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我爸依舊跪在黃金板上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我媽也終於兇相畢露,跟包租婆似的撇嘴叉腰站在我爸跟前,咬着牙命令道:“咋這麼沒眼力勁呢?沒看我們喫完了啊,還不趕緊洗鍋洗碗收拾去?”
我爸苦着一張臉撇着嘴道:“好,我去。”
看着他那落寞蕭索的背影,我的心中竟然不由得升出一股深深的同情,可接下來我媽的一句話,卻讓這份同情瞬間轉化成了驚悚。
只見我媽輕輕的牽起了陸雪瑤的手,語重心長的道:“未來兒媳婦啊,看到了沒?這就是御夫之道,咱雖然嫁進了他們鄭家,但不能失了自身的自由。以後啊,記得好好看管他。”
說着,我媽和陸雪瑤就把目光移向了我,眼中盡是得意的神色。
此時我只感覺,自己的餘生黯淡無光,全是灰濛濛一片……
下午的時候,我們本來是準備一起出去逛街的,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剛出了單元門,天空立馬就烏雲密佈,緊跟着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無奈,我們幾個只好齊齊沖天豎了根中指,轉身回了家。
“咚咚咚……”
回家剛坐下沒多會兒,就傳來了一陣不間斷、很有節奏的敲門聲。
“這誰呀,敲門哪有這麼敲的?太沒禮貌了吧?”玉風一邊嘟嘟囔囔,一邊皺着眉頭走過去打開了門。
“我滴個親孃咧。”
看到門外站着的人,我不由得驚歎了一聲。
不對,這已經無法稱之爲人了,這完全就是用一張人皮包裹着的骷髏嘛!
只見他身上的衣物就像是麻袋一樣鬆鬆垮垮耷拉着,捲起的褲腿露出還沒我胳膊粗的小腿。
整顆腦袋更是猶如大頭娃娃似的,眼眶深陷,眼球突出。顴骨就像兩座小山,我彷彿都能看到裏邊的骨頭,將他的皮膚撐出了兩個白點。
除此之外,他整個人因爲太過於瘦弱,所以連站立貌似都很費勁,搖搖晃晃的似乎隨時都要摔倒。
而且看他渾身溼溼嗒嗒滴着水的模樣,很顯然就是剛從外邊淋着雨來的。
“你好,你找誰?”玉風剛開始也是被他給驚了一下,回過神後問道。
渾身滴着雨水的‘骷髏’,轉動着瘮人的眼珠往屋裏瞅了幾眼,然後顫顫巍巍的舉起手指,指着我爸說道:“我、我找鄭大、鄭大師。”
他這一說話,我們幾個紛紛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陸雪瑤更是忍不住的乾嘔了幾下,險些沒吐出來。
骷髏說話的聲音,就像是在嗓子眼裏卡了一口超濃的濃痰,而且還是那種咳不上來,咽不下去的感覺。
僅僅是聽他說,我就彷彿感覺自己嗓子裏也有什麼異物,難怪陸雪瑤會幹嘔成那樣。
“找我幹嘛?”
我爸喝了口水長出了一口氣道,然後對着玉風招了招手,示意讓他將人扶進來。
玉風會意後輕點了下頭,轉身輕輕的攙起骷髏的胳膊,緩緩的朝客廳走來,那架勢就像扶着一個價值連城的易碎品一樣。
再加上他倆體型形成的鮮明對比,我一時間也忘記了剛纔的窘樣,想笑但又怕傷了那位骷髏的自尊,只好硬憋着,把身子都憋的不由得抖動起來。
等到骷髏坐下後,我們幾人紛紛好奇的把目光移向了他,心中皆是一個念頭:這大哥,這樣也能活?
“我就是鄭天陽,請問你是?”最終還是我爸先開了口,正色問道。
骷髏臉上的肌肉幾乎萎縮到沒有,所以我們也看不出來他究竟是何表情,只聽他牙關打着哆嗦道:“鄭大師,是我,是我啊,福地地產的老闆,吳勁松吶。”
“你說什麼?!”
骷髏一表明自己的身份,我爸頓時就像是踩了電門似的一躍而起,失聲大叫道。
幸好我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然後扭過頭盯着骷髏看了一會兒,疑惑道:“你真的是……吳勁松吳總?”
骷髏無力的閉上眼睛,微微點了兩下頭道:“沒錯,就是我啊。”
“誒?今早上發生車禍的那輛車,好像也是你的吧?”
我忽然想起來車禍現場那位老大爺說的話,一拍大腿驚呼道。
玉風經我這麼一提醒,也是恍然大悟道:“對啊!當時那老大爺說的,那車就是福地地產商老闆吳總的車,可眼前這個……”
“呵呵,怎麼看都不像一個老總是吧?”吳勁松苦笑了一聲,把玉風后面沒說出的話補充齊全。
陸雪瑤在一旁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吳勁松,然後小心翼翼的問道:“你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啊?正常人瘦成你這樣,恐怕……恐怕……”
“恐怕早死了,而且就算命大沒死,也活不了太長時間。”我爸倒是絲毫不顧及吳勁松的感受,直言了當的說了出來。
讓我們驚訝的是,吳勁松竟然也不生氣,只是默默的低下了頭。
雖然看不出來他的表情,但我還是能隱隱感覺到,吳勁松此時非常的後悔懊惱。
再反觀我爸,則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悠閒姿態,似乎完全不急着問對方到底出了什麼事。
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起來。
沉默了將近幾十秒,吳勁松應該是實在忍不住了,艱難的撐起身子張羅着就要跪倒在我爸面前。
玉風見狀連忙一個跨步上前將其扶住,同時急道:“我的媽呀,你這小骨頭架子就別往地上跪了唄,萬一硌碎膝蓋,那可得不償失了。”
吳勁松被再次扶回到沙發裏,聲音中帶着哭腔道:“鄭大師,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知道是我的錯,我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了啊,求求你,求求你……”
面對他突然來的這麼一下子,我和玉風還有陸雪瑤頓時就懵住了,目光在我爸和吳勁松身上來回變換,希望有人可以爲我們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行了行了,哭嚎半天連一滴淚都流不下來,把我耳朵根倒是磨出繭子了。”我爸見他沒有停下來的架勢,趕緊揮了揮手不耐煩的打斷道。
吳勁松這才慢慢的止住了嚎聲,搖着頭道:“不是我假哭,而是我真的沒有眼淚了啊,自從變成了這副模樣後,別說眼淚,我就連唾沫都分泌不出來了。”
說完,緊接着又是一陣咯痰似的哭聲。
我爸鄒着眉頭咬牙道:“你特麼的能不能安靜!煩死我就沒人管你了!”
僅這一句話,瞬間就讓吳勁松徹底閉了嘴,激動的點了點似要從脖子上掉下來的腦袋。
“說說吧,回去之後,是不是沒按我說的做?”我爸翹起二郎腿,冷冷的問道。
他這話問的沒頭沒腦,我們幾個自然是聽不懂,不過吳勁松顯然知道,似是羞愧的又低下了頭,悶悶的嗯了一聲。
我在一旁插嘴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能和我說說麼?我是名醫生,也許會幫上忙。”
吳勁松慘然道:“醫生?國內外有名的專家我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個了,有個屁用。我這個,可不是病吶。”
接着,還沒等我問,他就自顧自的將事情的始末,詳詳細細的給我們說了一遍。
聽他說完後,我立馬賞了他個白眼,和玉風還有陸雪瑤齊聲說出了兩個字:“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