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晚唐逆流 > 第264章 再次離京

與漢代只設一個“丞相”的獨相制不同,唐代一開始就是實行“羣相制度”。由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這三省的最高長官,中書令、侍中、尚書令三人在一起商議國政,沒有“丞相”之名,卻行宰相之實。

後來,因爲李世民當過尚書令,又以尚書令之職榮登大寶,當上了皇帝。爲了避嫌,後世就再沒人敢當尚書令了。郭子儀被授予尚書令,嚇得他極力推辭,只當了六天就卸任。

因尚書令長時間空缺,原來尚書省的兩個副手,尚書左、右僕射,就成了實際上的尚書省的最高長官。於是唐朝的正牌宰相就是中書令、侍中、尚書左、右僕射這四個人。

但後來,中書令、侍中等官職也不常設了。官方的說法是“其品位既崇,不欲輕以授人。”正牌宰相之職常常缺位,皇上又需要有人幹宰相的活,怎麼辦呢?於是就出現了以其他官職行使宰相職權的情況,對於這些並非“正牌”的宰相,統統授予其“參知政事”或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名號。也簡稱“同平章事”。相當於說“跟宰相一樣”。

到了光啓元年時候,唐天子李儇手下的宰相,就是蕭遘、裴澈和韋昭度三個人。

其中,蕭遘是首席宰相。他於中和元年拜相,本職工作是“中書侍郎”。因中書令王鐸被田令孜趕出了朝堂,外任節度使。故而蕭遘這個中書侍郎就成爲了大唐的決策機關中書省的最高長官。

蕭遘出身於名門蘭陵蕭氏,其父蕭置也曾經當過宰相。像他這樣的根正苗紅的士族官宦子弟,對於出身卑賤的北司宦官們打心眼裏看不上。別看田令孜權勢燻天,蕭遘卻堅決不與之同流。田令孜的很多決定,別的官吏不敢發聲,唯有蕭遘敢出言相抗。

排位在蕭遘之後的,就是門下侍郎、判度支使裴澈。其實如果論資歷,裴澈還在蕭遘之上。蕭遘是李儇入蜀之後才拜的相,而早在李儇還沒逃離長安時,裴澈就當上宰相了。那個時候,裴澈的身前有鄭畋和王鐸。如今,鄭畋死了,王鐸走了,他的身前又有了蕭遘。他就是這樣一個不與人爭的人。但越是這樣的人,對於時局,卻往往有更爲清晰的洞察。

末位宰相韋昭度,不僅資歷最淺,本身官職最低,只是吏部尚書。出身更是跟另外兩個沒法比。蕭氏和裴氏都是士族名門,往上數兩輩都出過宰相。韋氏則是地地道道的寒門。

在唐代,如果不是出身望族,要想當上宰相很難。除非,能攀上權臣的高枝。韋昭度爲了能當上宰相,曾經刻意結交高僧僧澈,通過僧澈的引薦,抱上了田令孜的大腿。在田令孜的扶持下,他終於如願當上了宰相。

往日的朝堂上,韋昭度是田令孜的代言人,蕭遘是一個標準的反對派。至於裴澈,則扮演了一個沉默但卻往往十分關鍵的角色。很多時候,他都是韋、蕭二人爭相拉攏的那個人。

沒想到,在今晚這個關鍵的時刻,裴澈竟然比蕭遘還立場鮮明的反對起了田令孜。

裴澈勸皇上殺田令孜以抒國難。田令孜聞言

,也不顧中官的矜持,當即怒斥道:“裴澈!你暗地裏收了多少好處?竟然替反賊說話!”

裴澈只是冷笑,並不爲自己辯解。

田令孜見沒人替他說話,幾步走到皇上面前,撲通一聲跪下,老淚縱橫道:“如果老奴的一條賤命,能換得大家龍體平安,也值當了!罪臣請大家恩準,削了俺的職,將俺綁了,送與那胡兒去吧!”說罷以袖覆面,嗚咽不止。

李儇連忙從龍椅上起來,親自將田令孜扶起:“阿父何須如此?這件事從頭至尾,阿父都是爲了朝廷着想。不但無罪,反而有功!”說着李儇板起了面孔,朝着堂下羣臣說道:“以後朕要是再聽見誰要問田阿父的罪,朕輕饒不了他!”

朝堂上吵吵嚷嚷,雖然熱鬧,卻沒商議出個所以然來。雖然走留雙方都有道理,但最主要的,是當前形勢尚未徹底明朗。無論是要走的,還是想留的,大家都對堵在渭河南岸的忠義軍還抱有一絲希望。萬一張尋打敗了李克用呢?皇上不就不用走了嗎?

然而三天後,前線終於傳來壞消息。忠義節度使張尋飛書告急,說自己缺兵少糧,急需長安方面的支援。否則的話,“東渭橋失守只在旦夕之間”。

這封信,終於把大唐天子和滿朝文武給嚇跑了。

光啓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在三萬神策軍的保護之下,唐天子李儇移駕鳳翔。隨行的,不僅有宗室親王,文武百官,宮中內侍,還有長安城半數以上的百姓。一聽說鴉兒軍要打到長安來了,沒人還敢留下。

東渭橋。

河東軍與忠義軍隔河對峙第七日。李克用終於完成了渡河前的全部準備。三萬河東軍和兩萬河中軍,總共五萬人準備搭設浮橋,強渡渭河。

南岸,忠義軍營地。一日三告急,渭河沿岸守軍各處都彙報說對岸發現了敵情。

左虞侯軍副將賀齊找到張尋,提出了一個主動攻擊的計劃。

“侯爺,這麼守下去太被動了!本來我們人數就不佔優,攤在南岸更是處處薄弱。敵人在任何一處集中兵力攻擊,防線都有可能被突破啊!我建議,立即讓渭橋的裴將軍主動過河,偷襲河東軍的左翼,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到時我軍主力在南岸配合,一定能擊敗李克用!”

張尋一邊撫着下巴上新長出來的鬍鬚,一邊說道:“如果此戰非打不可的話,你這不失爲是一條好計。”

張尋的話讓賀齊感到困惑,什麼叫“非打不可的話”?難道李克用準備了這麼多天,只是在虛張聲勢?

“李克用當然不是虛張聲勢。他恨不得馬上打到長安城下去,殺了田令孜。但是,他自有他的軟肋。不信咱倆打一個賭,不出三日,李克用就會退兵。”

“什麼?”賀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克用大老遠從晉陽跑到關中來,纔在沙苑打了一仗,還沒望見長安城的影子,一點油水也沒撈着,就能退兵?那他到底圖什麼呢?“侯爺,我跟您賭了!”

“好!不知你想賭點什麼?”張尋笑着問。

“如果我贏了。請九哥支持我去做東都留守。”

“嗬?野心還不小。好!我就答應你!但你要是輸了呢?”

“任憑九哥處置!”

“我處置你幹什麼啊?呵呵,不如這樣,你如果輸了的話,就答應我,放下心中的仇恨,以後再也不要提找李罕之報仇的事。”

“這……”賀齊想了想,覺得還是自己勝算比較大,遂道:“一言爲定!”

北岸,河東軍營地。李克用愁眉不展。

他並非憂心南岸的忠義軍。在他眼裏,那不過是自不量力的螳臂。他發愁的,是剛剛聽到的一個消息:天子離京了。

李克用已經意識到,全天下的人,都會把他當成是造成天子再次離京的罪魁禍首。所有人都會說,天子是被李克用趕出京城的。這個彌天大罪,馬上就要落到他的頭上了。

“義父!您愁個什麼?咱正好佔了他的長安,換個地方呆呆!”

說話的是一個少年將軍,年紀不過二十上下,身材高大,渾身腱子肉,一看就身手不凡。

“存孝!不要再讓我聽到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李克用怒斥道,“打了幾場勝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且問你,我河東軍之盛,比昔日之黃巢如何?”

李存孝想了想說:“略有不及。”

“你還知道?咱們河東軍或許能擊敗朱玫,能擊敗李昌符,張尋也不是問題。但是,如果全天下的藩鎮聯起手來對付咱們,咱們還能贏嗎?黃巢就是前車之鑑!”

“孩兒知道了。”李存孝略有所悟。

經過一夜思索,第二天一早,李克用就跨上烏騅,催馬來到東渭橋頭。在他的身後,跟着李存孝、李嗣源、李存信、李存進、李存璋、李存審、史敬思、康君立等一幹義子親將。個個精神抖擻,殺氣騰騰。

張尋隔河望了,不禁心裏爲之一震。暗歎道,河東軍果然兵強馬壯,猛將如雲。日後,定當是個難纏的對手!

李克用端坐馬上,點名道姓要見張尋。張尋並沒有着急過去會面,而是特意叫上軍中一干將校,隨他一同上了東渭橋。在他身後有,契必鴻、李釋風、高慈、褚良、賀齊、宋蠻、馮憑、馬彪等人。亦是個個精神,絲毫不輸氣勢。

李克用與張尋分別騎在馬上,幾乎是馬頭對着馬頭。二人稍事寒暄了幾句。張尋率先問道:“李將軍可是來與我話別的?”

張尋只一句話,就讓李克用原本十分嚴肅的臉變得更加的難看。他沉默了半晌,才說道:“你我之間,早晚有一戰。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不知李將軍約我見面,所爲何事?”

“我有一封信,想讓你轉交給聖上。我李克用自認清白,逼走聖駕,並非我的本意。”

“那麼李將軍的本意,可都在這封信中?”

李克用點了點頭。

張尋笑道:“那我一定把信帶到。”說完接過信,與李克用拱手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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