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陽光白得刺眼，照在身上卻沒有溫度。
肖清揚走下公交車，雙手插在兜裏，朝帝都證券大廈走去。
玻璃大門隔開裏外兩個世界，散戶大廳溫暖如春，一眼望去，到處是人。
瞧這人氣，牛市似乎真的來了。肖清揚無聲自語，四處張望尋找採訪的對象。
她從江南迴來馬上趕到帝都證券，爲下一期的稿子做準備。
沒到開盤時間，散戶們大多在休息區喝茶聊天喫零食，肖清揚剛走近，突然一杯黃色液體從天而降，潑在她鬆糕鞋的鞋面上。
一個瘦瘦小小的大媽站起來，幽幽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潑你。”
什麼意思？肖清揚下意識問：“你想潑誰？”
大媽指指肖清揚身後的光頭中年男人：“他。”
既然遇上，那就採訪吧。肖清揚道：“阿姨，你爲什麼要潑他？”
這位瘦瘦小小的大媽自然就是黃姨。她紅着眼眶，把昨天被趙強騙了，賣掉新潮軟件的事說了一遍，最後幽幽道：“我傷心得一夜睡不着，你說，我該不該潑他茶水？”
原來是茶水，不是硫酸。肖清揚慶幸，道：“阿姨，你看好新潮軟件，爲什麼要賣呢？”
黃姨怒指趙強：“都說他騙我了。”
趙強有苦說不出，用力摸自己的光頭。
…………
9點30分，新潮軟件跌兩分錢，5.69元開盤，隨後漲三四分，跌一兩分，分時走勢像曲曲折折的山路，盤旋向上。
肖清揚正在採訪一位散戶，請他說說對大盤的看法，就聽那邊有人喊：“打起來了。”
不是打起來，而是黃姨追着光頭趙強打。
面對日常林妹妹附體的黃姨，趙強哪敢還手？又不能站着捱打，除了逃，實在別無他法。
要知道新潮軟件變得這麼強勢，趙強把自己論斤賣了也不會勸黃姨清倉。他後悔死了。
在證券公司打架，那是十年難得一遇的奇景，大爺大媽們不僅看起熱鬧，還熱心幫忙，一會兒喊黃姨走這邊，一會兒喊趙強往那邊跑，就差捋袖子親自上了。
肖清揚從包包裏拿出相機，拍了好些照片。
這場鬧劇直到工作人員出來制止才落幕，雙方被帶到裏邊辦公室了。
…………
賭對了。
許莉莉長出一口氣，打開帳戶，看着表示盈利的紅色數字，臉露笑容。
問誰都不管用，還是應該按照自己的心水操、作。她感慨着，覺得有必要和陳大明說清楚，自己已經名花有主了。
…………
辦公室裏，甦醒盯着盤面，股價重回6元，漲5%。
十分鐘後，股價第一次觸碰到這一波行情的最高價6.05元，隨後在6元——6.05元的區域小幅震盪。
一切按照他的佈置進行。
今天的賣盤依然很多，大概開盤微挫後即刻上漲的原因，有小部分散戶追高買入。同事們有條不紊地買進着，並沒有受到影響。
二十五分鐘後，前十的賣盤全部喫光，股價再創新高，成交價6.06元。
股價維持之前的走勢，11點22分以6.28元的成交價封漲停，直到午盤收盤沒有打開。
…………
“新潮軟件漲停了。”
黃姨在休息區和一起看盤的老姐妹們痛訴趙強的惡毒用心和帝都證券工作人員對她的不公平批評，就聽有人喊了一嗓子。
黃姨眼前一黑，往後便倒。
老姐妹們掐人中的，倒熱水的，一翻手忙腳亂，就在衆人商量叫救護車時，她睜開眼睛，放聲大哭。
新潮軟件漲停了，奕安科技早盤翻綠，現在才漲1.5%，趙強心裏本就不是滋味，黃姨又是暈倒又是大哭，弄得他不知所措。
老曲見他臉色很難看，低聲道：“記住教訓，以後別隨便勸人換股票，特別是勸女人。”
趙強嘆氣：“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你忘了你換股後，新潮軟件漲幾個點時，你有多恨我了吧？老曲腹誹，面無表情地望向休息區，那兒亂成一團。
…………
胖子將兩大袋毛記放在會議桌上，一邊脫羽絨服，一邊道：“聽說今天一樓有人打起來了。”
同事們一年到頭難得去一次一樓，只知道那兒是散戶大廳，一羣老頭老太太天天在那兒“上班”。
“怎麼打起來了？”
“我也是聽毛記的食客說的……”
胖子把道聽途說的前因後果一說，同事們先是面面相覷，接着默默轉頭看甦醒。
甦醒今天點了煎餃，找到自己那份準備開喫，發現自己成爲焦點，奇怪地道：“不喫飯看我幹嘛？”
“……”
有沒有一點同情心啊，這你都喫得下去？同事們無聲吐槽，眼神十分到位，同步傳達。
甦醒翻了個白眼，道：“錢是她的，賺了虧了也是她的。買哪隻股票她不自己拿主意，非要聽別人的，怪誰？”
好象很有道理。
同事們默默轉頭，紛紛拿到自己那份，開喫。
就在大家以爲這件事到此爲止時，吳大志莫名其妙來了一句：“資本太殘酷了。”
“咳咳咳……”
甦醒咳完，道：“組長，我拿的是打雜的工資，乾的是指揮的活，資本要是不殘酷的話，是不是該給我漲工資？”
“……哈哈哈。”
同事們大笑。
吳大志怔住，他還真沒想過這個。
“組長，我覺得老大說得對。”
“我們工作量增加很多，是不是順便把我們的工資也漲一點？”
吳大志回過味來了，氣得用筷子指指這個點點那個，道：“你們怎麼不說你們拿了多少提成？你們拿的每一塊提成，都是我從何總那兒爭取來的。”
“是你爭取的嗎？你說多少就是多少，何總只是簽名吧？”
作爲組裏曾經的二號人物，唐雨生一直想要分配提成的權力，哪怕不能全權分配，參與討論也好嘛。
都是甦醒這小子帶的壞頭，現在組裏沒有人把我放在眼裏了，吳大志瞬間黑臉，瞪了甦醒一眼，道：“好，下次你們自己去跟何總談。”
不知誰小聲嘀咕一句：“還是別了吧。”
甦醒一問才知，何總就是何紹軍，投行部真正的老大。
梁可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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