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難消,縱使身下壓着別的女人可他心裏想的卻全是章信子。李承君心中滿是憤怒不安,他閉上眼睛地抬起俊臉迎上傾瀉而下的冷水,健壯的肌肉上灑滿歷歷落落的水珠。李承君一隻手抵着玻璃牆,大口大口地呼吸。
李承君出來的時候,發現林舒還在房間裏,只是身上已經穿好了衣服。
“你怎麼還不走?”這是命令的語氣。
林舒緩緩站起來,拿起包包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李承君,我是不會放棄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承君從林舒的語氣中聽到了不甘,還有……恨意?這個林舒到底是什麼人?李承君直覺她是有目的地接近他。
眼下也想不了那麼多,感覺整個人都還在煉獄中煎熬,他現在無心關注其他。用力將自己往大牀上甩去,李承君吞了吞喉嚨,性感的喉結明顯地蠕動兩下。他閉上眼睛思來想去,腦子越來越亂,根本無心睡眠。
看了一下時間,十一點多,李承君撥通了信子的電話,他想知道她現在在哪裏跟誰在一起。
“喂。”信子迷迷糊糊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難道她睡了?
“你在哪兒?”李承君問道。
“家裏。”信子神志慢慢清醒。
“跟誰?”
“我膽子還沒那麼大也沒那麼惡毒,害了自己還想去害別人。”
害了自己?呵,章信子現在是有多反感他?李承君心裏冰火交加,他倒是要看看她有多能耐。
“是嗎?現在馬上過來找我,君悅酒店,到了就跟前臺說來找我的。”說完李承君果決地掛了電話。
信子抓了抓頭髮,她剛纔睡着之後好像還做了一個夢,坐起身來思憶整理剛纔夢境裏的碎片——
她好像夢到了在巴陵島的時候,夢到那天晚上她在海灘上寫字的時候李承君一直在身後默默地溫柔地注視着她。最後李承君走過去從後面環住她的腰,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她還沒來得及聽清就被海風帶到了遠方。
李承君看到了她寫在沙灘上的字——如果可以,我還是想要在一起。
李承君笑着正要回應她的時候,電話鈴聲就把信子從夢境中拉了回來。
“居然會做這種夢,給予我夢境的人依舊是那個打碎我夢的人。”信子自嘲着自言自語。
門鈴聲響起的時候,李承君身上圍了一條浴巾就去開門。信子一臉淡漠從容地關好門走進房間。
“李承君,我現在是特殊時期你不是不知道,你找我來有何用?”信子開門見山。
“蹂躪。”李承君冷漠地說道,瞳孔裏已經燃起絲絲火苗。
“怎麼,那個姑娘滿足不了你嗎?”
“你還真說對了,我對你更感興趣。”說着,李承君將信子壓倒在大牀上。
“你瘋了啊!你不知道我現在什麼情況嗎?!”信子大叫。
“我還沒開始做,你怎麼知道我要用什麼方式疼愛你?”李承君扯着嘴角獰笑。
“你放開我!”
信子掙扎着忽然感到有一個硬質物硌在她的腰下,於是便伸手摸索着拿了起來,是一個女孩子用的玫紅色的髮卡。
李承君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很快恢復了冷漠狂狷的模樣。
“呵,”信子冷笑,“真骯髒。”
她沒想到李承君真的會跟別的女人上牀,且跟她還是一前一後的順序,這種感覺令她噁心作嘔。
“骯髒?!”李承君怒視着身下的信子。
“那我就讓你再見識見識我還能多骯髒!”說完,李承君開始撕扯信子的衣服。
“滾!”信子奮力地朝李承君怒吼。
李承君驟然停下手中的動作,雙手支撐着牀跪在信子的上方,他眼神飄忽。良久,他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
“爲什麼叫我滾,你不是不在乎我嗎?……”他的聲音有些小,小得聽起來飄飄渺渺。
“李承君,你噁心到我了,不要碰我!”信子咬牙切齒地看着李承君,眼角的淚水悄然滑落。
李承君的心驀地一下,疼。原來是這種感覺,當初他也是這麼指着信子罵的,原來會這麼傷人。他活該,這是他欠她的。
李承君茫然地看着信子臉頰上的兩行清淚,心臟就像被一塊大石頭壓着一樣透不過氣。
“我跟她什麼都沒有發生……”說着,李承君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信子的臉頰。
信子躲開,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導致他跟那個女的最後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她都無法接受。
“這個髮卡在這裏說明她上過牀,至少你有這個動機,我光想着都覺得噁心。”信子的聲音不大,卻感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光是想象李承君抱着別的女人在這張牀上滾過,她都受不了。她可以結束跟他斷絕來往,只要李承君肯放過她。但是如果李承君睡着她的同時還睡別人,她絕對無法忍受。
李承君沉默。
“我承認我下賤,可是我再賤再婊我都不會跟別的女人同時共享一個男人!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這是我的底線!”何況她曾經那麼愛過他。
“夠了!”李承君終於吼出聲。
“到底是誰夠了?”
“你最好乖乖聽話,不然……”
“不然怎麼樣?!李承君,你纔是夠了,折磨我你很開心是嗎?”信子激動地坐起來一邊說一邊整理自己的衣服,“你爲什麼不直接讓我死了算了呢?我寧願當初就這麼死在公寓裏。”
信子怒目圓睜地直視着李承君的雙目,她的聲音很小,語氣卻很重,眼底佈滿憎恨……
說完信子踉踉蹌蹌地走下牀,奪門離去。
李承君呆呆地愣住,她在恨他。
偌大的房間裏,迷醉的燈光下,只剩下李承君孤單一人坐在雙人大牀上。他彎着身子垂下腦袋,神情落寞不知所措。半晌,他才幽幽地說道:
“就算我死了也不會讓你死……”
這兩天信子努力讓自己過得充實忙碌,父親在百忙之中終於抽出時間可以陪她喫飯,她是既心疼又開心。
“曼曼,今晚去我家喫飯唄。”臨下班前,信子在黎曼辦公司逗留。
“是去你家還是你爸家?”黎曼纖長的雙手啪啪啪地敲着鍵盤,視線一直盯在電腦屏幕上。
“我爸家,我都跟我爸說了你也要回去。”
信子用的是回去這個詞,即使聽習慣了,但是黎曼還是覺得每次都有一股暖流流至心窩。對於她們兩個來說,對方早已成爲彼此的家人。
黎曼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遇見章信子,不然她真的熬不過那段最艱難的時期。
黎曼的父親住院期間,大部分的費用都是姜晉出的。後來父親去世,黎曼在國內沒日沒夜地抱着自己哭,哭到眼睛都差點瞎了。信子在美國以死相逼母親,爲的不過就是能回國給黎曼一個簡單的擁抱,可是每次卻都抑鬱而終。好在是有父親,不然信子這輩子都沒有臉面回國見這個她唯一的朋友。
“好啊,正好我也很久沒見叔叔了,再不去看望一下他,他該怪我不懂禮數了。”
“嗯,我們仨都好久沒一起喫飯了。”
晚上信子黎曼還有父親三個人坐在一起喫飯,氣氛融洽好不熱鬧。
黎曼的話題總是滔滔不絕,什麼季盞哪件衣服很難看啦,公司哪個女人怎樣呀之類的,反正都是在可愛地吐槽。
“你啊,少說人家一句會死啊。”信子丟過去一記白眼。
“我跟你說,這人生已經夠沉重了,如果我還要較真地去活着那多累啊。年輕人真是……”
“哈哈哈,信子啊,你要是有曼曼這種覺悟,你就成功一半了。”姜晉樂出聲。
“那是,你看叔叔都贊同我說的了,你怎麼就不能好好地跟我志趣相投了?”
“是同流合污!”
“不識數,來,叔叔喫個大雞腿!”黎曼說着往姜晉碗裏夾去一個油雞腿。
“不準跟我爭寵!老爸,喫排骨。”
“先喫我的!”
“先喫我的!”
…………
姜晉笑得眯起了眼睛,眼尾紋都顯得格外溫柔。他是發自內心地欣喜,家裏有多久沒有這麼熱鬧了他也不記得了,有兩個女兒的感覺真好。
“信子,曼曼,明天週末,要不今晚你們在家睡?”
信子和黎曼相視一笑,“好啊。”
“還有明天是週末,你們兩個去看看車子吧,說買車都說了那麼久了,海市地鐵那麼擁擠。”姜晉心疼女兒。
“地鐵挺好的,上次有人還給我弄了個新聞,說什麼季盞千金勤儉樸素,坐地鐵上下班。感覺跟大明星上街似的,哈哈。”
“你別跟我耍嘴皮子,明天不許再偷懶了,總是宅在家裏不出門,整個人都要悶傻了。”
“好好好,去去去。明天讓曼曼陪我去,對不對啊,曼曼?”
“對的,大小姐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曼曼,你也該買個車了,你那裏離公司也不近啊。”姜晉對黎曼說。
“對,一起買。”信子難得情緒這麼高漲。
“我就不買了,我弟才上大一呢,現在的學費又漲了,壓力大,再緩緩。”
“買!”信子說着桌底下的腳踹了一下姜晉。
這小丫頭片子,不用她說,姜晉也心疼黎曼。
“你先買個便宜的,叔叔這裏給你先墊上。”
“叔叔你這樣子簡直是讓我以後別回來了,能不能讓我省點心啊?”
姜晉幫助她已經夠多了,醫藥費都還沒有全部還清給姜晉,黎曼怎麼可能還去接受姜晉這份心意。
姜晉縱然是再心疼黎曼,可這人情世故擺在眼前,他也不想再給黎曼施加壓力。
“好好好,我們家黎一姐最厲害,自給自足,哪像我,啃老族!”信子啃着個雞腿戲謔道。
“那是,試問誰人臉皮有你厚?”
“哈哈哈哈哈……”
一頓的晚飯就在這歡聲笑語中愉快地度過了。
晚上信子和黎曼穿上爸爸爲她們準備的可愛的睡意並肩躺在牀上,望着窗外的點點星光。
“曼曼,你覺得我們現在幸福嗎?”信子眼睛一閃一閃地問黎曼。
“幸福啊,很幸福。”黎曼想都不想地回答。
“你不覺得我們上高中那會兒我們是最快樂的嗎?”
信子有些訝異,現在的黎曼雖然職稱不差工資也不低,但還是過得挺拮據的,因爲黎曼還要供讀正在上學的弟弟。信子一直覺得高中的時候她們是最快樂無憂的。
“那時候是單純的快樂,現在是幸福,知足的幸福。以前總覺得從前的時光比當下幸福,後來我才明白,當下最幸福。”黎曼轉過臉看向信子,“時間留給你的回憶,快樂總是特別多,其實那都是假象,只不過是你只願意回憶美好而已。”
對啊,信子幡然醒悟。
其實念舊的人不過就是習慣好了傷疤忘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