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了陣五味雜陳的飯，金社長立即到他舅舅那去，把從孫子明那聽到的事無鉅細地複述，“舅父大人，全部經過就是這樣的。”
玄鍾勝可沒有外甥那麼沮喪，相反他還對孫子明他們的建議很興奮，本想着斬斷北邊與外界的一條渠道，沒想到對方給大韓民國一個如此大的禮包。天然氣啊！只要他們的管道建成，我們就不需要昂貴LNG船，也可以獲得廉價的能源，而且運費低廉得多。
至於其他方面的合作，那些本來就是國家的政策方向，中國的市場那麼大，大韓民國要更發達、繁榮，就必須進入那個新興的、高速發展的市場。從長遠來看，中國市場甚至比美國市場更重要，因爲中國有十三億人口，沒有足夠的人口哪來足夠的消費？而且，韓國與中國的距離這麼近，還擁有民用科技的優勢。只要國民不選一個瘋子當總統，與中國合作就是大韓民國的基本國策之一。
金哲男見舅舅忽略了影視業，連忙提醒道：“舅父大人，孫先生是有條件的，影視業必須向華人放開。如果向他們放開了，如何保持我們文化的獨立性呢？香港的影視公司太強大了，如果我們完全放開電視、電影市場，恐怕不要三年，就會成爲他們的附庸。”
金哲男的擔憂，引來他舅舅的訓斥，“哲男，你白唸的紐約大學。這是一個開放的時代，也是一個融合的時代，大韓民國的文化本就從師於中原文化，什麼時候有過獨立性？從48年廢除漢字，全面改用韓文時，父親大人就一直反對那個錯誤的決策。中國幾千年的文明是我們大韓民國、日本的母體文明。我們傳播融合以後成爲東亞的亞文明，子體的亞文明必然與母體形似，但是文化上的‘廢除’行爲，卻使我們逐漸失去了母體文明的靈魂！”
學者出身的玄鍾勝喝了口茶，繼續教訓道：“現在的孩子，連我們自己的歷史文獻都看不懂了，這不是割裂我們自己的傳承嗎？你光想着淪爲他們的附庸，想沒想過我們什麼時候，又真正獨立過？別忘記了，我們連軍隊的指揮權，都是美國人的！”
民族主義情緒在凝聚人心上有用，卻不能用於國家外交，更不能影響到國家的政策。
金哲男讓他舅舅訓得黯然，影視業不向光影開放，別說是俄羅斯的好處沒有，連本國的影視業發展起來了，以後要進入中國市場時，也會讓他們以同樣的藉口拒絕。
國家已經決定將文化產業作爲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但發展起來後立即會面臨成本與市場的問題。好萊塢能承受上千萬美元的片酬，是因爲他們本身的市場足夠大。香港的頂級明星周閏發、程龍他們能拿相當於二十幾億韓元的片酬，是因爲他們有海外市場，還能自由進入內地市場了。而大韓民國呢？只有五千萬國民，海外韓裔不過數百萬，目前連三億韓元的片酬都承受不了，這就是小國寡民的可憐。
現在中國內地的娛樂業，雖然還沒有完全開放，但已經讓香港、臺灣人佔了先手，畢竟他們纔是真正的同文同種。如果大韓民國的影視業不能進入中國，未來只可能是自己關起來門自娛自樂，逐漸走向與自己人的惡性競爭。
可是，真的向他們開放？
等玄鍾勝訓完了，金哲男才提醒道：“舅父大人，青瓦臺是不可能同意向華人開放影視業的。這裏面不單是影視業的問題，還牽扯到經濟、政治問題。”
是啊，發展影視娛樂業也是既定國策，而且是大財團在後面支持的。財團不掌握媒體的話語權，如何對青瓦臺施加影響？如何鼓勵國民的團結，儘量使用國貨？
現在韓國產品在國際上，根本不能與日本、歐美的競爭，利潤的很大一部分來自國內市場。如果影視業垮了，拿什麼來鼓動國民情緒，鼓勵排斥外國產品？一個很簡單的例子，三星電子的產品不如索尼，卻能靠影視劇造成一個假相，我們的產品與日本人的不相上下，爲什麼還要去買日本人的？
韓國是個小國家，如果沒有對國內市場的嚴格保護，對外部市場的努力開拓，民族工業根本發展不起來，哪來的漢江奇蹟啊？
這是一個長期利益與短期利益相沖突的問題，如何協調其中的矛盾？兩甥舅一時間，相坐無語。
……
應酬完的孫子明也回到酒店裏，和曾叔他們商談如何讓辦事處走出困境。
在酒桌上，金哲男也委婉地表達了，韓國是不可能將影視業全面向光影開放的。其中原委，金哲男也藉着酒意，給孫子明解釋得很清楚，這讓他非常頭疼。
南韓的政策太操蛋了，本身經濟是外向型的，卻給外來資本築起堅實的壁壘。辦事處成立兩年了，除了資助幾個獨立導演拍了兩三部不賣座的電影外，基本上乏善可陳。
樸漢則作爲辦事處的主任，能運用自己家裏的人脈，把香港和美國公司的電影發行到韓國來，還能取得不錯的票房，他已經非常不容易了。畢竟這小子不是學影視的，是學法律的，以前在美國公司藝人經紀部專門處理演員片約。
李成凱給半醉的孫子明沏了杯濃茶，示意樸漢則抓緊時間，他這個清醒狀態是不能持久的，酒勁一上來，肯定什麼事都談不成。
“Boss，您看這樣行不行？”
樸漢則不愧是黃皮白心的香蕉人，又是學法律出身的，他的辦法是：繞過南韓關於限制外資進入娛樂業的法律，將光影公司駐漢城辦事處劃歸ESPN，讓喬治來行使名義管轄權。
韓國人不是排外嗎？總不至於自己的保護國，也要拒之門外吧？
“Boss，韓國政府爲了避免國際法律糾紛，出臺《影視娛樂業支持法案》，是以漢城議會的名義立法。按照‘美韓安保條約’，我們和韓國是保護與被保護的關係，我們美國向他們開放市場的同時，他們的也必須無條件向我們開放。”
孫子明一下樂了，象在美國樣扔了支菸給這小子，笑罵道：“老樸，人才啊！怎麼早不說？”
雖然是喝牛奶長大的香蕉人，樸漢則還是受家庭影響，伸手接住煙，又習慣性地保持恭敬道：“Boss，我一直想調回本土，您現在要在韓國發展影視業，我恐怕是不可能回去了，只能按您的指揮棒來跳舞了。”
不錯，雖然外表跟韓國人一樣，骨子裏卻象美國人一樣直爽，有什麼想法直接說。
“曾叔，你的意思呢？”
能繞過法律問題當然好，曾叔笑道：“我建議讓樸主任兼ESPN的副總經理，專門負責ESPN韓國分公司的各項事宜，這樣就名正言順了。”
樸漢則見孫子明點了頭，興奮地連連感謝，ESPN可比駐韓辦事處強多了，單薪水就翻了番。
一陣酒意上來，孫子明頭腦有點暈乎，趁着現在還清醒，連忙道：“曾叔，你們商量下怎麼辦，我得睡一覺。老樸，那個什麼大學的邀請就免了，給我安排個翻譯，好好看看漢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