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修真小說 > 暗月之途 > 六十二回:煙雨樓臺問緣由,京城夜市現隱跡

正午的天還未有放晴,陰雲未散,此時天上灑下了幾滴小雨,小雨很棉很細,不知何時纔會停,也需這般小雨能在今日下上一陣子。宴桌上四人推杯換盞,聊得都是江湖中事,談的盡是風花雪月。蒲沐將自己稱爲素衫生,段幹詭風將自己稱爲忘風,陳仁海則將自己稱作靈泉子。

馮嶺聽到這些名號,想眼前這三名書生恐是混跡江湖的人士,恐讀詩書只是這些人愛好,並非爲那些考取功名的讀書人。且宴席當中馮嶺見三人談吐不凡,對江湖之事好似瞭如指掌。馮嶺此刻已覺得,眼前這三人定不是等閒之輩,不過馮嶺覺得眼前這三人又非是來拜會自己的,百花谷久不涉江湖之事,如今來京做生意,只是爲的能將自己的奇花異草給養好便讓其爲自己帶來些銀錢,這根本未涉及江湖中任何幫會門派的利益,想來這些人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段幹詭風在宴席上看到了院落中在灑下雨滴後所開出的一叢蘑菇狀的小花。那些小花類似野花一般,會開在山野路邊的那一類。段幹詭風喫下一口菜後,道:“敢問馮莊主,這逢雨而開的花朵是哪類花?”

馮嶺道:“哈哈哈哈……三位兄臺有所不知,這些野花乃百花谷外的野花,遇雨便開,此花所榨的花汁最解頭風病。以前梵淨山中的山民經常來我的谷外採這些花,且都是在雨天打着油傘、披着蓑衣來谷外採的。弟子們見到告知於我,我於雨季到了谷外查探,果真見山民採花,我問那些山民採花何用,他們告知我採花可治病,又與我說這是山中老人們留下的方子。我見此花奇特,採了幾株回去培育,竟發現此花還開得十分豔麗,故我開始於谷中栽培此花。也將花汁賣於集市上的藥房醫館中。”

“這花開得如此豔麗奇特,不知馮莊主爲其取了什麼名?”蒲沐問道。

馮嶺道:“此花在下將其稱作‘雨中仙’。”

“雨中仙?此名甚妙啊。只是這雨下得延綿,遊園想有些不便。”陳仁海道。

“諸位勿需煩惱,莊園當中有許多奇景,其中一處便稱爲‘煙雨樓臺’。這便是我莊上特有的雨中奇景,不到雨中不顯奇啊——哈哈哈……”馮嶺道。

陳仁海笑道:“那我等便是翹首以盼了——”

“哈哈哈,來來來,各位兄臺,再飲上幾杯佳釀。”馮嶺道。

雨梭梭地下,小廝們打起了油傘,爲四人撐起傘。四人一同踏上草叢中所擺的石板路,穿過了那庭院處的月門,徑直穿過一處庭院,那處庭院有花匠在冒雨將花盆搬入花房當中。陳仁海見到了花匠們,自然開始留意這些花匠,他過了一眼那些花匠,見到其中一人蒙着臉。陳仁海一下子便警覺起來,但他自然知曉不能暴露便轉過頭問了馮嶺一句,道:“馮莊主,你手下的花匠怎會還遮着臉啊?”

馮嶺笑道:“哈哈哈……靈泉兄見笑了,我這名手下昨日收拾花房時被花刺劃傷了臉,破了相了,故蒙了面,說來也怪,蒙面的不止一人,昨日還有一人也被花刺劃傷了。”

段幹詭風笑道:“百花谷的弟子,手藝如此精湛匠人竟也能陰溝翻船,被小小花刺給破了相。”

“哈哈哈……誰還沒個失手的時候。百花谷的物件搬來的時候,我等在此搬運花壇,手也被花刺劃傷過,有人修剪花葉時也傷過。更有甚者還從閣樓處跌下來過,傷及過腰身。如今又添了傷臉的,這要種奇花,需得受‘奇傷’啊……”馮嶺道。

說話間衆人來到了那煙雨樓臺,只說這處庭院當中一進那去便是雲霧繚繞,眼前是一處亭臺,亭臺下面是一處溪流。

段幹詭風嘆道:“月門外是一番風景,但進了月門當中,便是雲霧繚繞,如同仙境。”

陳仁海道:“對啊,好一個煙雨樓臺啊。”

馮嶺笑道:“諸位請上亭臺——”四人上了庭臺,一步步上去時就覺得上邊清涼,進了亭臺中。三人向下望去那溪水,溪水旁還種着些雨中仙,雲霧從亭臺中飄出了一股。蒲沐道:“馮莊主,這究竟是爲何啊?”

“哈哈哈……素衫兄,各位兄臺,請看這院子裏牆壁上的藤蔓。”馮嶺道。

三人看了小院四周牆壁上攀爬的藤蔓,這些藤蔓全是紫色,藤蔓上有一些奇怪的花苞,那些花苞似在吐動着什麼。陳仁海問道:“這雲霧想來就是這藤蔓上的花苞所吞吐出來的?”

馮嶺搖了搖手笑道:“靈泉兄有所不知,這花苞吐不是雲霧,而是一股氣,這股氣遇到雨便會產生雲霧,且還會起了涼意呢。這是我在滇西的一處瀑布裏找到的花藤,這花藤盤着些榕樹的氣根,是一道奇景啊。那處瀑布凡是下雨便會雲霧繚繞,隨後則是一陣清涼。我便如法炮製做了這煙雨樓臺。”

三人皆撫掌大笑,段幹詭風道:“哈哈哈……馮莊主對這類花草的研習果真是大學問啊。不愧爲百花谷谷主,服了服了——”

蒲沐道:“馮莊主手下也是高手如雲,今日見到莊上有如此

奇景,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馮莊主能否答應?”

馮嶺道:“哈哈哈……莊上弟子皆是些種花莽漢,各位想來見到便是大失所望了。”

陳仁海道:“馮莊主這說的是哪裏話?種花與莽漢怎能相容啊?種花者皆需細心培育花朵,澆水施肥。這些活想必粗莽之輩是難以精通的。”

馮嶺道:“哈哈哈……靈泉兄有所不知,這些花匠啊,以前有做過草莽流寇的,後爲躲官府,故到了我處。這些養花種草的手段是我教授的。這也是給了他們一些謀生的活路,否則在我那百花谷在上幾日,又想去江湖中行事了。來京城當中開莊園,也是爲了百花谷能有更好的營生,要爲這些弟子找些活路啊。”

四人已在亭臺上坐好,茶水糕點已齊備,其中還有一壺果汁。段幹詭風從那壺果汁當中倒在了琉璃盞中,看着那琉璃盞上的果汁,問道:“這爲何物啊?”

馮嶺道:“這爲番邦的百香果,也是我在百越之處尋得的。”

段幹詭風拿起琉璃盞喝了一口,道:“好喝,口感奇佳。”

其餘兩人也倒了一杯,道:“確實好喝——”

蒲沐一口飲盡了杯中的百香果汁,道:“對了,馮莊主爲何要收留那些在逃的賊寇?”

馮嶺搖了搖頭,道:“我看各位不像公門中人,怎會審問起我來了?”

蒲沐笑道:“哈哈哈……馮莊主勿要見怪,只是我等實在不知,這江湖當中傳言百花谷不問江湖事,只愛種花草。怎會百花谷主能有如此興致去收留那賊匪?”

“對,江湖當中,所有幫派皆痛恨那些土匪流賊,大家做正經的生意,或自己隱居世外,與朝廷少有來往。偏偏這些個強盜賊匪,攔路截財,屢破法紀,爲害江湖,且朝廷因爲這些賊匪與許多幫派都有了隔閡。前陣子洞庭的五湖三幫,便就是賊匪作亂,讓朝廷給悉數剿滅。這些如此可恨的賊匪,不知爲何莊主會收留他們?”陳仁海問道。

馮嶺道:“諸位有所不知,這些年朝廷行事是中規中矩,不知何時又立了大內八卦統領,這些個統領都是江湖好手或朝廷要員,如此一來江湖便有了監視。大內的侍衛們皆是皇上的耳目,對六部的監察更嚴了。民間有百姓傳言,六部許多官員聽聞大內統領已悉數選定,都急得團團轉了:這一來,他們做了何事,他們心裏清楚;這二來,朝廷想來是要改機制了,若在其位不謀其政的官員想來是要懲處的,有的黑心官爲了朝廷嘉獎,自然要生出一些事端來了。”

蒲沐止住了琉璃盞,將其放下問道:“不知是何事端?”

馮嶺道:“爲了嘉獎,他們便濫行枉法,判了好多起冤案,來我這谷中的,大都是朝廷所冤枉的好漢啊。”

陳仁海等人一時間不知怎麼言語,他們剛回宮不久,六部的卷宗還未整理到,馮嶺口中所言的官員到底是誰?這些日子裏,他們赴甘涼府、浙府查案,未曉官場中其餘的事宜,皇上也未將這類事宜告知,這又是何所異事?

蒲沐道:“馮莊主,可否細說此事?”

“也就是這半年來,他們前後到了百花谷旁。不知爲何,他們口中一致說黔貴府官府錯判了案子。那黔貴府的官家,我也是有耳聞的,魚肉百姓,無惡不作啊。故我便收留了他們。其餘的人皆是我手下的江湖弟子……哎……哈哈哈哈……我等越說越遠了……無論說什麼,我的這些手下,都是些江湖莽漢,種花只是我教他們的營生,故他們與爾等讀詩書的這般江湖人是不同路數的。當然,若各位想見,卻也無妨——”馮嶺道。

隨後,馮嶺將那小廝叫到旁邊一陣耳語,那小廝便下了亭臺,退出了這處庭院中。

馮嶺道:“各位,去另一處場院當中,那裏有一處空的花房還未安置花,那裏去見我的花匠們。”

說罷,四人一同出了院落當中。

只說這花房當中,已集結了近二十個花匠。衆人皆端坐在花房當中,馮嶺一道,所有人便起作揖行禮身道:“參見莊主——”

馮嶺道:“諸位,今日莊裏喜迎貴客,貴客們皆爲江湖豪傑。今日特來看看諸位。這位是素衫生,這位是忘風,這位是靈泉子——你等快快拜會三位貴客——”

那些人起身作揖行禮道:“見過三位貴客。拜見素衫生,拜見靈泉子,拜見忘風——”

蒲沐揮手示意讓其悉數坐下,道:“各位勿需行此大禮。我等三人今日遊園,與貴莊主說到各位,都知各位身懷絕技,善於種花。故我等前來探訪諸位,我等皆爲江湖中人,就不需講這些繁文縟節了。”

蒲沐說着一些客套的家常話與眼前的這些人,陳仁海細細地將人過了一遍,他的目光掃過了所有人,未見到那兩個蒙麪人。蒲沐言語一畢,馮嶺便道:“三位,今日他們還需有些花來料理,不如我等先回到庭院當中用晚飯,讓他們先去忙吧——”

陳仁海道:“今日見到諸位風采

,不勝榮幸,他日若有緣,我等還會再見的。”

說罷,那些花匠便齊聲言謝,小廝們引着馮嶺等一衆人一同進了方纔的庭院,此時在那已擺好一副馬吊牌。蒲沐道:“莊主這是何意?讓我等一同消遣消遣?”

馮嶺笑道:“若諸位不會,莊上還有骨牌、葉子?諸位喜歡哪一類?飯菜還正在烹飪,廚房還需時候準備,我等喝茶談天,不如在此玩上幾局。”

段幹詭風摸了摸那馬吊牌,笑道:“這樣的物件,我多年未碰了,都不知怎麼來打了。”

蒲沐與段幹詭風都會這類牌術,可陳仁海只在幼時於陳家堡中看長輩們玩過,自己根本不懂這牌術,陳仁海便道:“這馬吊牌我幼時倒見人玩過,可從未上過牌桌,想來這牌我恐不會打啊。”

段幹詭風道:“誒,不必愁惱,我等先試玩幾局,讓靈泉子適應適應,等到牌路熟了,我等便再行下注打牌如何?”

馮嶺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來來,我等入席打牌——”

說話間四人打起了馬吊牌,三人在打牌時仍然在套着馮嶺的話語——方纔那兩個蒙麪人未到花房當中,陳仁海等人便起了疑心,難道馮嶺知曉那兩個蒙麪人就是他們來找的人?難道方纔他們的言語中暴露了他們的來意。

如此,他們便開始對馮嶺有了介懷,在打牌時開始了旁敲側擊,雖言江湖中事,但時不時便打聽到百花谷中事。

陰雲還未散開,夜已來臨了。今日是這夏季的幾日當中較爲涼爽的一日了,把酒言歡許久宴會才散了,三人每人掏出了一錠銀子結了賬。在歡聲笑語當中三人出了君怡莊園,三人都有了些醉意,小廝們駕着車馬到了門口,馮嶺攜着三人,道:“三位兄臺,上馬車吧——”

三人前後簇擁着上了馬車,與車伕說了該去何處後,馬車便從君怡莊園離開。夏夜的涼風吹在了街道上,夜市還未散,車馬穿過夜市時走得很慢。三人喫了醒酒的藥丸,靠在車裏睡了一會兒便清醒了。

車馬過了鬧市,他們所說自己所住之處是離白虎門大道上最近的一處客棧。車馬到了後,三人先後下了車。車馬便掉轉往君怡莊園而去。

今夜未有星月,陰雲還未散開。

車馬到了馬場時,那車伕下了車馬後。馬場上又來了兩人,正是那兩個蒙了面的人。

“夜還未深,爾等又要出去消遣了?”車伕問道。

其中一個蒙麪人道:“忙碌了一日,我們去喫點東西,今日修花久了,着實疲憊啊——”

兩個蒙麪人一同出了馬場的門,便到了街上,輾轉了兩處街巷,兩人便到了主街。

他們兩人一直走到一個賣面的攤子,兩人坐到了攤前,扯下了遮臉布,要了兩碗麪,便喫了起來。喫了面後,兩人給了錢後,店家給了其一張黃紙,兩人起身便離開了攤點。兩人走上了街市,走到了一處客棧當中,開了一間客房後便在那間房裏坐下。

兩人打開了黃紙,見到黃紙上所寫的字,道:“速撤出君怡莊園。”

“今日陳仁海等人來,便是來探我等底。”

“是的,好在那日王羽對我等不熟知,否則我等昨日便被其抓了。”

“我等也是拿錢行事,沒想到惹出如此多的麻煩來——”

“那日婚宴人太多,內務處的太監來了好多趟,故我等喬裝也未必知曉。那些被審問的太監都還未知曉我等。幹完這一趟,我等便有了更多的錢可用了——”

說話間,兩人將黃紙裁開,中間有了一道縫隙,從那縫隙當中兩人抽出了兩張銀票,一張各一百兩。

“加上原先的五十兩,我等此趟賺了一百五十兩。本來我等可賺得三百兩的,未能殺掉那女的,還讓我等逃到宮裏躲着,從那刷馬桶廠子的排水河中浮出水面,真的讓人不快啊。”那人道。

說話間門開了,他們眼前的人正是那日的陳仁海,身後便是蒲沐。

“兩位,事到如今,還有何話好說?”陳仁海道。

兩人見狀破了窗戶便逃,只見街上已全是捕快,將其圍住。

段幹詭風從捕快羣當中走出來,道:“兩位,事到如今,束手就擒還有生路,若一再抵抗,想來未有什麼好結果的。”

街市上的百姓見到這般陣勢,早已逃了。那賣面之人此刻也被拷住,他實在不知爲何如此周密還會被別人發現。

原來陳仁海等人下了馬車後再馬車掉頭之際,段幹詭風從車馬的大窗中進入了車馬當中,隨後跟着車馬潛入了莊園當中,哪知這兩人竟然恰巧從這裏走出莊園。段幹詭風便尾隨兩人,以其高超的輕功,在夜市當中兩人並未發現,隨後的段幹詭風在夜市裏會和早已在那裏等待的陳仁海蒲沐,兩人已授令了巡捕房,故此刻將兩人圍住了,

兩人道:“果然都是大內統領,今日想來難免一場惡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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