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下棋之人

轉世投胎，指望的是從頭開始修煉。

然而如果莊鋒沒騙人，那麼周睃根本不需要投胎，就已經能從頭修煉了！

妖怪不講天賦，那是因爲但凡能化形的妖怪，天賦必然優秀，否則連妖獸都沒機會做好不好。

假如周睃失去修爲，不是變成凡人，而是變回金雕原形，那麼結果就難以預料了。妖怪想修煉到渡劫飛昇，過程實在是太兇險，就算有法訣也不例外。

以人身修煉，無須渡化形天劫。

妖修法訣不太合適，但道門理念是相通的，都源自道德經，周睃的豐富經驗完全可以抵消法訣的缺陷。

豐富經驗是重中之重。

轉世投胎，就算擁有好天賦，有修煉的機會，畢竟前世修煉的經驗沒了，那是真正的從頭再來。

現在呢，莊鋒提供了一個不需要丟失記憶的機會，周睃的修行經驗，一定能幫他順利修煉到金丹期，乃至化丹成嬰、渡劫飛昇——這些他都經歷過。

前景太美好，好到讓周睃有種不真實感。

周睃沒辦法不懷疑，莊鋒在忽悠他，這種事又不是沒發生過，混蛋道士人品可不怎麼樣。

很古怪，周睃又強烈感覺，莊鋒沒騙人。

感覺是不可信的，尤其在失去修爲後。神仙的感覺才叫直覺，凡人的往往是錯覺。可週睃還是傾向於相信莊鋒，這或許就是老實人的弱點吧。

關鍵是周睃想不出，莊鋒騙他的必要性。

周睃陷入糾結中。

這時，莊鋒再次開口：“是不是很難選擇？別急，貧道還沒講完呢。兩條路各有好處，但是同時，它們也有各自的缺陷。”

周睃頓時確定了，莊鋒不是在忽悠他！

否則，何必說壞處？

“轉世投胎的缺陷前輩很清楚，貧道就不重複了。若是選擇第二條路，你有天賦，有經驗，結丹、化嬰難度不大，成仙的可能性也很高。但有個前提，那就是天道不故意作梗。”

周睃若有所思：“你是說……”

“你的重置，是有保留的重置，記憶、天賦等屬性還在，那麼你犯下的過錯呢？天道給你重修的機會，卻不一定允許你最終超脫。否則的話，以人身再次修煉成仙，到底是懲罰還是獎賞？歸根結底，天道是公平的。”

周睃心想，那可未必，天道真公平，你小道士佔盡好處算什麼？

但這沒必要爭執。

周睃沉吟良久，開口問道：“換成你是我，會選擇哪條路？”

莊鋒指指鼻子：“我？”

“沒錯，我想聽你的意見。”周睃說道，“我是老實人，又生性小心謹慎，一生深受其苦，所以，我對自己的判斷沒信心。你機靈又沒品……咳咳，總之事實證明，你的選擇往往是最正確的。”

莊鋒樂了：“前輩就不怕被坑？”

周睃嘆口氣：“你想害我，隨時隨地能挖坑，我根本看不出來，搞不好還會樂顛顛幫你一起挖。老實人就不應該自作聰明，我決定放棄思考。”

“前輩悟了。”莊鋒一挑大拇指。

周睃苦笑，可惜太晚。

莊鋒說道：“理智上，既然記憶不值得留戀，貧道選擇轉世投胎，因爲投胎才能完全重置。但理智不能代表一切，我最終的選擇，會是活下去重新修煉。”

“爲什麼？”

“因爲失去記憶等於失去自我唄，哪怕悲慘的記憶，那也是我人格的一部分。”

“懂了。”周睃點頭，“我選轉世投胎。”

失去自我雲雲，周睃毫無認同感。

倒不是說神仙不在乎這些，周睃認爲，莊鋒純屬站着說話不腰疼。有師父疼，有美女愛，修煉輕鬆，即便有一天被貶爲凡人，也會珍惜那些美好的記憶，寧願承受修煉失敗的後果，也不想失去自我。

然而，周睃有嗎？

莊鋒問：“這是前輩的最終選擇？”

“不錯。”

“好吧，如你所願。”

莊鋒揮手佈下一道隔絕法陣，將自己和周睃籠罩其中，隨後以傳音的方式，把真相從頭至尾對周睃講了一遍。

周睃聽得目瞪口呆。

過了良久。

“原來如此。”周睃長吐出一口濁氣，“一切都是你家祖師的安排，可笑大家竟真以爲妖仙能重塑輝煌。最悲哀的是我，一枚棋子自以爲是，妄想得道。”

莊鋒正色道：“首先，前輩接近得道是真的，這也是天道給你重修機會的原因，地位不同，待遇不一樣嘛。其次，天道之下，大家都是棋子。”

周睃笑了：“你也是？”

“當然。”

“你錯了。”周睃搖頭，“莊鋒，你還沒領會到‘代理’二字的真意。如果說天道制定規則，衆生是規則約束下的棋子，代理人——就是下棋之人啊！”

“想多了吧？貧道和誰下棋？”

“是你不明白。”周睃很固執，“所謂棋局只是打比方，天道的棋局，爲何要跟凡人一樣，必須有對弈者？你對我保證，下一世我天賦優秀，必能遇上修煉機緣，這是什麼？翻手爲雲、覆手爲雨，是爲代理！”

莊鋒沉默了。

周睃的話他沒辦法反駁。

作爲一個立志“逆天”的代理人，莊鋒怎麼可能乖乖遵循天道意志呢？這不符合他的人設啊。

所謂天道願意給周睃個機會，其實純屬瞎扯。

一切都是莊鋒的決定，至少表面上是。

做出決策，以某種方式溝通天道，天道不作回應，莊鋒就當它同意了。天道是不會和生靈直接溝通的，所以它是否有意見，莊鋒根本不清楚。

這就像鴻蒙派修改門規，上表請祖師爺批準。祖師爺沒反應，就是默認了唄。

當然，莊鋒也不是自說自話，隨便給周睃畫大餅，他非常確定，自己所做出的安排，一定會成爲現實。

周睃繼續道：“道祖是天道代言人，你是代理人，一字之差，責權截然不同。所謂代言，替天傳道也，而代理，就是替天行道了。”

莊鋒樂了：“這麼說，貧道比道祖更牛嘍？”

“我不知道。”周睃搖頭，“但以我有限的見識判斷，都是天道選出的代表，不存在誰更厲害之說。”

莊鋒很欣慰：“你的確是老實人。”

如果周睃信誓旦旦說莊鋒比道祖更強大，那麼莊鋒就不得不懷疑，他是在故意挑撥，想慫恿自己跟道祖一較高下了。

因爲莊鋒根本不相信，他比道祖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