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惠雯跟徐賀的動作很快。
10.4號這天晚上，肖非凡已經躺下準備睡覺，忽然聽見客廳傳來徐琳的哭聲。
他嚇了一跳，趕緊推門走出去：“怎麼了媽？”
徐琳在急匆匆換衣服。
老肖彎腰着急穿鞋，同時還溫聲安慰老婆：“你先彆着急，指不定問題不大呢。”
“都腦瘤了，問題能不大嗎？”
聽見兒子的聲音，徐琳抬起頭來抹了把眼淚：“剛纔你舅舅打電話過來，說是你外公突然暈倒了，先前去醫院檢查過，可能是腦瘤。”
肖非凡一臉喫驚。
當然，他喫驚的不是外公突然生病，而是外公的病竟然是腦瘤。
上輩子，好像是急性肺炎吧？
感情這劇本這麼隨意，說改就改啊。
老頭兒一把年紀，爲了聯合兒子一起坑親閨女的錢，這又是急性肺炎，又是腦瘤的，也不嫌晦氣。
“腦瘤？媽你先彆着急啊，咱一起過去想辦法。”
雖然看到老媽哭，肖非凡心裏也難受，但他還是說道：“爸你先去樓底下打車，這會兒時間晚估計不好打。還有，身份證都帶上，如果要去醫院，遲早都得用上。”
有些事，必須要經歷。
老媽心軟，總容易被哄騙，所以長痛不如短痛，是時候撕開錢惠雯一家和外公的面具，讓這羣吸血鬼在陽光底下曬一曬。
也順便讓徐琳看看，她這一大家子，究竟是人是鬼。
“好，待會兒下樓的時候，你扶着點你媽。”
老肖答應下來，率先去小區門口打車。
徐琳看着丈夫和兒子張羅事兒，心裏瞬間就踏實了許多。
尤其是兒子肖非凡，這些日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成長，眉眼間都是穩重成熟。
“媽，走吧，咱先別瞎想，去外公家看看究竟是什麼情況再說。”
肖非凡攙扶着徐琳往外走。
樓底下老肖已經打好了車，一家三口連夜出發，趕去了老區最外面的一個村子。
這裏是徐家的老家，外婆去世以後，外公獨自在老家村裏住着。
村裏路不好走，還黑，出租車顛簸着開進去的時候，驚起一陣狗叫聲。
徐琳下了車，着急忙慌推開破舊的院子大門，帶着哭腔喊道：“爸，咱爸究竟怎麼了，小賀，慧雯？”
司機師傅趕夜路也夠折騰，肖非凡多給他塞了五十塊錢，說道：“對不住啊師傅，讓你跟着折騰一趟。”
好在師傅在路上聽出來這家人有大事兒，嘆了口氣，理解道：“都不容易啊，趕緊進去看看情況，我車子停這裏一會兒，你們有需要了就出來打個招呼。”
確實都不容易。
可這屋子裏的一羣吸血鬼，真的不容易嗎？
想想老媽一路上掉的眼淚，肖非凡攥着拳頭的手緊了緊，沉默看着眼前被黑黢黢夜色籠罩的院子。
這院子裏的人，準備生喫了他們一家啊。
心裏的怒氣值已經蓄滿，但奇異的是，肖非凡的臉色卻平靜的嚇人，他挽住肖衡生的胳膊，說道：“走吧爸，進去看看。”
肖衡生瞥了一眼兒子，點點頭沒吭聲。
堂屋裏。
徐賀、徐琳姐弟倆，還有錢惠雯三人在爭執。
“那你說怎麼辦，這都已經到了昏迷的地步，不是腦瘤還能是什麼？姐你現在就知道埋怨我，我倒是想問問你，你一年回來看咱爸幾次。而且那可是腦瘤啊，我哪有這個錢給他治病。”
徐賀紅着眼睛，大聲衝徐琳喊道：“我查了查，這病少說也得二十萬，還得開刀動手術。咱爸心疼錢，瞞着不讓給你說，我能怎麼辦啊？”
旁邊錢惠雯也在幫腔：“就是啊姐，徐賀做兒子的，總比你這個做閨女的爲難，最近可是操了不少的心，你不能一進來就埋怨他沒把咱爸給照顧好吧。”
這夫妻倆，嘴皮子一個比一個溜。
再加上裏屋外公還在哀嚎：“是琳琳回來了是嗎？徐賀你這個王八蛋，老子都跟你說了，這病我不治了，你還給你姐打電話幹啥！”
聽見外公的聲音，徐琳眼圈又紅了。
她也來不及理徐賀和錢惠雯兩口子，轉身進了裏屋，對躺在牀上的老人哭道：“爸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那得病了咋能就不治呢，你這不是往我心口上戳刀子。”
“咳咳咳……”
外公好一陣咳嗽，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渾濁的眼睛裏帶着悔恨和哀傷：“琳琳，我這是沒臉找你啊，以前我犯渾，偏心眼兒，一直對不住你，現在哪裏還有臉讓你管我……”
這兩句話，可謂是直擊徐琳心臟，她哭得眼淚都止不住，既委屈又心疼：“爸，別說了，咱治病要緊啊。”
“姐，我也想治病啊，可咱爸這病，是腦瘤。”
徐賀看了一眼徐琳，說道：“至少得二十萬呢，我哪裏拿得出來這個錢啊。”
“拿不出來就不治了嗎，咱爸怎麼就生出來你這麼個窩囊兒子。”徐琳紅着眼睛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說道：“這錢你拿不出來，我拿，反正我不能看着咱爸就這麼病下去。”
屋子裏的氣氛爲之一靜。
躺在牀上的老頭瞪大眼，然後掩飾般劇烈的咳嗽出聲。
徐賀險些就沒繃住。
好在徐琳第一時間去給老頭兒順氣，沒發現弟弟的異常。
錢惠雯順勢說道：“那既然姐你出錢，咱爸的事兒就交給徐賀我倆來辦，你把這錢給我們就……”
然而，還沒等錢惠雯把話說完。
肖非凡急匆匆走了進來，跪在徐琳身邊，擔心的看向牀上的老人：“外公，外公你怎麼樣了？”
一邊說着，他伸出手來按住老頭的肩膀，不停用力搖晃。
牀上的老頭被他晃得直翻白眼，這次是真有點氣兒不順：“非凡，非凡你慢……”
“糟了，外公這是犯病了。據說得了腦瘤以後，人就會這樣，翻白眼，氣虛，腦子使不上勁兒，渾身發麻，隨時都有暈倒的風險。”
肖非凡也不管老頭說什麼，站起來衝後面的肖衡生說道：“爸，來不及了，趕緊打救護車，送我外公去醫院！”
啊？
眼看着肖衡生就要打電話，不管是牀上的老頭兒，還是錢惠雯徐賀夫妻倆都急了。
眼看着就談到錢了，肖非凡這傻侄子突然橫插一腳進來壞事兒。
徐賀趕緊說道：“非凡，你先彆着急，你外公現在看起來還行，大晚上的先別折騰，咱明天……”
“瞎說什麼呢小舅！你可是外公的親兒子，看到他這樣你都不管不顧！你看看外公，都已經不停開始翻白眼了，怎麼會沒事？”
肖非凡站起來，紅着眼睛怒氣衝衝的朝着徐賀懟了一通：“有病當然要去醫院啊，還等什麼，先打救護車要緊！”
徐賀和錢惠雯急的要死，卻又說不出來話。
躺在牀上的老頭也急了，但因爲又想不到辦法解決問題，所以越急白眼翻得越猛，一直不停咳嗽。
徐琳嚇壞了，趕緊說道：“對對對，叫救護車去醫院好好檢查檢查，爸你別擔心啊，這病我肯定出錢給你治，咱不怕，去醫院。”
半個小時後，救護車鳴着笛來了又走。
這場大戲，劇本是錢惠雯和徐賀寫的，但導演，此刻已經悄然換成了肖非凡。
他要在這劇本裏，改一段戲，然後換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