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慧穎很聰明,而且也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即使她身爲一個女性,難免帶着女性本質的感性,還有對陸小荷天然存在的對抗和攀比心理,但是陸小荷那天所說的話,她還是非常認真的考慮了。
她不但認真的考慮了,而且也確實覺得陸小荷的話不一定僅僅是危言聳聽,畢竟涉及到了自家企業的根本性的安全問題,股本結構和資金安全,任何一個出問題,都有可能頃刻間顛覆一家正在欣欣向榮的企業。
所以,趁着週末她趕回羊城一趟,儘管天氣晴好,一路上也沒有出現堵車之類令人鬱悶的事情,但是,鍾慧穎的臉上仍然有着一絲陰霾,如果陸小荷的目的真的是要擾亂她的心神,那麼無疑是非常成功的。
“姐,你怎麼回來了?!”一個在冬日裏穿着短裙,臉上綻放着無法壓抑的青春活力的少女驚喜的叫了一聲,一個虎撲掛在了姐姐的脖子上,不染脂粉的臉蛋在鍾慧穎的臉上用力的蹭着,將鍾慧穎心上那點陰霾一掃而清。
“好了,多大了,沉死了,趕緊下來,還穿短裙,不怕冷啊你!死丫頭!”鍾慧穎笑罵着將妹妹從身上扒了下來,用力的撐住她的肩膀,防止她又粘上來,這個妹妹什麼都好,也夠聰明,就是太貪玩、太黏人了。
“不冷,完全不冷!阿嚏!”
鍾慧穎翻了個白眼:“爸爸呢?”
“樓上書房,姐,我跟你說啊,我們班裏新轉學了一個男生,哇!酷的不得了,胳膊上還有紋身.......”
“等等,你確定他是學生,你們什麼學校啊?居然還讓學生紋身?”
“貴族學校,怎麼了?”
“轉學!立刻!”鍾慧穎怒了,這叫什麼貴族學校,坑爹啊!
“嘻嘻,騙你的了!其實是個很帥很陽光的男孩,要不下次我帶給你看看?”
“你個死丫頭,不騙你老姐會死麼?屁大點的小孩還談戀愛,小心我抽你啊!”
鍾慧心纔不怕姐姐的威脅,完全無視姐姐臉上凶神惡煞的表情,緊緊的抱住姐姐的一條胳臂,笑嘻嘻的問道:“那姐姐你應該可以談戀愛啊,什麼時候把姐夫帶回家看看啊?”
“我說你花癡了!趕緊該幹嘛幹嗎去,我還有事情找爸爸談,等說完了事我再找你,將你的成績單準備好,小心你的小屁股!”
鍾慧穎溺愛的在妹妹的頭上敲了一下,至於弟弟,她連問都懶得問了,肯定又去他的那個動漫工作室了,倒不是說他不爭氣,不過格局太小了一點,自己家裏老大的家業不願意管,偏偏喜歡搞動漫,甚至爲此不惜跟父親翻臉,真是搞不懂他。
上到了二樓,兩姐妹說話的聲音不自覺的就變小了,這也算是父親潛移默化的威嚴所在吧,鍾慧心做了個鬼臉躡手躡腳的跑了,鍾慧穎整理了一下心情,輕輕的敲了敲書房的大門。
“是慧穎吧?進來。”
鍾德權的本名叫鍾大權,這個名字實在有些搞怪,不過也說明他的出身確實卑微,等他上了大學,終於將名字給改了過來。
鍾德權在不管在家裏還是在公司,素重威望,臉上輕易不見笑容,所以自己的幾個孩子懂事後都有些怕他,自然也就失去了一些倫常之樂,特別是兒子長大之後,開始奮力的逃離父親的威壓,這本是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其過程卻是誤會重重,加上這兩父子的性子都執拗的很,最後居然鬧得快要脫離父子關係,還好有大女兒在其中斡旋,現在只能保持一個不尷不尬的冷戰關係。,
當鍾德權年紀漸老,加上最近公司的事情已經出現了漸漸脫離控制的情況,頗有些力不從心,這纔開始反思自己的過去,發現自己其實是相當失敗的,別的不說,只是家裏的情況就很讓人心寒,所謂一室不掃何以掃天下?自己連家都未齊遑論其他。
所以,現在他已經在逐漸的改變自己的性格,也嘗試以平常心去瞭解自己的兒子,試圖跟他溝通,對自己的大女兒的喜愛更是流於言表。
鍾慧穎推開書房有些沉重的橡木大門,父親熟悉的笑容映入眼簾,最近幾年父親臉上的笑容多了,但是,在他眼神深處,那一點淡淡的憂慮鍾慧穎仍然能清楚的看到,還有那已經花白的頭髮,父親才五十出頭啊,看來父親實在是太操勞了,自己卻不能爲父親分憂,心裏不由得趕到十分歉疚。
“爸!週末也不休息?”鍾慧穎看到書桌上擺滿的文件,有些責怪的問道。
“呵呵,這不就是在休息麼?你也知道爸爸這個人沒啥愛好,工作也算是一種休息吧。”
鍾德權笑呵呵的說道,一邊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
“你今天回來是有事情吧?”
“嗯,我媽呢?”
“哦,她啊,去美容沙龍了,慧祥又去工作室了,家裏就剩下我跟慧心了。”
“爸,您也要給自己找個愛好吧,過幾年您退休了,不能整天窩在家裏吧?”
鍾慧穎沒有急着坐下,而是先將父親的茶杯拿起來,倒掉了裏面已經冷掉的茶水,換了一杯熱茶遞給父親。
“呵呵,我都想好了,等退休了,我跟你媽去環遊世界,這樣總行了吧!”
鍾德權接過茶水,欣慰的喝了一口,舒服的呼了口氣,笑着回答道,現在他不再忌諱退休這個話題,因爲他覺得真的有些累了,不是身體上的原因,也不是因爲老對手的主動退讓,而是因爲那些在自己身邊遊弋的,若隱若現的超級大鱷。
“爸,我這次回來是因爲陸小荷的一番話。”鍾慧穎在父親對面做了下來,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的開口說道。
“小荷?小荷最近怎麼樣,這回你又輸了一陣啊!呵呵,爸爸也輸了一陣。”
“還能怎麼樣,自然是春風得意了。”鍾慧穎苦笑着說道。
“春風得意?慧穎,你也該找個男朋友了吧?連慧心都整天在嘴上掛着那個什麼帥氣的同學,你也老大不小了,趁現在有時間,等你出來工作了,哪裏還有時間慢慢的談戀愛啊!”
“爸,您說什麼呢?這事您不用操心,到時候一定給您找個好女婿。”鍾慧穎趕緊的將這個有些尷尬和害羞的話題結束掉,不過,那一瞬間,在她心裏冒出來的男孩居然是嚴笑,這讓鍾慧穎驚駭不已。
“好,好,那我可就等着我的乘龍快婿了,呵呵。”
“爸!......”
“不說這個了,呵呵。你剛纔說小荷的一番話,那是什麼意思?她跟你說什麼了?”
鍾慧穎正了正身體,認真的說道:“她問我,咱們廣聯的股本結構和資金安全是不是出了問題?爸,我仔細想了想,我們現在的股本結構確實有問題,風投的比例太大,公司的攤子鋪的也太大,一旦出問題,我們自己手裏的流動資金根本就不夠,只能再次融資,但是,那麼一來公司的控股權可就不好說了,萬一......萬一風投有什麼想法,資金鍊斷裂......”,
鍾德權臉色漸漸的凝重起來,看着女兒既有欣慰,也有慚愧,自己原本打算留下一個像樣的基礎給女兒,不過現在看來,這個想法可能不是那麼容易實現的。
“你的判斷是對的,這個情況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金華投資對我們的融資向來是以項目爲先導的,甚至對分公司的融資都是分開進行的,當我將這些資料整合之後,才發現金華投資的債權已經相當大了,加上最早簽署的融資意向書,現在回頭一看,居然像是有預謀一樣,雖然我也不想這樣看他們,但是,確實有這種可能性。”
鍾慧穎的心裏‘咯噔’一下,有些急切的問道:“那麼,現在股本比例已經不足以控股了麼?”
鍾德權輕輕搖頭,皺着眉頭道:“那到不至於,只要我們不再進一步融資,股本比例就還是安全的,幸好現在與廣福的競爭告一段落,如果公司的情況順利的進入盈利期,那麼一切都好說,隨着資金的回籠,債權也可以得到緩解。”
鍾慧穎的心跳越來越快,現在公司的情況居然跟陸小荷預測的一模一樣,似乎有許多看不見的手,已經悄悄的將廣聯推上了一條前途未知的獨木橋,那就是‘漲價!’。
鍾慧穎有微微有些顫抖的聲音追問道:“爸,您的意思,是不是下一步會開始提高出貨價?”
鍾德權點頭,表情有些複雜:“是的,必須漲價,這本來也是競爭結束的唯一結果,甚至可以說是競爭的目的,我這麼說沒錯吧?”
鍾慧穎嘴脣翕動着,卻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父親的問題,她心裏亂得很,這一切看似那麼理所當然,競爭的目的是爲了市場佔有率,提高市場佔有率最終的目的是獲得市場定價權,獲得了市場定價權自然就要提高出貨價格,以此來提高盈利,這就是一個完整的商業行爲,一點都沒有錯!
但是,如果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有人不動聲色的將廣聯引誘着、逼迫着,使廣聯不得不走上這條似乎理所當然的路,那麼這個事情背後就不簡單了,這後面隱藏着的東西就很值得深思了,這條不知所至的道路就顯得十分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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