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伸出，韓欽揪住禿頭老闆的後衣領，猛地將他拽起。
微弱的光亮下，韓欽看見一張非常可怖的臉。他雙眼像死魚一樣上翻，嘴巴張開到極致，從裏邊流出潺潺鮮血。
而他的舌頭，消失不見。
盯着禿頭老闆嘴裏的空空蕩蕩，韓欽如墜深淵。
他牙關緊咬，強忍着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恐懼過後，韓欽第一個念頭是逃跑；第二個念頭，是憋悶。
禿頭老闆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我韓欽洗刷冤屈的關鍵節點；並且，禿頭老闆怎麼死都OK，卻偏偏要拔舌慘死。
——我還計劃用他那根舌頭，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以上兩方面巧合，讓韓欽不得不懷疑有人在故意作祟。
也許是今晚殺人的兇手，也許是沒長眼的老天……
這時，耳畔傳來溫柔語調：
【恭喜撲街成功，獲得70點技能值，晉升爲五星渡劫師】
晉級呢？
韓欽苦笑，至少渡劫APP還能在艱難時給我頒發安慰獎嘛。說到安慰，韓欽靈光一閃：事情發展到此番地步，多弄點安慰又何妨！
更何況禿頭老闆還欠着我的工資！
說幹就幹，韓欽拉開前臺抽屜，從裏面順走爲數不多的鈔票。
而他這個動作也無意中觸碰到側旁鼠標，原本屏保狀態下的電腦顯示器，發出更爲明亮的光線。
韓欽看見一欄對話框，某網絡交易平臺的對話框。
那是禿頭老闆和某個商戶在討價還價，雙方約定半夜一點交易，地址在郊外廢棄工廠，交易標的爲雞舌鴨舌等各種各樣動物舌頭。
通常情況下，線上交易都在第三方平臺完成，但這次交易要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大批量動物舌頭本來就不屬於常見交易標的，更何況禿頭老闆的死因就和拔舌有關……
而且半夜一點這特殊的交易時間安排，又讓韓欽聯想起上回在公寓樓偷水霧煙雲的鬧劇。
除非這個平行宇宙的行事規則皆如此反常，否則其中必有貓膩！
韓欽看了看時間，他決定親自會會電腦對面的賣家。
禿頭老闆的小汽車停在破旅館外邊，韓欽將車主本人的屍體拖進副駕駛座，以便在必要時吸引火力。
正要將副駕駛座的門關上，禿頭老闆往外一癱，死灰色的臉仰面朝着韓欽。
那爆出的眼睛，那空蕩蕩的嘴巴，彷彿在訴說着什麼。
韓欽揪住禿頭老闆的衣服，把他的臉拎向副駕駛座擱腳的位置。現在禿頭老闆腦袋伸進胯下，以一種及不雅觀的姿勢蜷縮。
“梆！”車門關上，恰恰卡着禿頭老闆的衣角。
你這人，就不能有點同情心嗎？
韓欽彷彿聽見指責的聲音，於是他重新打開車門，端正禿頭老闆的姿態。他給禿頭老闆繫上安全帶，接着手掌一拂，將禿頭老闆眼瞼閉合。
我沒同情心？睜眼說瞎話。
韓欽繞到駕駛座上，略微摸索，便明白操作方式。他當然沒有駕照，但身爲富二代的他早就學會了開車。
“轟！”小汽車一聲悶響，很快扎進夜色中。
路上沒有任何阻礙，韓欽將油門踩到底，急速趕往廢棄工廠。
他至始至終都沒有發現，有根猩紅色的碩大舌頭從一開始就跟着自己。它最初粘在破旅館的地板，此刻粘在小汽車的車底。
常砂市城郊，某廢棄化工廠，又高又大的廠房中異常安靜。突然，兩排車燈撕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小汽車停在廠房中央位置，車燈調到最低亮度。韓欽走出小汽車，躡手躡腳鑽進後備箱中。
他只給後備箱留出一道縫隙，首先可以用於呼吸，其次也能觀察周圍情況。
眼前沒有光亮，狹小空間裏似乎能聽見心臟跳動的聲音。韓欽額頭滲出冷汗，既盼着賣家趕緊出現，又盼着賣家不要出現。
你說你們好好地做買賣不行嗎，非整得跟毒品販子一樣，需要在這種時間這種地點進行交易？
……
黑暗，深不見底；靜謐，草木皆兵。處在這種環境，韓欽全身泛起雞皮疙瘩。他用力抱緊自己，努力驅散內心深處的恐懼。
幸好他未曾知曉，此刻在車底緊緊貼着一塊猩紅色的大舌頭。那舌頭和韓欽隔着道鋼板，共同詮釋着嚇唬小孩的故事：好朋友，背靠背。
突然廠房外傳來轟鳴之聲，透過後備箱那道縫隙，韓欽看見兩排刺眼車燈。
來了！
韓欽屏住呼吸，他凝神靜氣，時刻準備迎敵。
“噠！”摩托車停靠的聲音在廠房裏顯得特別突兀。
兩道人影從摩托車下來，他們邊走邊用極小的聲音交談。
“此計名曰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你覺得如何？”
“簡直妙不可言。以各種動物舌頭爲誘餌，利用妖怪貪喫嗜好，引蛇出洞。”
“對，屆時就可打他措手不及。”
“不過我有個問題，買東西那傢伙好像是個旅館老闆，妖怪會開旅館嗎？”
“如果旅館老闆不是妖怪，我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我靠！天不長眼啊，怎麼又碰到計無猜和小夜叉這龜蛋二人組。
震怒惱怒以及大怒……
韓欽緊握雙拳，差點就從後備箱中飆出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走到後備箱之時，計無猜和小夜叉分別從兩側前行。
看見副駕駛座的禿頭老闆，小夜叉瞪眼怒喝：“前面汽車裏的人，爲何還不出來交易？”
韓欽暗自搖頭，你們騎着摩托車交易，傻逼都知道你們沒貨。
“嘭！”車身突然劇烈晃動，韓欽在後備箱裏滾來滾去。
計無猜狠踹汽車：“我們已經將你包圍，投降直接殺，不投降先奸後殺。”
小夜叉忽然大驚失色：“天啊，這是個死人，沒有舌頭的死人！”
計無猜慌忙跳開：“喫舌頭的妖怪，一定就在這附近。”
小夜叉擺出防禦姿態：“常砂市接連發生雞鴨拔舌兇案，沒想到現在連人的舌頭都拔！”
韓欽聳聳肩，此刻他算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誤會，都是誤會。韓欽單腳頂在後備箱上，準備出來和兩個龜蛋攤牌。
“嘭！”車身再次晃動，其幅度比之前的晃動要劇烈十倍。
從車底下，赫然鑽出一個妖怪，他緊貼車身遊走。那潛行速度，連世界上最快的蛇都望塵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