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如何是好?三獸臉譜應該是出現了辛牙也不知道的變故。現在饕餮顯形,打吧,不一定打得過。逃吧,萬一再遇上什麼人暴露身份,那更加後患無窮。
心念急轉,不得萬全之法。林中打鬥聲越來越近,吳崖猶豫着把臉譜扣在臉上。果然,沒有煉化臉譜,簡單的戴上,它不會對修爲有提升作用。
煉化寶物只需用自身靈力蘊養即可,時間長短問題而已。現在時間上已經不允許吳崖慢慢蘊養,他必須儘快提升修爲,將饕餮滅殺。
一咬牙,吳崖將臉譜置於身前,一滴精血融於其內。他要用血煉之法儘快煉化部分臉譜!血煉之法還是在天冥時,東方紫峯所傳。一般情況下,如果用血煉之法的話,時間上會大大縮短。有利自然就有弊,此法煉化的寶物一旦損毀,對物主也會造成一定的損傷。雖不致命,但元氣大傷,境界跌落這種弊端依舊讓人難以接受。
精血徹底融入臉譜後,吳崖運起法訣,就在這時,一股陰寒驟然降臨。吳崖神色大變,死死盯住眼前的臉譜。
一道虛影自臉譜內,驟然出現!
白髮黑眉無須,年三旬,身高七尺有餘,稍稍清瘦的臉龐帶着愁容,“道友勿驚,某名辛牙,乃是這臉譜原主。”溫和的嗓音,自虛影口中傳出。一句說完,辛牙苦着臉看了眼三獸臉譜,又看向吳崖道,眉頭緊皺,似有不解之事,過了幾息終是嘆了口氣感嘆,“世事難料啊!”
料你孃親叻!老子在逃命,老子在自救!你這突然冒出來嚇老子一跳,感嘆個什麼勁!吳崖強壓心底的氣急敗壞,儘量平和又略帶警惕道,“前輩便是這三獸臉譜的煉製者?我那親友尚在林中與臉譜中的饕餮獸魂打鬥,懇請前輩出手搭救。”他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也沒功夫去問這老道怎麼會在臉譜之內,當務之急是解決饕餮,拯救好歹還算自己人的檮杌!
不曾想辛牙聽他說完之後竟明顯愣了愣,緊接着陷入了沉思……只見他眉頭皺的更緊,左右徘徊,時不時滿臉疑惑的瞅一眼吳崖,嘴裏甚至開始嘀嘀咕咕。
“檮杌?親友?是親還是友?”
“咦,當真奇怪。莫非剛纔的感應沒有錯?”
“不對啊,明明是人。”
“也不對,確實感應到獸的氣息。”
“獸?對啊,這到底是什麼獸?”
“妖獸?兇獸?神獸?好像都不是……到底是什麼呢?”
眼見這老道就要深陷自我迷局,吳崖趕緊大聲打斷他的思路,“檮杌乃是晚輩契約兇獸,性命寄於某身,似親如友,還請前輩賜下解救之法!”
辛牙一愣,眼中迷茫快速散去,尷尬的看了眼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吳崖,點點頭,手決數變後,右手一指臉譜。霎時,臉譜亮起柔和的白芒。同時林中饕餮嘶吼一聲,身形不可逆的化作黑氣竄出林間,湧入面具。檮杌也緊隨其後,飄落在吳崖身旁,警惕的盯着辛牙。
看到檮杌沒有肉身,辛牙又一次愣神。吳崖額頭見汗,這什麼毛病?不過也能理解,不愛思考怎麼能煉製出三獸臉譜這樣強大的寶物。
不能讓他放肆自己的思緒啊,吳崖內心也跟着感嘆起來。
“前輩是這臉譜煉製人,爲何會隱匿在自己這臉譜之內?”稍稍琢磨,吳崖決定引導辛牙的思路跟着自己走。
嗯?辛牙完全沒有高人姿態,又一次尷尬的笑笑,“這個,這個,考慮不周,考慮不周,呵呵……”
雖然一次次犯迷糊,還一副羞澀的樣子。但是辛牙的表達能力沒有半點問題。從他的講述中,吳崖收起了心底的不敬,看着辛牙神色動容,一旁的檮杌也目光閃動。
多年前,辛牙已記不清是什麼年月了。那時候他是一個叫問仙宗的真傳弟子,整天醉心陣法和煉器。
宗門發現他在這方面確實天賦異稟後,也是大力支持。於是,從一轉到九轉一件又一件,辛牙煉製起來似乎毫無瓶頸。而問仙宗的防護陣法,禦敵劍陣也在他的幫助下威力大增。
有一次他煉廢了一個面具,看着已然廢品的面具結構,腦子裏突發奇想,構思出三獸臉譜的煉製之法。想到便做到,辛牙立即着手煉製。
在宗門內,宗主親自開闢了一處洞府與庫房相連,讓他居住,也方便他隨時取材煉器。在拿到饕餮和騰身獸魂後,他久久選不到符合心意的第三魂。直到發現了這以他的閱歷也認不出來的不明神魂,鑑於此魂足夠強橫,雖然可能導致煉製後的面具有缺陷,稍稍猶豫後,還是決定試上一試。
他還記得,寶物練成那一刻,不知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天意的召顯。他的心底突然響起了陣陣鬼泣哀嚎,腦海中屍山血海,滿目瘡痍……
心中紛亂,難以平靜。於是,自入門以來,沉迷煉器陣法,不知歲月流逝的辛牙,第一次沒向宗門報備,走出了洞府!
到那時,辛牙才後知後覺,猛然發現以前自己在門內門外,所見所聞,都不那麼真實……
同時入門的師兄弟,只剩他一人而已。
原本只有千餘人的宗門已然是泱泱數十萬人的大宗!
那個最近千年時常來看自己,自稱小輩的徒孫輩中年男子,赫然高坐在宗主之位上。
辛牙悄無聲息的走出了山門,沒有驚起絲毫波瀾。那護山大陣,雖不是他親手佈下,但他一眼看出,完全是他演化創下的陣法。
山門之外。
一個偏遠村落,一孩童啼哭不止,婦人喝道:再哭就把你送到問仙宗去!小兒哭聲頓止,求仙問道不應該是凡人畢生所求嗎?
一間繁華酒樓,一浪蕩公子腳踩書生,手提長劍,環顧四周,一臉乖戾:我大哥是問仙宗外門弟子,你們誰敢上前!
一處輝煌皇城,御書房內,氣氛壓抑。一身皇袍的青年天子滿臉不甘,低沉恨聲道:問仙宗又要加重納貢,置蒼生於何地?置皇權於何地?衆愛卿,何以教朕?
一片靈氣山林,一小宗門,某座洞府下的密室內。一個黑衣男子手持令牌,向跪在他腳下的三人,陰沉指揮,“奉問仙宗指令,三日後誅滅四靈門,雞犬不留!你三人屆時做好內應,不得有誤!”
辛牙走了很多很多地方,他看到一個個問仙宗弟子拿着他煉製的法器殺戮;他看到一個個俗世王國對問仙宗敢怒不敢言;他看到一個個市井潑皮依仗問仙宗之名爲虎作倀。
看到的越多,辛牙內心的憤怒愈加濃烈,同時也有深深的愧疚。沒有他煉製的威能法器,沒有他改良的禦敵劍陣,問仙宗怎能崛起肆虐?
當他發現一夥邪宗門徒四處捕殺待產孕婦,剝離胎盤,祕供問仙宗某個長老時,怒火轟然爆發!
亂人倫!侵皇權!造殺孽!
這樣的問仙宗當滅!
既然是自己一手扶持起來的,那麼也由自己一手而滅吧。
那一日,辛牙回到問仙宗,在祠堂扣拜師尊靈位。轉身,抬頭,化身殺神,一股強大的氣勢席捲問仙宗,引來一道又一道神識探查!
辛牙騰空而起,抬腳一踏,灰飛塵起,祠堂轟然倒塌,朗朗之聲傳遍問仙宗。
“師傅引辛牙入道,然宗門無道,禍亂蒼生。今,辛牙斬斷孽首,爲己身贖罪,爲蒼生求存!”
那一日,辛牙一身白衣換紅衣。
幾番殺戮,宗門高手盡出,將他團團圍住。一太上長老指着自己身後的數十人,冷聲喝道,“孽障!你看看這羣人,他們都是你的子孫後輩,難道你也要殺嗎?”
“後輩?呵。”辛牙悽然一笑,“如此宗門,還能安然處之,出淤泥而不染?寧殺之!”一道劍光劃過,數十人身首異處。
再後來的事情也就簡單了,辛牙寡不敵衆,不得已戴上了早已煉化的三首臉譜。大殺四方,一戰屠滅問仙宗。而他自己也肉身破碎,殘魂融於臉譜。
親手斷絕了自己的血脈親人,是個狠人!
聽他說完,吳崖平復內心的箇中滋味,也震驚辛牙強悍的實力,吶吶問道,“敢問前輩修爲到了哪般境界?還有這法器一轉,九轉是何意?”
“修爲?道真大能翻手可滅。”辛牙溫和一笑,雲淡風輕,“納虛大修抬掌能殺。”
稍微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太初……沒打過,不知道能不能打贏。”
吳崖:……
檮杌:……
一個一門心思煉器研究陣法的奇才,竟然沒有落下自身修爲,這資質……確實讓人找不到詞語來形容。
辛牙不以爲意,繼續說道:法器也好,丹藥也罷,皆分九轉。此乃常識,你們怎會不知?
聽他這麼一說,吳崖立馬意識到可能是說法不一樣。現如今的修行界,神遊八段即能發揮出最大威能的武器稱之爲兵器,虛塵境能發揮出最大威能的武器稱之爲法器。以此類推,若然境稱靈器,脫凡境稱法寶,魂涅境稱靈寶,化仙境稱仙器,再之後就是道真之器,納虛之寶如此之類的了。
按照這個對應關係,兵器、法器分別對應一轉二轉,其實就是說法不一樣。
想到這一點,吳崖心底突然劃過一道亮光,冒出了一個極爲震撼的想法,脫口問道:“晚輩冒昧,敢問前輩高壽?年約幾何?”
法器法寶之說已經流轉了不知多少萬年,眼前的辛牙竟然全然不知。那麼,他到底是什麼時代的人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