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靜打小就在隴西青峯道觀出家,在一次出遊時,與了塵道長偶遇,兩人一見如故,冉靜仰慕了塵的武功道行,就要拜其爲師,了塵也就欣然答應。
由於了塵是個遊方道士,常常是居無定所,雲遊四方,所以,二人也只是每年如約相聚幾日。
冉靜打出生起,一隻眼就從沒睜開過,算命的人說,此人須養在空門,否則命不久矣。父母無奈,只好將才滿十歲的他,就忍痛送到了道觀。
隨着年歲長大,那隻緊閉的眼睛倒是漸漸睜開,但卻是個玉石眼,有形無光,而且泛白僵愣。
可能是打小就受到出家人的薰染,雖已成人,還是不戀紅塵,清心寡慾,潛心修道。
聽到“查無此人”的消息,虎壯略顯焦急,一時無措,然而,冉靜的心卻像針扎似的難受,白淨的臉面漲成了紫茄,單眼閃爍,似有淚光。
前不久與師父相見,師父便說雪狼有些麻煩,命他走趟西域,或是能有些機緣。
初次攪入江湖事端,“機緣”倒是巧合,但結果每每令人失望,兩次消息都是自己親口所傳,但結果卻恰恰與自己所說相反。
即使虎壯等江湖人士並沒露出不滿或是懷疑之色,但自己的臉面卻如刀刮一般。
畢竟已是年近而立之年的人了,咋能輕易就在江湖中落個“嘴上無毛,說話不牢。”的名聲呢?
於是,見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議論可能的結果,冉靜便再次默默出門,他想從頭摸根,尋找蛛絲馬跡,也好讓自己唯一管用的單眼,能夠不再閃爍的正視別人。
冉靜內心空落落的直接來到他們換馬的駝店,想從那裏找到些線索,但拐彎抹角的問了幾人,都是搖頭擺手,一問三不知。
若不是看在出家人的份上,早就趕他出院,駝店不能因爲接待一個過路的單客,而壞了行裏的規矩。
在駝店得到的消息,遠不及在那兩人嘴裏得到的多,由於那兩人換了馬轉身就走,其他人又沒嚷嚷個啥,就連店夥計也不甚清楚。
有個好心的小夥計,只是偷偷告訴他,說見有人把五匹馬牽到院外,又空手回來了。
這些人是向西去的,再朝東走,不會有啥消息,但西面也不見蹤跡,難道他們能翻山過河不成?
冉靜百思不得其解,心中依然是空蕩蕩的,像是盛滿了涼氣。
神情木然的剛出院門,就聽有人憤然嚷嚷道:“你他孃的!是刮臉還是殺人?看把老子臉上弄得都是血!”
冉靜猛然回頭,見院門右側的老榆樹下,有人在剃頭,身上圍着布單的中年人,單手捂着臉頰,另隻手撕扯着剃頭匠嚷嚷,而身形瘦小的剃頭匠,卻驚嚇委屈成個豆芽兒,擺手嚷道:“是你咳嗽......”
那人不等人家說完,原本捂在臉上的手掌,便扇子般朝剃頭匠裹去。
這類情形,可能喫剃頭這碗飯的人常常遇到,所以,巴掌未到,瘦小的身子已然蹲到在地,連連求饒。
那漢子見一擊落空,更加惱羞成怒,一把扯掉布單,抬腳就要踢人,但卻被冉靜飛身攔在了前面,抱拳頷首道:“無量天尊,這位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
那人見是位道長擋在面前,也就不敢造次,扭頭罵罵咧咧,揚長而去,隨即,就有人小聲議論:“那貨就是個混混無賴,是想訛錢哩。”
見剃頭匠謝過自己,便悶頭清理地上的毛髮,打算收攤,冉靜卻心裏怦然一動。
於是,近前問道:“你常在這裏剃頭麼?”
那人訕訕笑道:“小時騎驢摔了,腰不好,天氣好了,就過來湊合弄兩個錢。”
冉靜沉思般道:“前日後響,你在這裏麼?”
那人果斷道:“在!那日還忙活了幾撥人哩”說着,臉上溢出滿意的笑容。
冉靜緊接着道:“那有沒有給一個長得像西域人的大鬍子刮過臉?”
那人聽了,“噗嗤”笑道:“提起那人就好笑,我說他鬍子太多要加錢,他卻說只刮一半,還拿手矇住了嘴,就給他颳了臉。”話音才落,就見道人二話沒說,便跨馬飛奔而去。
虎壯聽了,知道那傢伙狡猾,易了容,便即刻發出通知,查找嘴上留有大鬍子的人,結果,不到半天功夫,就已發現八個行商的大鬍子。
前兩次的查找無果,大家對於冉靜積極熱忱的結果,就大打折扣,以至於有的人嘴裏,已然開始嘀咕。
於是,冉靜便不辭勞苦,再次默默出門,他要親自證明給大家看。
然而,虎壯還是相信冉靜的消息,見江湖朋友大都對此有些懈怠,便親自帶領幾名手下,尾隨冉靜而去。
第一個站點的兩個大鬍子客商,虎壯都認識,是地地道道的陝西商人,常年行走這條道,不可能行兇殺人。
接着,趕到了下一站,兩撥客商中共有六個大鬍子,其中四個就是西域人,但人家因爲同伴生病,已在此住了三天,而另外兩個,也是中原人。
除此之外,就再也沒見過留有特別鬍子的人打這裏經過。
落實的結果,讓虎壯也開始懷疑冉靜說法的準確性,追捕再次陷入了僵局。
冉靜放馬跑一陣走一陣,遇到駝店就進去轉悠一圈,說是“化緣”,店主也不好阻攔他將每個房間都推開,唱聲“無量天尊”。
一連三個駝店無果,當趕向第四個駝店時,冉靜突然感覺不對勁,以駝隊的速度,不會走得這麼快,而從換馬人和剃頭匠的描述,他們確實向西而來,難道他們長了翅膀不成。
冉靜焦急無措的伸手摸了把汗津津的臉,當手觸摸到嘴邊時,猛然滯了一下,精神頓時一陣,便從駝店換了馬匹,連夜往回奔跑。
西斜的太陽剛剛軟在山尖,就見足有幾百人的西域駝隊,如扭動的長蛇般緩緩拐進了駝店。
冉靜現在是雁過拔毛,利用出家人身份的便利,要將遇到的每個“施主”都要篦一遍。
商隊看起來沒啥異常,裏面的人有大鬍子的,也有小鬍子的,但不長鬍子的反而沒幾個,因爲他們的裝束都是西域人。
見卸了馱子,大部分人都說說笑笑的進了屋,人家說的是西域話,冉靜一句也聽不懂,但有兩人的舉動卻引起了冉靜的注意。
只見駝隊中兩個身着西域服飾,但卻嘀嘀咕咕說着漢語,而且,只在十幾峯駱駝嘴下放了鹽袋,還愛惜的摸摸這個,拍拍那個,而其它駱駝都像是後孃養的是的,只有乾瞪眼的份。
於是,冉靜便臂搭拂塵,輕移腳步,悠然靠近。
兩人猛抬頭,見位道人飄然而來,其中一個便神情淡淡道:“咱兜裏可沒錢,請到別處化緣去吧!”
冉靜臉色平平道:“貧道不是來化緣,而是來救命!”
見二人懵愣兩眼瞅着自己,冉靜故作神祕道:“你們駱駝馱子裏可是茶葉?”
那人眼睛一瞪道:“是呀!你咋知道?”
冉靜淡淡一笑,做出一副未卜先知的樣子道:“我不但知道馱子裏是茶葉,還知道是人家用五匹良馬換的。”
那人猛然一愣,立時顯出恭敬膽怯的樣子,低聲道:“道長真是神人!您且快說,有何禍端?可有解救之法?”
冉靜故作警惕的朝四下掃視一眼,壓低聲音道:“人家看重的不僅是茶葉,還有十幾峯駱駝。”
二人聽說,頓時緊張了起來,同時左右拽住冉靜的胳膊央求道:“請道長給指條生路。”
冉靜長吁口氣,壓低聲音道:“那個西域老闆是否在半道颳了鬍子?”
那人慌忙頷首道:“是!是!他說臉上長了瘡,要抹藥,還刮過兩次哩。”
冉靜欣然點頭道:“他現在臉上可有特徵?我要先瞧他一眼,纔有解救你倆之法。”
那人慌忙道:“左腮幫有顆扁豆大的黑痣,鼻子像鷹嘴,有顆門牙是半截,說話就能看出。”
冉靜微微頷首道:“你等不要聲張,災難自然消失。”說着,便飄然而去。
還是老辦法,冉靜先是給店老闆打個聞訊,剛要轉身朝住房走,就聽老闆略顯不耐道:“你咋又來了?今兒店裏都是西域人,你弄不到錢,還是去別處吧!”
說着,神情冷淡的杵給冉靜幾文錢,就打算推他出門。
冉靜趕忙施禮道:“貧道夜觀星象,認定今晚這裏必有貴人出現,還請施主行個方便。”
店主見糾纏不過,便厭煩的揮揮手道:“想去你就去!捱了打可別來找我!還夜觀天象哩,先觀觀自個明天有沒飯喫吧!”冉靜也不理會他的話,淡淡一笑,便飄然而去。
西域人對佛家僧人是恭敬有加,但對中原道家人卻視若妖怪一般。
果然不出老闆所料,人家根本就不待搭理你的“無量天尊”,有的只是目光呆滯的瞅上一眼,又自顧自的說笑。
有的便不耐煩地揮手朝外攆,更有甚者,見冉靜囉嗦不走,索性拿飛來的鞋襪說話,但功夫不負有心人,冉靜最終還是見到了那個腮幫有顆黑痣的人。
見冉靜囉囉嗦嗦的不願走,幾個人嚷嚷,他又置若罔聞,那人便藍眼一瞪,虎臉呲牙吼道:“滾!”
腮邊痣,鷹鉤鼻,斷門牙,藍眼睛,這回看你還能變成個啥妖精!冉靜膽怯的衝他頷首一笑,便輕輕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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