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區是一個大廳,擺放着一排排連座椅。
沈哲找了個位置坐下,翻開那本《華夏文學史》,開始閱讀。
雖然他腦海中的芯片存有海量的資源,但自身也需要具備足夠的儲備,不能只靠搬運。將來哪天需要和人面對面的交流,一下子露餡了,丟人就大發了。高中生寫出大師寫都不出的東西,也會被人質疑,都要儘量注意。
事實上,來到這個時空後,沈哲的閱讀量不降反增,特別是不曾見過的作品讀了很多。
迴歸少年,讓他懂得時間寶貴,需要不斷充實自己。
但同時也不能失去生活的樂趣。
現在沈哲讀的是關於當今文化現狀的介紹。
幾十年前的大變革,對古體文學造成了很大沖擊,白話文大行其道。畢竟文字越白,讀者閱讀起來越是容易,在推廣方面越簡單快捷,和半個世紀前推廣簡體字道理一樣。
最近十幾年,文化界再次出現復古思潮,認爲傳統應該得到發揚,不應丟棄。
但這種聲音很快被大量白話文作者駁斥。
駁斥的原因有很多,沈哲看了看,說的似乎都不全面。
以他看來,古文落在下風,其中一個原因是作品太少,尤其是傳世雄文。
就美的一方面來說,古文的簡約美,格律美,意境美……都要甩開白話文無數條街。
杜牧的《阿房宮賦》開篇寫道“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寥寥十二個字,就把秦統六合、驕奢殘民的場景描繪出來,讀起來朗朗上口,如身親臨。
老子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也僅僅十三個字,便能闡明宇宙演變之至理,通俗易懂,卻帶着詩歌般的韻律,意境高遠。
白話文無論如何也達不到這種美。
但這不是說白話文就不好,即使現在教育這麼發達,能欣賞古文之美的還是少部分人。
真要討論起來,根本說不清,誰特麼都有理。
若是問沈哲的觀點,他也只能說上一句“我身在黑夜,心向光明”。
“呵呵……”沈哲從書中回神。
……
大廳側牆的高清電視,中海衛視正播放新聞。
忽然畫面一跳,屏幕中出現一名女記者,看樣子正在直播。
現場在一個醫院的住院樓前面,人羣都仰頭看着上方,還有消防隊員忙碌的佈置氣囊。
鏡頭轉過去,電視裏的人和沈哲身邊的家長們都發出一聲驚呼。
住院樓六樓的頂部邊沿,正站着一個女孩。看身材有二十來歲,臉上蒙着一層厚厚的紗布,遮住了眼睛部位。
女孩直挺挺的站在那兒,住院服被風吹過,似乎隨時準備往下跳。
“不想活了啊……”
沈哲看着電視裏的女孩,皺皺眉,那麼年輕的生命,就算生了什麼病,也不能想不開啊。
電視畫面又是一轉,女記者拿着話筒出現,面色嚴肅的播報。
“據醫院方面透露,該名女孩幾天前和男友開車外出,在小青山附近遭遇到車禍。車門沒有完全關閉,女孩被慣性甩出汽車,落在綠化帶上,眼部受到撞擊充血。今天院方通知,以目前的醫療技術,她的眼睛暫時無法治療,不排除將來有一天能夠自我恢復。”
“最終讓女孩產生輕生念頭的是男方的離去,醫院方面透露,經過全身檢查,男方已於昨日出院。但並未探視該名女孩,如今失去了聯繫。”
“若是能夠尋找到該名男子,或許可以令女孩重拾生活的勇氣。”
“剩下的就只有靠我們的消防隊員應對了。”
失去視力?
那不就成了瞎子?
難怪女孩會產生這種念頭,沈哲露出不忍之色。
忽然想起一本自傳體散文,寫的也是一個失去光明的故事,主人公比這名女孩還要不幸。
“要是我瞎了,你會不告而別嗎?”
耳邊傳來林語菡的聲音,沈哲轉頭,看見她情緒不高。
“別胡說,你要是瞎了,我馬上把自己眼睛扣下來,做一對瞎公瞎婆。”
“去你的!”
“你去和別人做蝦公蝦婆吧。”
……
回到紫薇小區,沈哲走進家門,一頭鑽進了書房。
這間書房是母親專門爲他佈置的,供他學習使用,一個小書架,還有一臺電腦。
這臺電腦還是老式臺式機,是他纏着母親楊欣買的。
開始母親很不願意,雖然網絡遊戲還沒有興起,此時家長還是認爲玩電腦和遊戲機差不多,屬於玩物喪志。
沈哲經歷過網絡智能時代,連電腦都沒有,手癢的厲害,便以學習的名義糾纏。
母親被纏的不耐煩,就這還花好幾個月才弄到手。
只是,沈哲除了歷史相關知識以外,其它的都存放在腦中的芯片。用別的學生全部學習時間,來補習這個時空的新知識,要是還學不好,一頭撞死算了。
沈哲打開電腦,搜索確認了一下。
果然沒有他讀過的那本散文,這個時空也沒有出現那樣一個人物。
散文的作者也是主人公,名字叫做海倫·凱勒。
在她十九個月大的時候,因患腦部急性充血癥,而被上天奪去視力和聽力。
所以,在她88年的人生經歷中,有87年活在黑暗和寂靜的世界裏。
沈哲從芯片中找到她的資料,越看越是敬佩。
嬰兒時期便失明失聽,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長大,直到七歲時遇見幫助她一生的老師莎莉文。在老師的辛苦指導下,學會了手語、說話,後來竟然還學會讀書,最終考上哈佛大學,掌握數種文字。
從她一系列頭銜中,作家、慈善家、社會活動家,誰能想象她是一名瞎聾人?
難以想象,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那個時空,她取得的成就,絕大多數健康人也難望其項背。
一生十數本著作,榮獲總統自由勳章,被評爲二十世紀十大英雄偶像……
馬克·吐溫甚至把她和拿破崙相提並論。
只能說,海倫·凱勒超出了人類極限,一生所爲就是爲了挑戰世界的神經。
她的代表作《假如給我三天光明》寫的就是自己的奮鬥歷程,文中自強不息的精神一直激勵着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