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從身體到魂魄

如果莊鋒的直覺正確，九層樓是嚴寒的源頭，繼續往那裏跑，的確等於自投羅網。

話說回來了，這其實不符合物理定律。

九層樓的寒冷，導致附近氣壓低，從而吸引氣壓高的熱空氣流向它，形成狂風，聽起來似乎沒問題。

但不要忘了，氣壓是會恢復平衡的。九層樓纔多大點面積？相對於整個黃沙世界，其實小得可憐。足夠的熱空氣補充過去，九層樓附近氣壓升高，就無法再吸引更多的熱空氣，風自然會停止。

然而事實並非這樣，外面嗚嗚的聲音仍在。

因此，躲進房子，生起火堆，莊鋒不認爲已經萬事大吉了，心中依舊感到不安。

“情況十分不妙，貧道預感要出大事。”莊鋒嚴肅的看着依雪，“若是一會兒出現無法抵抗的危機，別管我，把自己化成龍形。龍族生存能力強大，加上金丹修爲，也許能扛住。”

“不至於那麼嚴重吧？”依雪臉色變了。

“貧道的直覺，一向很準。”

依雪抿嘴道：“我不會放棄你的，要死一起死！”

“首先，不一定是死亡，這世上有很多事，比死亡更可怕，而且當事者往往無能爲力。其次，幹嘛要一起死？你活下去，好歹還能給我燒點紙錢……”

“別說了！”依雪打斷莊鋒，“北海龍族無所畏懼，死亡也休想分開你我。”

莊鋒沉吟良久。

終於長嘆一聲，說道：“愛情讓人捨生忘死，可若這不是愛情呢？依雪，貧道現在跟你說句實話，我其實挺混蛋的，如果不是被困，我可能不會跟你……”

“我知道，你卑鄙無恥，是爲了佔便宜。”

“呃，的確如此。”

“但我已經把一切都交給了你，從身體到魂魄！”依雪認真的說道，“你知道，龍族傳統守舊，我能怎麼辦？抱歉，你死了，我註定不會獨活。”

“封建殘餘害死人吶！”

依雪微微一笑：“我不這樣認爲，陪你赴死，我會由衷喜悅。”

莊鋒一時間無言以對。

這不是傳統，這是他瑪的迂腐啊。哪怕人類的封建時代，丈夫死了，妻子也不至於非得陪葬。龍族學別的不上心，學這種封建糟粕，倒是發揚光大了。當然，也許不是每個龍族都如此，依雪屬於特例。

迂腐確實迂腐，但也讓人不得不感動。

莊鋒不是在危言聳聽，他確實感受到了強烈的危機。

如果是從前，他一定會想辦法自救。

整整一年的辛苦探索，卻無法找到逃脫的辦法；夢中世界五年蹉跎，沒研究明白夢境到底是怎麼回事。種種挫敗，讓一向意氣風發、充滿自信的小道士，也變得不自信起來。

莊鋒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他不相信，自己能對抗接下來的危機。

莊鋒還沒忘記，依雪是被人以巨大的威勢硬生生壓進黃沙世界的，而兩人曾經對付過會動的雕像，也極度懷疑，嚴寒和夢境，都是人爲弄出來的。

也就是說，這黃沙世界背後，有黑手。

那麼，此刻的異常，有沒有可能，是對方對付兩人的某種新手段？或者，對方已經厭倦了戲耍他們，打算直接把他們弄死了事？

對方弄出的嚴寒、夢境，莊鋒都無法破解。

這新手段，他顯然也無能爲力。

“好，那你我就同生共死！”莊鋒臉上露出決然之色，“過來，從現在起，我們一刻都不分離！”

依雪走到莊鋒身旁，緊緊抱住他的手臂。

嗚嗚的聲音越發猛烈。

新變化出現了。

自兩人進入黃沙世界，這破地方就一直亮瞎眼，從未變暗過。此刻，光線卻迅速黯淡了下來，從永遠的白天，轉變成黑夜，僅僅用了半分鐘。

“有點世界末日的節奏吶。”莊鋒苦笑。

依雪朝莊鋒靠了靠：“如果只是失去光明，其實無所謂，我們可以靠神識探路。”

“沒那麼簡單。”莊鋒搖頭，“狂風不停，氣溫不回升，出去亂走可不是好主意。問題在於，這狂風會停嗎？萬一變成今後的常態……好吧，那是好事。”

狂風變成常態，至少不用死了，對不對？

真正的危機，在於異常變化。

狂風大作是變化，光線消失也是。那麼，焉知接下來是否會地面塌陷、天空下火雨、空氣被抽空？

等等！

空氣被抽空……道祖在上！

莊鋒猛地打了個冷顫。

“原來如此。”莊鋒喃喃道，“風由氣壓差產生，而氣壓差出現的原因，除了溫度變化，還有另一個可能，那就是——空氣正被抽空！”

相對於黃沙世界的總面積，九層樓太不起眼了，溫度導致的氣壓差，會被迅速平衡，進而狂風停止。莊鋒直覺九層樓就是冷源，邏輯上講不通。

然而，如果空氣正在通過九層樓消失……

一切就都有了合理解釋！

依雪再不懂物理，空氣被抽空這麼簡單的概念，還是能理解的。

於是她的臉色也變了。

龍族跟人類一樣，也需要空氣才能生存。或許在無空氣的環境中，以龍族強悍的生存能力，可以堅持很久，但時間太長的話，一樣會憋死。

退一步講，即便龍族不依賴空氣，莊鋒憋死，依雪又怎能獨活？

這時，面前的火堆猛地一暗。

火焰不停閃爍，彷彿油盡燈枯，隨時會熄滅一樣。還好，數秒後，閃爍停止，火焰恢復正常。

“不能坐以待斃！”莊鋒帶着依雪站起身，“空氣被抽空，是必死的危局，但是，同時也是一個機會。你想想，獨立空間裏的空氣，如何才能被抽空？”

“你是說，出口！”依雪眼睛大亮。

“不錯，出口。”

莊鋒看着依雪，肅然道：“外面情況不明，溫度又越來越低。而且，貧道並不能保證，抽走空氣的就一定是出口。就算真是出口，也不一定是我們的活路。肉身跟空氣，差別還是挺大的。

總之，是死局，是機會，也是冒險。

但，這是你我被憋死前唯一的機會。依雪，陪我闖一闖，如何？”

依雪毫不遲疑的點頭。

危機，換個角度看，也是異常。

他們苦苦探索一年時間，尋找的不就是異常嗎？

況且，如果莊鋒判斷得沒錯，空氣正被抽空，那麼這個異常，他們想跳過都不成。失去空氣，根本別想安心在黃沙世界和夢境中生活。

莊鋒打開門，狂風呼嘯而入。

周圍漆黑一片，從一個極端變爲另一個極端，以金丹高人的目力，都別想看見任何東西。

兩人手臂挽在一起，探出神識，順着風狂奔。

迷路是不可能的，一來風向就是指引，二來，建築羣的全貌，兩人早就爛熟於心了。別忘了，莊鋒打不開儲物戒，拿不出紙筆，所謂將建築羣劃分成數百個編號區域，其實全靠大腦記憶，金丹高人腦力強大嘛。

莊鋒和依雪來到九層樓前。

神識清晰感應到，九層樓頂，有一個漩渦。

莊鋒猜得沒錯，空氣正被吸入漩渦。他隱約有個猜想，也許漩渦吞噬的不僅空氣，也包括光線吧？

再進一步猜想，漩渦持續下去，會不會吞噬房屋、九層樓進入夢境的門戶，以及周邊的黃沙？

看來，還真是末日啊。

“跳進去！”莊鋒緊了緊手臂，傳音道。

兩人同時高高躍起，投入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