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面有個拄着龍頭柺杖的老者,約莫有七十歲左右的年紀,此時正在一名年輕人的攙扶下,站在最前面。頜下一部山羊鬍須,也做花白色,只是神清氣朗,像是個長期養尊處優的人。
那攙扶着老者的年輕人說道:“這位是周家的族長,快些叫周小草出來迎接族長大人!”
族長?周氏的?
馮玉蘭這一驚可不小。她沒有料到,以前從來都沒有過聯繫的周氏族長竟然會在這裏出現,而且還帶着這一大幫子人。
馮玉蘭陪着小心說道:“我家相公有事出了遠門,舍下就只有妾身一人,恐怕怠慢了各位。”
這個時候的宗族觀念很強,周小草即便是做了大官,他們家的族長過來了,那也得是上座的。只不過,一般來說,族長都會主動讓位。現在,周小草並不是官,也算是小民一個,自然得好生伺候着這位族長大人了。
那年輕人有些微怒,對馮玉蘭說道:“出門在外?別是不想見到我等吧?那看來我們還來的不是時候了?”
馮玉蘭雖然心裏十分憤怒,可是當着周氏族長的面,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實話實說:“夫君的確是有事外出了,倘若知道各位要來,怎麼着也要倒履相迎的,豈會避而不見?”
族長大人總算是開口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少說一句!這位...小娘子,我等聽說現下那周小草有了出息,不但高中舉人。還成了太子殿下的座上賓,很是榮耀哇!因此呢。我等這次是過來慶賀了。那什麼,禮物雖然寒酸。可也代表着我們的誠意的,你們呢,就不用設宴招待了!”
族長這話一說出來,那馮玉蘭不設宴都不行了。對身邊的丫鬟蔻兒說道:“去吩咐廚上,設宴招待族長一行。”
然後又對族長說道:“周老先生請進,妾身一定伺候好老先生,不敢怠慢。否則的話,夫君回來,定然責怪的。”
那年輕人攙住族長。口中說着:“不必費心了,我們也就是前來慶賀的。”
然而,那腳步卻是堅定不移的進到了院子。他們兩個帶頭,後邊男女老少幾十口,“呼啦啦”一下子都進去了。頓時,這個說這門建的怎麼不好看,那個說,水池子怎麼是彎的,嘰嘰喳喳。好不熱鬧。更有那淘氣的小孩子一路亂跑,逮什麼玩兒什麼,整個周家雞飛狗跳。
老管家劉興趕緊派人關照着這些小祖宗,有些值錢的東西。可不能叫他們給摔壞了。可是由於來的人實在是太多,加起來比周府的下人們數量都多,關照起來也比較麻煩。老管家急得團團轉。他出刀兒以來,哪裏見識過這樣的場面?即便是主人宴客。那些客人們不都是規規矩矩的,哪裏就像這些人。就跟那山賊下了山似的,整個就是破壞之王呀。
一時之間也沒有那麼大的客廳,劉興只好將大家統一安排在第二進院落的大天井裏面,擺開一溜兒的八張桌子,一張桌子上至少坐六個人,多了可達十個人,總算是將這些祖宗們給安置下了。
府裏面也沒有備的這許多喫食,只好趕緊派人去外面採買。只是已經接近傍晚,菜市場基本都收攤兒了,也不好買。總之,這夥兒人將這院子給鬧騰的,就跟那過年時候的廟會一般。
倉促間,一個桌子上擺了六葷四素十個盤,取“十全十美”之意。
有人就高叫道:“夠了,夠了!我們這些人,哪裏喫得了這麼多菜?難道非要湊夠十二道菜的吉利數字麼?”
劉興臉色一滯,只好輕聲吩咐道:“去,到後廚說一聲,再加兩道菜來!”
不一時,一條魚,一隻雞兩道菜又端上了餐桌。那邊又有一人喊道:“哎呀你看,這太客氣了這!莫非是奔着十六道菜去的?這可使不得呀!”
劉興腦門兒上冷汗都下來了,趕緊又吩咐道:“快些,將老爺交給廚上的那四道名菜做上來,快些個!”
馮玉蘭在首席陪着族長大人坐着,眼看着那菜流水價端上來,一直增加到二十多道菜。看着這滿滿一桌子的菜,那些男女老少們據案大嚼,喫得滿臉放光,馮玉蘭欲哭無淚。
族長撫着鬍鬚說道:“我說大娘子啊,你真是太客氣了!雖說我們作爲同宗的周氏一族,算作是這裏的半個主人,可你這也太客氣了不是!”
馮玉蘭硬擠出來一絲愁眉苦臉的笑容來,澀聲說道:“族長大人取笑了!玉蘭商戶出身,不懂得規矩,還怕怠慢了各位呢!”
族長還沒有答話,那個原先攙着族長的年輕人說道:“不怠慢,不怠慢!菜很好喫,嗯,我們大家都喜歡喫!”
蔻兒撅着嘴兒說道:“當然好喫,這都是我家老爺發明出來的名菜,就這四道菜,名傳京城,要四兩銀子一份兒呢!”
她是實在看不慣這些來打秋風的人,這些人的意思太明顯了,一個個都像是餓死鬼投胎似的。
不光她這麼想,馮玉蘭更是心裏大大的鄙視他們。你想啊,原先是你們對周小草不管不問,讓他一個人自生自滅。周小草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一個人在這世上,怎麼生存?現在好了,周小草剛剛有了點起色,你們就開始來打秋風。想當初,周小草困頓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伸出援手?馮玉蘭真的不敢想,若非是自己父親招了周小草作上門女婿,他最後會落到什麼田地。
蔻兒這一說話,那年輕人纔開始注意到身邊的這個俏丫頭。原先,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菜餚上面,倒是忽略了身邊的這份美景。
果然是,飽暖思淫慾,誠不我欺也!
這年輕人看到蔻兒俏臉兒白裏透紅,由於生氣而翹起的嘴脣兒也是那樣的可愛,實在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兒!頓時食指大動,指着蔻兒說道:“咦!這小妮子長得倒是可人,我家裏正好缺一個暖牀的妾侍,大娘子啊,你就把她與了我吧!”
蔻兒一聽此言,頓時大怒:“想得美!也不看看你自己那樣子!”
年輕人將眼前的美酒一飲而盡,站了起來,臉紅脖子粗的吼道:“怎麼說話呢你!你不過是我那周家兄弟的一個使喚丫頭罷了,我想要你做妾,那是抬舉你!就算是我要來洗馬桶,我那兄弟必也是千肯萬肯的,你還不樂意了你!”
他這話連馮玉蘭聽着都怒氣飆升,那怒氣值滿滿的一格,能釋放三次斬殺,外加一次雷霆一擊!
馮玉蘭清楚,這蔻兒和銀杏兒,那都是自家夫君內定了的通房丫頭,早晚會上了自己的大牀的,豈能擅自做主送與他人?即便是周小草肯,她自己可也不肯的!這可是孃家帶過來的人啊,即便是大戶人家丫頭很多,也沒有拿自己娘子的陪嫁丫頭送人的吧?
馮玉蘭這麼一想,那臉上的表情可就變了。可是有氣也不能對這些人發,不然的話,會給自己夫君弄一個“欺師滅祖”的萬世罵名的。馮玉蘭只好對着蔻兒大吼道:“小丫頭作死!還不快滾出去,自領家法去!”
蔻兒受了這莫大的委屈,眼淚就下來了。可是她可不敢和主母鬧情緒,哭哭啼啼地就跑了。
馮玉蘭對年輕人說道:“這丫頭性子野,怕是會污了貴府的門楣,還望不要和她一般見識才好。”
年輕人搖頭晃腦:“那不會,那不會!誒,那邊那個丫頭也不錯,要不,把那個給了我吧!”
馮玉蘭扭頭一看,只見拐角處,銀杏兒正向自己招手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