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龍天宮中氣氛有些詭異。

  

  鄭法帶着章師姐在左。

  

  元掌門與龐師叔在右。

  

  四人當中擺着個銅棺,銅棺旁站着林不凡,臉色非常不安。

  

  銅棺底部燃燒着團青金色的火焰。

  

  這火焰正是元師姐的本命靈火,她此時盤腿坐在地上,試圖融化這銅棺老人的遺留。

  

  “這銅棺雖是元嬰法器,但銅棺老人已死,寶物無主。”章師姐說道:“元師妹這本命靈火亦是不凡,照我們當初想來,應是足以融化這銅棺的。”

  

  鄭法點點頭。

  

  無主的法寶,若是未產生靈智的話,那就如待宰羔羊,弱了不止一籌。

  

  但在四人眼中,那火焰中的銅棺上,漸漸地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銀色符圖。

  

  隨着符圖的出現,銅棺輕輕一晃,數百隻黑色的乾枯手掌從棺內伸出,抓向靈火。

  

  伴隨着這些手掌的,還有一股寒徹骨髓的陰冷氣息。

  

  殿中溫度驟降,棺底的青金色靈火火苗都不再搖曳,看起來像被凍住了。

  

  元師姐睜開眼,朝着鄭法他們搖頭,示意自己已經無能爲力。

  

  “這……就是你們說的大自在魔教的隱祕?”龐師叔問道:“這能說明什麼?”

  

  他畢竟不像章師姐和鄭法交流密切,對鄭法的許多探索並不瞭解。

  

  “符印之事,師叔你也知道吧。”章師姐看了眼林不凡:“他身上的血,除了能製作符印之外,還蘊含着一些特殊的符圖,按照三子符理論,其中有一類子符,和這銅棺上顯現的符圖其實是一樣的。”

  

  鄭法看了眼銅棺,又看了眼林不凡。

  

  他方纔也確定了,那銅棺上的符圖若是按照拓撲就分爲兩種,正是林不凡血液裏面出現的兩類子符。

  

  “那能說明什麼?”龐師叔還是不懂,他看了眼林不凡道:“說明把他放在火上烤,他也死不了?”

  

  “……”

  

  林不凡臉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棺材,似乎覺得這玩意像是給自己準備的……

  

  別說,龐師叔非常會舉一反三,很有實驗精神。

  

  鄭法搖搖頭,忽然伸手,一道正反五色神光掃向那銅棺。

  

  那銅棺輕顫兩下,似要反抗,但卻被五色神光摸了兩下,便就欲拒還迎,羞答答地接受了五色神光的愛撫。

  

  可鄭法今日似有些索取無度,一次神光竟像是無法滿足他,竟惡狠狠地刷了這銅棺三次。

  

  若不是這五色神光消耗不小,他體內靈力神魂兩空,恐怕還不會停手。

  

  “師弟?”

  

  “這銅棺,似還有主。”

  

  三次過後,鄭法細細體會了一下方纔的感覺,忽然總結道。

  

  “有主?”龐師叔愣道:“銅棺老人沒死?”

  

  “應是神形俱滅。”章師姐肯定道。

  

  “我用五色神光的時候感覺有人在和我爭奪這法寶的控制權,這感覺似乎來源於……”鄭法抬頭向上,似乎能透過這五龍天宮的屋頂望到外面的天空,他目光略帶着迷惑說道:“天上。”

  

  “天上……”

  

  衆人皆是抬頭,神色不一。

  

  “師弟你的意思是……”章師姐聽明白了鄭法的猜想:“這人,是大自在魔祖?”

  

  “嗯。”鄭法輕聲道:“我如今覺得,這兩個子符,指的是大自在魔祖。”

  

  這猜想其實早就有了。

  

  當時在林不凡體內發現這兩個一模一樣的子符的時候,他心中就有兩個方向。

  

  一個是這兩個子符指向了林不凡。

  

  一個便是這兩個子符指向了大自在魔祖。

  

  如今這銅棺上又出現了這兩枚子符,本身就排除了第一個選項。

  

  這也是爲什麼,鄭法從來不敢在現代研究這兩個子符的原因:真搞出個大自在魔祖那可有得看了。

  

  方纔鄭法的行爲,不過是驗證而已。

  

  ……

  

  章師姐和鄭法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其他人卻有些不明所以。

  

  “你們倆在這打什麼啞謎呢?”元師姐聽着一腦門迷糊,追問道。

  

  “不是啞謎,是這想法實在驚世駭俗了些。當初三子符理論提出來的時候,我們有個猜想,其中的一類子符是對應着世間萬物……比如一個子符對應水滴,一個子符對應石頭……”

  

  玄微界畢竟沒有什麼分子原子,鄭法只能用他們聽得懂的話跟他們解釋道。

  

  其他人聽着緩緩點頭。

  

  “但現在……如果這兩個符圖對應着大自在魔祖的話。”鄭法語氣沉甸甸的:“那問題來了,其他的同類子符呢?都對應着不同的魔祖,或者說,大能麼?”

  

  “換句話說,我們領悟的符圖,難道是那些大能創造的?”

  

  “那……我們和大自在魔教之人有什麼區別?”

  

  “那些大能,又在哪?”“還有,若是大自在魔祖已經創造了屬於自己的子符……他的實力該是何等水準?”

  

  

  

  

  

  鄭法的問題如此簡單,卻讓在場中人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你的意思是……”就連元掌門臉色都有點僵硬:“這符圖,甚至我們這天地的規則,竟是……人造的?”

  

  “我不確定,但不排除這種可能。”鄭法很謹慎地說道。

  

  “……確實很像。”龐師叔忽然開口道:“我等成就元嬰之後,其實都有感覺,天上,有什麼東西在引導我們,吸引我們,甚至——塑造我們。”

  

  這話一說,元掌門和章師姐都點頭。

  

  鄭法也聽章師姐說過這個感受。

  

  “我等一直覺得這感覺是悟道……”龐師叔緩緩道:“但如果,這吸引我們的東西,是人呢?”

  

  這話一說,殿中的氣氛更冷了三分。

  

  “師叔你是說……天上有人在看着我們?”

  

  元師姐結結巴巴地說道。

  

  鄭法背後都有了一絲涼意。

  

  “不,還有一種可能,這符圖是人創的,但人在不在,卻又是另一個說法。”章師姐忽然說道:“鄭師弟,你在天碑界的經歷我後來思量過,特別是那所謂的仙神失位。”

  

  鄭法一愣。

  

  之前他並未將天碑界和玄微界放在一起想過,此時經章師姐一提醒纔想明白——

  

  這兩者未必沒有關聯。

  

  “仙也好,神也好。”章師姐說着自己的猜想:“若他們是創造這第二類子符的人,那他們……也可能不在了,起碼不能影響到我們的世界。”

  

  鄭法緩緩點頭。

  

  幾人對視了一眼,臉上稍有安慰,雖章師姐的話也不過是一種猜測。

  

  但死了的大能總比盯着自己的大能好。

  

  走出大殿的時候,鄭法不由抬頭又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一片湛藍,陽光明亮又溫柔。

  

  鄭法轉頭,看到章師姐她們也望着天空,他知道,他們的心裏其實在問同一個問題:

  

  “穹頂之上,何人書天地?”

  

  ……

  

  現代。

  

  “你是說,第二類子符不是指的物質本身,而是指的……某位仙神?”

  

  養老院裏,聽着鄭法的話,白老頭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置信。

  

  “有可能。”鄭法點頭道:“我們一直找不到其他兩類子符的規律,可能是因爲他們並不代指某種物質,而是代指某個存在。”

  

  “你等等,我捋捋。”白老頭皺着眉頭道:“靈氣能控制物質,對吧。”

  

  “是。”

  

  “你現在告訴我說,有一類子符並非自然的,而是因爲有人,不是,有些存在創造了一些規則。”

  

  “對。”

  

  “那……”白老頭縮了縮脖子:“我們算什麼?培養皿裏面的細菌麼?”

  

  鄭法搖搖頭道:“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但後來……我倒是有另一個想法。”

  

  讓鄭法不至於絕望的點其實有兩個:

  

  第一,是大自在魔祖。

  

  若是傳聞沒有走形,那大自在魔魔祖應該是玄微界之人,他如今能夠創造屬於自己的子符,側面說明了一件事:

  

  修士並非是按照別人的規則在修煉,而是隨着修煉境界的提升,可以創造自己的規則。

  

  這兩者是截然不同的。

  

  實驗室裏的小白鼠絕不可能搖身一變變成做實驗的人。

  

  起碼現在看來,修仙這條路,並不排斥你成爲規則的制定者。

  

  第二,便是天碑界如今的情形。

  

  就像章師姐說的,所謂的仙神若是規則制定者的話,那他在封神殿之中聽到的天庭蒙塵,仙神失位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們此時也出了事?

  

  起碼是無法影響天碑界了。

  

  玄微界如今看起來比天碑界“等級”又高一些,似乎還更難被影響,甚至連神這個稱呼都沒有。

  

  若是現代就更爲特殊一點,若是沒有鄭法,現代連靈氣都沒有。

  

  “什麼想法?”

  

  “我在想着,若是像唐靈嫵那樣將世界看成一個計算機,那這些靈符,似乎——更像是人爲寫出來的一些程序?”鄭法總結了一下如今的情況:“如今那些程序依然在,但寫軟件的人在不在卻不好說。”

  

  “甚至這些程序怎麼用,有沒有用,都需要咱們探索。”

  

  鄭法說這話的時候,心中還頗有點古怪——這玩意,還真就是商標啊。

  

  其餘幾人聞言點了點頭。

  

  這麼說他們倒是好受一點了。

  

  “這麼說。”白老頭呆呆地:“我個修仙者,一下子成程序員了?”

  

  “不止。”唐靈嫵表情都有點難看:“還是那種面對着前輩留下的屎山代碼,找不到註釋的程序員。”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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