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裏有句經典對白——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恩怨，有恩怨就會有江湖，人就是江湖。
如果把《笑傲江湖》裏的江湖換成現實社會，這句話還是經典，不管是官場、商場、甚至是娛樂圈，都是一個你爭我鬥的江湖。只不過小說的江湖裏爭的是恩怨，這些江湖裏爭的是利益而已。
這就是孫子明回到香港，把最瞭解圈內情況的袁眉、吳毅江叫來問了一番，對照吉爾的建議，仔細地全盤想了一遍後，深爲感嘆的事。好萊塢的規則是好，可要在國內複製，簡直比登天還難啊。圈內的亂象叢生，就證明這裏面有巨大的利益，而巨大的利益就必然牽涉到大量的既得利益者。
光影是國內影視業的霸主之一不假，但不代表着孫子明就能強行推動，這其中涉及到的人和利益太多了，與一大幫的既得利益者爲敵，這不是找死嗎？很多時候，影視劇是不賺錢的，真正能賺大錢的是影視劇帶來明星效應、社會影響力！
孫子明又不是傻子，這幾年光影公司的股東們，與廣廈集團合作更緊密了，這其中沒有貓膩？恐怕自己幾個鐵桿手下也參與其中，上下其手地安排女明星、女藝人們四處公關，才能到處拿便宜地皮吧？哼，那幫傢伙做起事來，可能也就比那些喫完不擦嘴的混蛋好一點，答應的事和條件都會兌現而已！
大人物之所以是大人物，那是因爲他下面有一大幫小人物抬着、捧着，要是沒那幫小人物，大人物還能是大人物？領先半步是天才，領先一步是瘋子啊，孫子明嘆了口氣，將吉爾的報告鎖進了保險櫃。這事不能辦，最起碼目前條件還不成熟，得等到熬過了權力通喫一切的時期。如果現在自己採納了吉爾的意見，淪爲孤家寡人倒還不至於，但衆叛親離是必然的！
見孫子明終於將報告束之高閣，一直忐忑不安的袁眉和吳毅江也鬆了口氣。
圈子裏的亂象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後面有多少既得利益者？即使先不管工會的事，單單建立保險制度也困難重重，遠東銀行根本不可能得到銀監會的批文，除非是讓那些國有保險公司來。
哼，讓那些官老爺管的保險公司來，恐怕交保費的時候痛快，讓他們理賠的時候，就得求爺爺告奶奶了！自己這一幫人辛辛苦苦推動，到頭來果子卻是別人的，那還不如別幹呢！
再者說來，光影自己也是既得利益者，如果不是經紀公司在後面安排明星們到處公關、給地方政府、官員們抬轎子，大家在內地的生意能那麼順利？
別的不說，單廣廈集團跟大家合作的項目，就經常能以低於市場的價格拿地，而且是黃金地段的地皮。要是那些領導沒點甜頭、好處，人家會那麼給面子？真要是娛樂圈走向了正規化，經紀公司如何還能讓明星們心甘情願地爲公司賣命？公司不能給大家帶來好處了，大家還會這樣團結？恐怕早就人心離散，各自找利益同盟軍，繼續借影視的影響力，去賺大錢了！
這些話，也只有袁眉和吳毅江這樣的鐵桿手下纔敢說，孫子明聽完也微微點頭。是這個道理，自己對這些髒錢看不上眼了，不代表手下的人也看不上。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自己要是一意孤行，恐怕公司內部首先就會亂。自己內部都不統一，還談個屁的推動革新啊？
要怪，只能怪自己當初步子邁得太快，將多元化經營這個怪獸引入了影視業，才造成如今的亂象叢生！
孫子明默默喝了一陣茶，又想了一陣在香港先試驗的可能性。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孫子明又自己搖頭否決掉。香港各種工會組織齊全，而且影視製作集中在四大電視臺、四大電影公司手裏，雖然沒有好萊塢式的保險制度，卻靠相對完備的行業規則、健全的法律約束着。現在讓幾大巨頭，多掏一筆保險費出來，這不是與虎謀皮嗎？
搞不掂的事，那就先放下。孫子明放下茶杯，幽幽道：“阿眉、阿毅，這事就此打住，不要跟任何人談起。”
“明白”
兩人答應了聲，見孫子明沒有其他事了，這纔出了書房。
利芷正和三孩子在樓梯口玩，見兩人出來了，打趣道：“沒捱罵吧？”
“還好還好”，吳毅江是把利芷當大嫂看，回答起來還帶着恭敬。
“你是來興災樂禍的？白疼你這麼多年了！”袁眉可沒那麼多顧忌，兩人從利芷沒跟孫子明之前，就是好姐妹。
“我哪敢啊，這不是在這聽動靜嘛。明娟，帶妹妹去喫冰激凌，小芷沒背好書，只能喫半個。”
“哎”，小明娟和小明莉高高興興地拉着不高興的小明芷走了。
三個人形小擋箭牌跑了，三個大人聊了幾句，吳毅江有事先告辭，袁眉則跟利芷去邊做飯邊繼續說悄悄話，兩菲傭反而在客廳裏看着三孩子。
“哎，現在搞出這麼大事來，你們的《臥虎藏龍》會不會受影響？”
“估計夠嗆”，利芷對這事也很苦惱，公司特意將片子排在聖誕檔，就是想躲開《碟中諜2》和《哈利波特1》。現在不但躲開了那兩部，還躲開另一匹黑馬《荒島餘生》，可真到了聖誕檔，片子還有人看嗎？
“哎，早知道這樣，我就應該拿現金片酬的。一千五百萬美元啊，夠我攢兩年了！”
‘呸’，一邊擇菜的袁眉啐了一口，罵道：“打擊我是吧？好萊塢巨星了不起啊，還不是得給人當老媽子？”
“我哪敢打擊你啊，我就是後悔聽子明的。人啊，就是不能太貪心！”
利芷的抱怨，讓袁眉興災樂禍地笑起來，鄙夷道：“你運氣不好，還怪大佬？他又不是神仙，還能猜到有人搞恐怖襲擊啊？哎，說正事，你跟上海浦東張副書記的老婆，是不是關係很好？”
兩人相交十幾年，利芷哪不知道袁眉的意思？猶豫了一下，利芷低聲道：“要是讓子明知道了，肯定會發火的。”
“我知道，我是說過幾天我就要去上海了，要不要我帶點東西給人家？”
那就沒問題了，利芷滿口答應下來，“嗯，過兩天子明要去上海，你等他回來後再去。”
“那肯定，你以爲捱罵很舒服啊？”
沒多久，倆人擇完菜、煮好飯、洗手，等着剛上樓的王大廚師來做菜。
……
樓上的孫子明看了遍第三季度‘華人共濟會’財務補貼申請表，在李成凱簽名的地方補籤。還不錯，現在每個月只要補貼一千四百萬美元了，再有個兩三年，裁掉一部分暴力成員，估計能大體收支平衡了。等到光仔接手時，這個組織養活自己應該沒問題了。
見孫子明簽完了字，王中勝麻利地收起申請表，給自己上司使了個眼色，笑道：“明哥，那我先出去炒菜了。”
“嗯，記得辣子雞要多放點辣椒！阿海，你還有事？坐啊。”
“是”
光仔手下的頭號干將張金海，可不敢象他大佬一樣，在孫子明面前沒規沒矩，等大佬的大佬發了話，才象標槍一樣坐在書桌邊的藤椅上。孫子明也沒興趣跟光仔的手下客氣，這幫傢伙守着規矩最好，省得什麼時候又給自己捅婁子。
張金海坐在藤椅上，恭敬道：“孫先生，我們想申請一部分貸款，鼓勵會里的年輕人回內地深造。”
“嗯？”
孫子明皺了下眉頭，疑惑道：“教育基金不是早對你們開放了嗎？印尼的年輕人有這個需要，直接找你們，然後讓基金會審覈就是了。”
張金海苦笑起來，解釋道：“孫先生，能通過基金會審覈的，都是那些從小就接受過良好教育的年輕人。我們會里有很多家境不好的會員，他們的孩子哪有條件從小讀名校啊？”
‘狗/日的王中勝！’孫子明暗罵了句，難怪那混蛋趕緊開溜，讓光仔的頭馬來頂雷。這傢伙後面是光仔，自己要是不答應，他就能讓光仔來找自己。
沉吟了一陣，孫子明才解釋道：“阿海，基金會雖然是由我創立的，但其運營不歸我管。再說，規矩定下來了，我們大家都要遵守，你說呢？”
張金海能讓光仔倚重爲頭號大將，哪這麼容易被打發？
“孫先生，您誤會了。我們不是要基金會的資助，而是想申請一部分助學貸款名額，讓那些孩子去內地委培或自費。根據基金會的那些規定，除了家境富裕或是天資非常好的年輕人，普通會員的孩子很難達到那些條件。
孫先生，您能給內地年輕人免息貸款，那我們共濟會的孩子怎麼就不能享受？內地的年輕人，不過是成績好一點，我們那些孩子可是自己人！……”
說這麼多，意思還是一個，這幫傢伙看中了內地的教育資源，想讓更多的印尼華人青年來內地深造。可是，很多年輕人又達不到內地大學招生的標準，這幫傢伙就是想讓自己去遊說內地政府，給海外華裔青年更多的優惠待遇。
媽的，自己剛擺了教育部老大一道，這不是要自己難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