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 你錯了

　　突然，韓欽從地上彈起，然後手指樹林的方向，以命令的口吻對洛清晨道：“去裏邊弄些野果回來，越多越好。”

　　洛清晨不知發生了什麼狀況，他疑惑地問道：“洞裏不還有些存放的野果嗎？韓欽，你是不是沒喫飽，沒喫飽的話，我再烤些熊肉啊。”

　　韓欽面無表情地搖頭：“不需要，我現在想喫野果，新鮮的。”

　　“哦，原來如此。”洛清晨唉聲嘆氣地回答。此刻儘管太陽高掛天空，但實際上晚間的亥時就將過去，經歷過與三頭黑熊的戰鬥，洛清晨現在感覺又累又困。當然，拖着受傷的身體在這個時間點鑽進樹林並不算什麼，真正讓他難受的，是韓欽現在的態度。

　　對，不僅沒有企盼中的表揚和讚許，反而是這樣存心的“驅逐”。洛清晨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般的難受，不過他並未抗拒韓欽的“命令”，而是徑直走進密林之中。

　　待洛清晨走出一段距離後，韓欽忽地催動源氣，站在赤霞劍的劍身。過了片刻，赤霞劍帶着韓欽飛到它能達到的最大高度，陽光溫柔，灑在他那稍顯稚嫩的倔強臉龐上。

　　韓欽傲然而立，他將雙臂張開到極致，他微微抬起臉龐，恍若一尊浮在空中的絕美雕像。此時此刻，他的熱血在沸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五分鐘之後，韓欽面向湛藍天空，大聲高喊着那句已經很久沒有說出來的話。

　　“我——是——太——陽！”

　　或許是過於激動的緣故，赤霞劍上的韓欽立足不穩，身體往旁邊一個踉蹌，倏地竟然從赤霞劍上摔落下來。

　　這種事情以前可從來沒有發生過！韓欽急忙催動體內源氣，空中的赤霞劍用最快的速度鑽到韓欽腳底之下，重新託起這個興奮到忘乎所以的少年。

　　陽光中，韓欽再次穩穩站立在赤霞劍的劍身之上。他往天空看，湛藍的幕佈下邊飄着幾朵緩緩流動的白雲；他往底下看，清澈的潭水映出韓欽的倒影，那倒影好似在笑，又好似在朝半空中的韓欽招手呼喚。

　　韓欽癡癡看着水中的自己，距離大概十幾米遠，躲在潭水的最深處，明麗而堅毅。韓欽抿嘴笑起來，臉上出現如釋重負後的坦然表情，看上去就好像剛剛做出什麼非常重大的決定。半空中，只見韓欽深吸一口氣，他緩緩閉上眼睛，身體慢慢地朝後倒去。

　　沒錯，他的雙腳已經離開赤霞劍的劍身，背部平和地向下直落，他就是如此順其自然地讓身體往虛無的空氣中倒下，決然不留任何羈絆，也不帶任何顧慮。

　　天地之間。韓欽的腰桿挺直，膝蓋繃緊，兩手平展到最大的限度。此時的他，何等灑脫，又何等地心無所染。倘若用那句瀟灑的話來形容韓欽此時的舉動，那無疑就是——放飛自我。

　　雖然眼睛微微閉着，但韓欽依然能感受到陽光撲面，他自由落體般地向後墜落，加速度讓他的身體越來越重，也讓他墜落得越來越快。

　　“啪！”韓欽整個地砸在潭水中，濺起幾米高的水花。他掉落的這個地方，差不多就是潭水的最深處，大約能夠沒過韓欽的腰腹，也能沒過洛清晨的胸口。

　　當然，如果洛清晨那小朋友剛纔身在此處的話，他肯定會嚇得驚聲尖叫，弄不好他會以爲韓欽這是自殺的舉動。而韓欽之所以要支開洛清晨，就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癲狂。

　　當身體和水面接觸的剎那，一心想要放飛自我的韓欽忽然圓睜雙眼，背部所受的巨大沖擊讓韓欽的冷笑顯得突兀而怪異。

　　對，他確實在冷笑，他張開嘴巴，猙獰地說道：“白舒桐，你錯了！你錯了！”

　　“噗！”地一聲，韓欽沉入潭水之中。他在水裏懶洋洋地溜了一圈，然後浮出水面之上。他依舊冷笑着，口中着魔般地呢喃：“太陽經常會失約，但黑夜卻每天必來。哈哈，哈哈！白舒桐，你看見了沒有，你憑什麼說黑夜每天必來？我韓欽今天在這貝康島的伴月山上告訴你，現在已經到了子時時分，可你說的黑夜了，它在哪裏、在哪裏！”

　　潭水沒在韓欽的腰間，他兩手豎直舉起，然後掌刀狠狠劈向水面。只見兩道水簾濺起，好像一個巨大的扇面，在陽光下綻放出七色光彩。接着，韓欽雙手握拳，朝着身下的潭水狠狠擊出，十拳，二十拳，五十拳，一百拳……

　　韓欽就這樣用力地砸着，砸累之後，他便將膝蓋彎曲，在潭水裏面蹲下，讓潭水的水平線沒過他最後一絲髮梢。韓欽驅散腦海中的所有雜念，心境空明地待在水底之中。他努力閉氣，就好像最初在卓宗院上的那第一堂課那樣，堅定地閉氣。

　　不知過了多久，韓欽只感覺頭昏腦漲，彷彿已經與世隔絕。他在水中斷喝一聲，身體驟然而起，以最大的力氣迅猛地鑽出水面，他催動體內源氣，將赤霞劍喚到自己右手手心。

　　“白舒桐，你錯了！你錯了！你錯了！你不要以爲你那句話是什麼至理名言，事實上，黑夜並非每天都來！而我們身處的這個世界，也絕非你想的那樣！”韓欽在空中來了個急停轉身，他狠狠揮出一劍，那白色劍氣，沿着潭水錶面掠過，直達瀑布的最底端。

　　“千裏追音！”這是韓欽自創功法《水霧煙雲訣》中的一招。緊跟着，韓欽又連續使出好幾道劍招，而這些劍招，同樣出自那門他自創的功法。

　　“金星掛角、一念無涯、萬刃橫江、蜻蜓點水、凌風御虛、氣縱凌霄、傲劍無雙、了卻紅塵、同心無形、浮雲化虛！”

　　這套《水霧煙雲訣》，總共有十二式，韓欽在這潭水上空，一口氣打出了其中的十一式，而最後那一式，韓欽至今還未琢磨出合適的收招。

　　剎時間，只見陣陣水花揚起，簾霧密佈，一灣平靜的潭水被韓欽攪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