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廷發生政變的消息傳到解放軍總部,石錚當機立斷,覆電第二野戰軍,批準了王嘯飛立即發動東北戰役的請求。石錚在電文中號召全軍指戰員,抓住有利戰機,趁載灃立足未穩之時,務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最短時間內打垮滿清政權;並且進一步指出,日本政府絕不會甘心放棄東三省利益,除以主力部隊徹底摧毀清軍主力外,還應以有力之兵團爲戰略掩護,不惜一切代價切斷清日之間的聯繫;對遼東半島及朝鮮境內的日軍,也要作打大仗的軍事部署及心理準備。
另有一份專發給二野司令王嘯飛的密電,文中針對中日關係作了詳細指示。大意是:鑑於當前複雜多變的國內外形勢,應設法避免過早激化中日矛盾,儘可能不與日軍發生正面衝突,將戰爭規模控制在東三省局部範圍內;一面作爆發全面戰爭的軍事準備,一面作和平解決的政治努力。
簡單介紹一下東北清軍的情況。清軍最高軍事統帥、輔國大將軍趙爾巽麾下共16個軍32個鎮36萬人(清軍軍制以兩鎮編爲一軍)。主力分別部署於以長春、瀋陽、錦州三座重鎮爲核心的廣大地區。其中,趙爾巽親率8個軍16個鎮17萬人,保衛首都盛京(瀋陽),爲防禦中樞集團,確保瀋陽,並伺機增援長春、錦州;陸軍部尚書兼平寇副帥鐵良率3個軍6個鎮共8萬人,駐紮在長春地區,以防解放軍北上;鎮南將軍兼錦州指揮使張作霖率5個軍10個鎮11萬人,駐守義縣至興城一線,其重點在錦州、錦西地區,並以重兵屯守營口,確保與遼東日軍的陸海路聯繫。清軍的整體策略是:集中兵力,重點守備,企圖以南滿鐵路(原爲1897-1903年沙俄所築中東鐵路的一部分。日俄戰爭以後,從長春至大連一段鐵路被日本佔據,改稱南滿鐵路)爲依託,拒解放軍於錦州城下;如形勢不利,也可以靈活有效地收縮防線,拱衛京師。
這時的解放軍第二野戰軍,已經在山海關下經歷了一個多月休整。早在整訓工作開展之前,石錚就對二野高級將領發出了“大兵團、正規化、攻堅戰”的指示。爲認真貫徹這一切合東北戰場實情的指示,各軍先後進行了大規模整編,加強了以炮兵爲重點的特殊兵種建設。各軍級單位都以共和國第一軍爲藍本,相繼組建了特種兵大隊;同時將二野中大部分野戰重炮抽調出來,單獨建立起兩個軍部直轄的重炮兵團。
大戰前夕,第二野戰軍臨時編組爲三大突擊集羣:江星辰指揮主攻集羣,有第三軍、第四軍、第十六軍下轄的7個步兵師和1個騎兵師,以及第一重炮兵團,擔任正面突進任務;左翼突擊集羣由林格澤指揮,下轄第十二軍、第十三軍6個步兵師,戰略任務是,避開正面戰場,由左翼向瀋陽東北迂迴,長途奔襲位於南滿鐵路沈長段(瀋陽至長春)上的鐵嶺、四平等戰略據點,以牽制長春之敵,阻滯其南下增援瀋陽;右翼助攻集羣由王嘯飛親自指揮,雖擔任的是助攻任務,兵力上卻最強,共有3個軍9個師加第二重炮兵團,主要任務是進擊沈陽西南的營口、遼陽一線,切斷清軍海陸交通,密切監視遼東半島及朝鮮日軍動向。
1912年7月3日清晨,三大突擊羣分路同時進擊,第一轟炸機聯隊68架猛禽戰機升空作戰,對清軍苦心構築的山海關防線實施陸空聯合打擊,一舉粉碎其三道火力封鎖線。東北戰役全線鋪開。
經數天激戰,清軍節節敗退。至7月6日,各軍分別殲滅了綏中、沙後所、義縣之敵,佔領了塔山、高橋等地;同時把錦州至秦皇島鐵路段上的清軍分割爲了兩大塊,將錦州及錦西、葫蘆島至興城分割成了兩塊孤立地區,並且完成了對錦州城的三面戰略包圍。
不出王嘯飛所料,錦州主將張作霖果然臨陣猶豫不決。以所轄各軍將領尚未統一思想爲由,要求解放軍暫緩攻城,遭嚴詞拒絕。江星辰當即命令第一重炮兵團,對錦州城防實施覆蓋式飽和打擊;但突擊主力並不停留,採用分進合擊的戰法,以一部精銳騎兵開道,丟下重武器和輜重,僅攜帶迫擊炮等輕型裝備和乾糧,從兩側迂迴繞過清軍正面,日夜兼程,一路狂奔穿插,直撲瀋陽;將攻堅重任都留給後續重裝部隊以及助攻兄弟部隊來完成;一打不下就馬上繞開,絕不戀戰。
錦州告急的戰報如雪片般飛往瀋陽,趙爾巽慌忙決定,以瀋陽地區6個鎮、2個騎兵協組成西進救援軍,由左路總兵吳俊升率領。企圖利用其重裝優勢,在野外聚殲解放軍奔襲部隊,伺機救援錦州;同時嚴令葫蘆島、興城清軍奮力突圍,向錦州方向靠攏;東西對進,重新聯爲一氣。
根據戰場形勢的變化,王嘯飛迅速調整了部署。一方面命江星辰的輕裝部隊化整爲零,儘量不與吳俊升部正面接觸,僅以特種部隊不停襲擾,掩護主力繼續大縱深穿插,大開大合地和清軍打運動戰。另一方面,以第三軍一部在黑山、大虎山地區設下阻擊陣地,依託地勢堅決阻敵西進,不使其向錦州靠攏。
對於重裝攻堅部隊,王嘯飛下達了“集中兵力打大仗,堅決拿下葫蘆島”的指示。不惜從右翼集羣中抽調出原定作爲戰略總預備隊的第二軍主力,編入主攻序列,參加攻擊興城、葫蘆島一線的作戰。另以左翼集羣第十二軍一部,於新民以西、以北地區,從側翼牽制吳俊升部:以第十三軍42師北進至通江口地區,預備截擊長春南下之敵,也可伺機參加新民方向的打援任務。
解放軍猛攻葫蘆島、興城,兩處清軍孤立無援,突圍無望,守必被殲。在強大的軍政雙重攻勢下,駐守興城的清軍第8軍總統曾澤江於7月9日率部投降,10日清軍新編第31軍一部分官兵譁變,殺了領軍主將,向解放軍投誠。
消息傳到錦州,張作霖終於意識到敗局不可逆轉,這才深悔早先瞻前顧後,以至於聰明反被聰明誤,白白葬送了最有利的投降時機。事已至此,只得率5萬多錦州守軍無條件投降。
與此同時,王嘯飛親自指揮的右翼集羣也了搶佔營口,集重兵威懾大連、遼陽的戰略任務。左翼集羣的先頭部隊逼近鐵嶺、四平一帶,與長春守將鐵良派出的南下增援部隊遭遇,雙方激戰正酣。
傍晚,漢城景德宮內,日本帝國朝鮮總督寺內正毅大將端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正凝神傾聽南次郎的彙報。南次郎的身份是關東軍都督大島義昌派出的特使,職務是關東都督府陸軍部高級參謀。
首先介紹一下日本關東軍都督府。1905年日俄戰爭後,日軍強佔了原被沙俄“租借”的關東州(中國遼東半島普蘭店至皮口一線以南地區)和南滿鐵路。在旅順設置了關東軍都督府,由陸軍中將大島義昌擔任首任都督。至於這位南次郎,在日俄戰爭期間就當過日軍騎兵第一聯隊的中隊長。因戰功顯赫,得到了大島義昌賞識。大島即把他一手提拔到了軍部,成爲關東軍中的重要人物。
南次郎腰桿挺得筆直,口若懸河地向寺內正毅彙報道:“支那解放軍佔領營口後,正不斷向我方邊境增兵,普蘭店一帶已經駐紮了大約2萬多敵軍。他們每天都派出偵察飛機侵入我方邊境。大島總督多次派員交涉,可是這些支那人非常傲慢,根本不理睬我們的抗議。大島總督擔心,支那人可能會象上次在上海一樣,作出瘋狂的行爲。他們在關東的最高軍事長官,正是曾經擔任過上海軍管會主任的王嘯飛。”
寺內正毅聽後似乎並不在意,反而笑道:“我們的大島君一向被譽爲帝國最勇猛的軍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南次郎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又深鞠一躬,凝重道:“您千萬不能大意,這些解放軍的戰鬥力非常強大,如果不是親眼見到,沒有人會相信支那人擁有這麼強悍的軍隊。”
寺內正毅霍然而起,沉聲道:“比帝國皇軍還強大嗎?南次郎,你不要忘了。就算俄國的遠東精銳,也曾經跪倒在帝國的武士刀下!”接着從辦公桌後走出,背轉過身去,面向一面高懸的日本國旗,畢恭畢敬行了一個九十度躬身禮。神色莊嚴肅穆,厲聲道:“南次郎!爲了捍衛帝國榮譽,大和民族的軍人什麼時候害怕過?”
南次郎面露慚色,挺胸道:“是!”。寺內正毅這才露出滿意的目光,一字一頓道:“你聽清楚了。回去告訴大島君,我已經接到山縣元老從東京發來的電報。就在今天上午,加藤外相出席了元老會議。會後外相大人很不高興。”
南次郎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滿臉驚喜,連聲道:“是!是!真是太好了,大島總督一定會非常高興。”
要問南次郎爲何如此興奮,這其中的原因有點複雜。首先,必須從日本政體說起。明治維新後,日本流行軍閥政治。元老們常常不主其位而謀其事。基於這種特殊政治基礎,政府的每一項重要決策,都必須提交元老會商議,獲得元老們許可才能公佈執行。由此可以看出,日本的政治體制存在着嚴重的二元化現象。即內閣與元老會分庭抗禮。
大凡謀一國之大政者,往往因認識不同而主張各異。這一點,在這次中日關東危機的問題上,表現得尤爲明顯。圍繞着中日之間戰與和的關鍵點,日本政界的高層人物們發生了嚴重分歧。
大致可以分爲兩派:以外相加藤高明、駐法大使石井菊次郎、駐俄大使本野一郎等外交界高官爲代表的溫和派,認爲日本經歷日俄戰爭沒幾年,國力空虛,而且當前國際局勢一觸即發,應儘量不和銳氣正盛的中國共和政權發生軍事衝突,靜觀歐洲局勢走向,等待最爲有利的戰爭時機;主戰派則是以日本國內重量級元老山縣有朋、井上馨等人爲代表,認爲應堅決以武力壓服新生的中國共和政權,這一派獲得了許多軍方高級將領的支持,其中就包括寺內正毅和大島義昌這兩個駐外軍政總督。
至於內閣首相大隈重信,基本上表示了中立態度。他呼籲日本各界保持剋制和理性,站在維持國內政治團結的高度上,彌合雙方矛盾。
如前所述,寺內正毅和大島義昌都是堅定的主戰派。寺內則更是元老山縣有朋的王牌干將。這也正是大島義昌派南次郎赴朝鮮面見寺內的一個重要原因,即希望能從寺內口中套出東京方面的第一手情報,以利於他妥善處理危機四伏的遼東局勢。
在這種背景下,寺內話裏的潛臺詞就容易把握了。南次郎馬上意識到,加藤外相作爲溫和派代表,已經屈服於元老會的壓力,認同主戰立場了。這也正是他當場喜形於色的原因所在。
南次郎笑容滿面。“多謝寺內總督,大島總督其實早已準備好了一切,東京的好消息一到,我們馬上就可以”
寺內正毅揮揮手,打斷了他話頭。“也不要高興得太早,支那人的那種猛禽轟炸機威力很強。英國在東海海戰中慘敗,和這種飛機關係很大。”南次郎滿懷信心道:“寺內總督不必太擔心,機會是均等的。就在前幾天,大本營爲我們送來了帝國自行研製的第一批35架‘天照’式轟炸機,還有180挺高射重機槍。”
寺內正毅眼前一亮,欣慰道:“帝國的工業效率世界第一。應該給傲慢的支那人一點教訓了,也給那些軟弱迂腐的外交官們一點教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