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一週年

莊鋒的計劃很簡單。既然夢裏能恢復體力和精神，至少不用擔心餓死了。那麼就沒必要非得搶時間，在餓死前找到逃脫的方法。

耗費依雪一套“珍貴”的衣物，飛到高空，把整個建築羣劃分成數百個區域，編上號。

然後按順序探索，尋找可能存在的異常點。

莊鋒相信，任何空間都有出口。

天道好生，這世上不存在絕對的死地。出口一定有，它可能在建築羣中心，也可能藏在某個不起眼的房子裏。最倒黴的情況下，它藏在沙海中。

過了這麼久，老道們都沒出現，外援看來是指望不上了。但只要沉得住氣，總有一天會逃脫。

身爲挨踢道士，莊鋒的計劃可謂環環相扣。

首先，從外圍開始，探索一個區域，一直探索到中心的九層樓附近。根據兩人的能力估算，耗費的時間，差不多正好是“白天”的十幾個小時。

抵達九層樓，嚴寒也差不多要來了。

但沒必要藏進房子裏烤火，而是直接穿越九層樓的門戶，進入夢境中補充體能、恢復精神。

在夢中世界趕路、休息，接着跳海醒來，出現在某座特定房子裏的火堆旁。

莊鋒並不清楚，當他們做夢時，沙海世界的時間是如何流逝的。但這無所謂啊，他們在火堆旁醒轉，永遠是嚴寒纔過去沒多久。

然後，兩人跑到下個編號的區域，繼續探索……

如此循環下去，直至探索完整個建築羣，或者中間找到逃脫的方法。

瞧，沒任何冗餘代碼，不浪費一點時間。

事實證明，計劃進行得十分順利。

儘管探索了六十七個區域，還是沒找到任何異常，讓莊鋒有些沮喪。

莊鋒和依雪在夢境中的時間，遠遠多於黃沙世界。這很正常，倫敦離北冰洋可不近，無論莊鋒的飛行法寶，還是依雪化龍，都不可能短時間抵達。

另外，偶爾“休整”幾天，也是難免的。

比如此刻。

依雪要休整幾天，莊鋒照例不願意浪費時間，但最終的結果，肯定是莊鋒退讓。爲什麼？因爲在夢境中，依雪是他的女朋友呀。

夢裏夢外合計，兩人足足|交往了半年多。

當然，理論上夢境外不算。

莊鋒拗不過依雪，只好問：“這次想去哪兒？”

莊鋒態度不錯，依雪很滿意。她想了想，說道：“崑崙山，你去過沒？”

莊鋒攤手：“這個真沒有。”

依雪臉上露出失望。

原因很簡單，莊鋒沒去過，她就去不了。

半年時間，兩人對夢中世界有了進一步瞭解。夢，是在現實基礎上的想象。無論地點，還是人物，其實都來自兩人的記憶。

七老道、依雪的妖怪奴僕、倫敦的主廚……甚至那些遊客、圍觀羣衆，別看千奇百怪，說白了，也是由莊鋒和依雪記憶中的形象演化。

地點同樣如此。

兩人都沒去過的地方，會莫名其妙轉變成熟悉的環境。依雪想去崑崙，先不提認不認路，就算辛苦飛過去，降落一看，卻成了倫敦或者濱海。

夢境不是幻境，它不需要符合邏輯。

當然，兩個金丹高人共享，並且嚴重懷疑由法術引導的夢，普通的夢顯然無法跟它相提並論。大多數情況下，它會盡量維持基本邏輯。

例如有次去東海龍宮，裏面就只有龍敖天、三叔、老頭兒龍等少數幾個莊鋒熟悉的龍族。

據說因爲鴻蒙派滅亡北海，龍敖天不敢出頭，其他龍族鄙視之，都“叛逃”了。

其實真正的原因，無非是莊鋒記不住那麼多龍族，同時在依雪心目中龍族沒有路人甲。兩人思想相互影響，導致夢境無法模擬太多龍族，只好找個藉口玩消失。

依雪說道：“那就再進一趟鴻蒙派山門吧。”

神仙洞府是好東西，依雪興趣濃厚。

現實中，她一個外人沒資格進鴻蒙派山門參觀。可這是夢境嘛，既然莊鋒去過的地方她就能去，自然要讓莊鋒帶自己開開眼。

不答應？

身爲女朋友，撒嬌這種基礎技能誰不會呀。

夢中的鴻蒙派山門，就像二師叔說得，“老逼真了”。胡翠花跟苗小樂類似，渡劫失敗死了好多年。現任掌門周瓊音孤零零一個人住在山上，見到依雪，嚴厲譴責了她毆打老道的惡行。

依雪暴怒，要不是莊鋒拉着，周瓊音怕是也得跟妙空一樣，被她一巴掌拍死。

夢是連續的，而且儘量符合邏輯，死掉的角色，應該不會復活。

依雪是暴脾氣的龍族，容易發火似乎不奇怪。

但莊鋒熟悉的人就那麼點，好多還被夢境找個莫須有的藉口給抹掉了，得珍惜，不能任憑依雪如此濫殺。

其實莊鋒不明白，龍族脾氣再暴，跟夢中想象出來的角色置氣也太可笑。她殺妙空、周瓊音，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她們年輕、漂亮，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別說這不可能，要知道，夢是有情節的。

危險要扼殺在萌芽階段，依雪一點都不想體驗什麼狗血橋段。

“想都別想。”莊鋒斷然否決，“就算這是夢，鴻蒙派山門佈局和現實是一致的。貧道帶你進一次山門，就已經屬於泄露本門機密了。”

“我保證，不殺周瓊音。”

“嗯，貧道其實也挺想念山門的一花一草。好吧，那就再滿足你一次，誰讓咱倆是情侶呢。”

……

夢中世界一年後的倫敦。

“一年前的今天，你我首次出現在大本鐘下。”依雪依偎在莊鋒肩膀上，“再過幾天，就是我們確定關係的週年紀念，你想好如何慶祝了嗎？”

“慶祝就沒必要了吧？”

“你什麼意思，夢裏的女朋友不用珍惜？”

“絕對沒有，別誤會。我是說，咱倆都是金丹高人，沒必要在乎那些虛幻的東西。”

“夢本來就是虛幻的。”依雪嘆口氣，鬆開莊鋒，凝視他的雙眼，“我知道，你其實也明白，我們可能永遠出不去了。夢中世界固然虛幻，你我卻是真實的。也許，這就是我們今後唯一的人生。”

“黃沙世界還沒探索完，現在下結論爲時尚早。”

“如果探索完也找不到出口呢？莊鋒，心存幻想可以，但你也應該開始適應，把夢當現實。”

“好吧，你說得也有道理。”

莊鋒苦澀而笑。

他何嘗不是越來越絕望？夢中時間或許不重要，黃沙世界的接近一百天，卻是實實在在的。老道們都沒能力救人，自己一個金丹菜鳥，真能找到逃脫的方法？

“你希望如何慶祝？”莊鋒問。

“以前你來倫敦歷練，住過酒店嗎？”

“當然，還是皇家套房呢。”

“帶我去住酒店吧。”依雪臉色微微發紅，低頭不看莊鋒，輕聲道，“我們……該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