他自己還是個未知數。

趙勇聞到熟悉的體香,下意識地將頭靠在潘慧慧的小腹上,小腹的溫暖和柔軟給他片刻解脫。

潘慧慧輕撫趙勇問:“有什麼我能幫你的?”

趙勇沉重的搖搖頭。

潘慧慧腦海裏重放出所有她和王志良的點點過往,當王志良在今晚黑夜裏向她最後揮手道別後,她不得不爲他將這一切的記憶揉碎,而後義無反顧地走進他的新生活。

潘慧慧緩緩蹲下,取出一個小盒子打開,是一對設計簡約的情侶戒指。

潘慧慧輕聲細語說:“無論日後如何,我都和你在一起。”

趙勇的手有些顫抖,他取出一顆戒指,給潘慧慧戴上。

王志良從省城回來後不久,要林沐紫幫問問,當初她找的工程公司返修古剎的過程中,有沒有發現特別值錢的文物什麼的。

林沐紫:“你問這個幹嘛?”

王志良:“前些天不是新聞說,古剎遭到盜竊,我很好奇,百年古剎,到底有些什麼家底讓賊惦記。”

林沐紫答應幫王志良去問問,幾天後,林沐紫告訴王志良,當初牛大師明確交代工程公司,內院一處經堂藏有大量年代久遠的經書,屬於文物,安全起見工程隊對古剎的翻修不涉及到這裏,有人沒事去經堂外面看過,沒有窗,門鎖的死死的。

王志良沉思良久,決定私下和林虎談談。

林虎被王志良請到家裏,林虎一進王志良的家,便知道今晚不是來把酒言歡的。

林虎小心的問:“怎麼?”

王志良直截了當地說:“興邦銀行四年多前的20億貸款,從企業轉出去後如何倒手我沒證據,但我判斷,那筆鉅款最後在牛大師的古剎裏。”

林虎對王志良石破天驚的判斷驚得手心冒汗,但表面上雲淡風輕的說:“你最近是不是擔任董事長後壓力太大,還是好好休息。”

王志良:“我從省城回來前找過趙勇。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忍得住和林永成搞到一起去的。”

林虎笑笑:“別扯遠,說說你推斷的依據。”

王志良:“那天我看見林永成去見牛大師,接着,田村村支書的兒子田思文就死在古剎外,本來他是在古剎避難的,絕沒想到牛大師和林永成是一夥。當年,林沐紫,林永成和李元峯快速撤離大陸那麼匆忙,何海濤沒那個本事倒騰資金到海外,那隻有這個深藏不露的牛大師,根據林沐紫之前請的工程公司翻修古剎時的實地情況瞭解,我推斷那筆款項最後轉手藏到古剎裏。”

林虎抱着肩膀冷笑一聲:“那個牛大師,當年在菲律賓搞博彩,幹夠了纔回來念往生咒的。原來他一直沒收手。”

王志良:“李瀘嫣的公司要給古剎做年度例行大修,你安排好人手。”

林虎點點頭:“你要多小心,這回和上回那樣,動到人家的命根子。”

王志良長嘆口氣,惆悵道:“林笑生,何海濤、田有理、田思文,還會少嗎?”

林虎:“放李元峯迴來是個障眼法,他還是在徘徊觀察事態變化,需要讓他徹底放下戒心。重點是他已經洗白的海外資金能回來。”

林沐紫又一次回家拜訪李元峯。

李元峯端坐在那張主人椅上,臉上多出些和善,看到林沐紫進來,輕快的起身迎上去。

這些天的好消息讓李元峯產生出如沐春風的幻覺。李瀘嫣已經接受王志良的求婚,兩人正在策劃訂婚宴。接着在準女婿王志良徹底說服林沐紫將星月灣轉讓給自己。他懷疑過王志良的別有用心,他也確實看到他和女兒如膠似漆的形影不離,他最後不得不告訴自己是疑神疑鬼。本質上,王志良和他是一路貨色,感情經歷也一樣,先是姐姐,後是妹妹。想到這裏,他感到莫名的膈應,畢竟這姐妹都是他女兒,王志良這個混賬,上輩子肯定欠他些啥。但轉念一想,也好,就當王志良被收作自己的兒子,這下兒女雙全,圓滿。

林沐紫對李元峯如此熱情頗感不適,退一步冷下臉說:“李員外,抓緊時間,我們聊正事。”

“好,我們趕緊聊正事。”李元峯喜形於色的轉身回到座位上。

林沐紫:“你想通過林永成收購星月灣,我不同意。”

李元峯聽罷立刻變了臉色,剛要開口,林沐紫繼續說:“你直接出面,我將星月灣一二期打包賣給你。我只是投資人,不是地產商,陽龍地產剛從商業中心項目中抽身喘口氣,加上自身也在做戰略調整,二期項目並未提高優先級,如果要長期持有星月灣違揹我的初衷。”

李元峯興奮的差點要跳起來,如果星月灣二期私自變更方案,將職工住宅區擴大,實際建成高端住宅物業,所獲得的回報和酒店比起來可謂是天差地別。

李元峯不動聲色的說:“我想想,資金量可不小。”

林沐紫:“將職工住宅區擴大,實際建成高端住宅物業,所獲得的回報絕對豐厚。”

李元峯:“如果要我出面直接拿下,我對此持謹慎態度。”

林沐紫:“你能回國,不是沒事了嗎?”

李元峯:“走錯一步滿盤皆輸。你爲什麼不同意林永成出面收購?”

林沐紫:“這是關聯交易,會損害南海會的利益。”

李元峯笑笑:“你是擔心林永成介入太深會知道我是你親生父親吧?”

“那我等你回話。”沒等李元峯開口挽留,林沐紫回身快速離開。

李元峯手裏捏着只茶杯,茶杯在他的三指間陀螺般的一圈圈旋轉。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太順利,肯定有哪裏不對,但也不排除是自己多慮。

這時,林永成打來電話:“老爺子,城投那邊的麻煩大了,趙勇在省裏金融工作會議上明確表態,要徹底清理陳年積弊,並點名批評興邦銀行,這下不光是田思瀚,您在省裏的那條線也。”

李元峯靜靜等林永成嘮叨完,掛掉電話。他終於釋然,一切太順利絕對反常,有這麼一出就對了。田思瀚只要不亂咬人,救一把不是不可能。城投的雷不能爆,就算連累不到自己,自己在藍海的投資計劃會被全面叫停。

李元峯拉下臉,在藍海和林沐紫軟磨硬泡好些天,林沐紫終於鬆口,只要李元峯在利貞實業的股東名冊上出現,她就將星月灣的項目公司股權全部轉讓給利貞實業。李元峯做出讓步,在所有安排沒有到位前,破天荒的出面成爲利貞實業的股東。七星灣很順利地完成交割,一期和二期總價20億,林沐紫、陽龍地產、陳百富可分得16億、2億、2億全身而退。

爲穩住城投那顆雷,李元峯破天荒的親自聯繫牛大師:“老牛,該見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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