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科幻小說 > 都地獄遊戲了,誰還當人啊 > 第八百五十三章 你和傳奇外賣員還真是不一樣

“給我上酒,把你們這裏最好的酒都上一遍。”

一進包廂,市一刀就大聲嚷嚷道。

“想喝酒?那不如嚐嚐我這個。”

劉正拿出了一瓶銀標。

他扯掉瓶塞,酒香就像蝴蝶一樣輕盈地飛進了市一刀...

劉正剛踏進狂野之家的大門,腳還沒沾上那片灰褐色的仿巖地面,後頸的汗毛就一根根豎了起來。

不是錯覺——空氣裏浮着一層極淡的、鐵鏽混着腐木的腥氣,像有人把生鏽的刀片泡在陳年松脂裏晾了三天。他下意識摸了摸腰後彆着的湯鍋,鍋沿還殘留着方纔與蜜獾對峙時蹭上的幾道淺白劃痕,而鍋底內壁那層暗綠色濃湯正微微鼓着細小的氣泡,咕嘟、咕嘟,像是某種活物在緩慢呼吸。

“等等。”

剛邁出第三步,身後傳來蜜獾低啞的嗓音。

劉正沒回頭,只把右手垂在身側,拇指悄悄頂開了湯鍋蓋邊緣一道三毫米的縫隙。一股更濃的、裹着屍蠟與氨水氣息的濁風瞬間捲過耳際——不是從背後來的,是頭頂。

他猛地仰頭。

二樓迴廊盡頭,一扇本該緊閉的鑄鐵防盜窗正緩緩向內滑開,窗框鏽蝕處簌簌落下褐紅色碎屑。窗後沒人影,但劉正沒看見臉,只看見一雙鞋——左腳穿的是褪色藍布鞋,右腳卻是一隻鋥亮的黑皮靴,鞋尖朝外微微翹起,像擱在砧板上等待被剁掉的雞爪。

“你家業主,”蜜獾走到他斜後方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有登記過‘左右腳穿不同鞋’的住戶嗎?”

劉正搖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查過登記表。”

“不用查。”蜜獾用爪尖點了點自己右耳後一道新結痂的抓痕,“上個月巡邏,我在這扇窗底下撿到過一隻左腳的藍布鞋。鞋底沾着公墓東區第三排松樹下的泥——那種泥,摻了防腐劑和磷粉,踩一腳,三天不洗都泛幽光。”

劉正眯起眼。公墓……又是公墓。臭臭蛇的蛇膽、下水道的河泥、垃圾處理廠的廢水、公墓的腐屍肉、醫院的舊繃帶……這鍋湯的每一樣原料,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指:它不是拼湊的,是篩選的,是有人按着某張清單,一樁樁、一件件,親手醃製出來的。

“所以,”他慢慢轉過身,直視蜜獾渾濁發黃的瞳孔,“你們大區,真沒人住進公墓?”

蜜獾沒立刻答。它低頭,用爪子撥弄了兩下自己制服左胸口袋露出的一截紙邊——那是張折了三次的A4紙,邊角磨損嚴重,最外層印着褪色的紅字:“狂野之家業主委員會·緊急知情告知(第7版)”。

“第1條寫:禁止業主私自改造房屋結構,尤其不得打通牆體與地下管道、化糞池、焚化爐煙道等公共設施連通。”

“第3條寫:禁止飼養非備案寵物,包括但不限於:會說話的烏鴉、能數到七的蚯蚓、以及所有自稱‘剛從隔壁小區搬來’的流浪貓狗。”

“第5條寫:若發現家中牆壁滲出不明液體,且該液體具備以下任一特徵——散發熟梨味、倒映出非本人面孔、或在凌晨三點十七分自行書寫數字‘13’——請立即撥打物業熱線,並默唸三遍‘我是人,我有人權,我不喫自助’。”

蜜獾把那截紙邊按回去,動作很輕,像在掩埋什麼。

“第7條,”它忽然說,“還沒印。”

劉正心頭一跳。

“昨晚上印的。”蜜獾舔了舔自己右前爪的裂口,“印完我就燒了母版。現在整棟樓,知道第7條內容的,只有我和你。”

劉正沒接話,只靜靜看着它。

蜜獾咧開嘴,露出兩顆犬齒之間嵌着的一小片銀箔——那是某種微型存儲芯片的殘骸,邊緣還粘着乾涸的腦脊液結晶。“第7條說:本小區B座1104室,自去年冬至日起,已無合法業主。該戶水電繳費記錄、物業費繳納憑證、甚至房產證編號,在所有系統中均顯示‘正常’,但經三次實地覈查,屋內無生活痕跡、無生物熱源、無排泄物、無毛髮脫落、無……心跳。”

它頓了頓,爪尖突然刺入自己左耳下方皮膚,硬生生剜出一枚米粒大的黑色甲蟲。甲蟲六足蜷縮,背甲上刻着微縮的“1104”字樣。

“它昨晚上,是從我耳朵裏爬出來的。”

劉正盯着那隻甲蟲,胃部一陣收緊。他想起王曼妮塞給他這盒地獄領主時說的話:“別問哪來的,也別問誰給的。你只要記住——煙盒第二層錫紙底下,壓着一張紙。紙上有三個名字,第一個,是你今晚必須見到的人。”

他當時沒拆。現在想來,那錫紙撕開的聲音,大概和此刻甲蟲背甲碎裂的脆響,一模一樣。

“1104……”劉正喃喃,“訂餐人留的地址,就是B座1104。”

蜜獾哼了一聲,把死甲蟲彈進自己嘴裏,咔嚓嚼碎:“所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轉身滾出去,當今天什麼都沒聽見;要麼跟我上樓,去1104門口,敲三下門——咚、咚、咚,節奏要像殯儀館抬棺人換肩時的腳步聲。”

劉正沒猶豫:“帶路。”

蜜獾轉身就走,尾巴卻故意掃過劉正小腿外側。那一瞬,劉正分明感到有東西順着褲管鑽了進去——不是觸感,是記憶。他眼前猛地閃過一幀畫面:暴雨夜,B座樓頂天臺,一個穿藍布鞋的男人背對鏡頭蹲着,手裏捧着個豁口陶碗,碗裏盛滿粘稠的、正在緩慢旋轉的墨綠色液體。男人後頸衣領翻起,露出皮膚上用針尖刺出的三行小字:

【我自願成爲容器】

【我放棄姓名權】

【我接受週期性清空】

畫面消失得比閃電還快。劉正眨了眨眼,蜜獾已走到電梯口,正用爪子按着下行鍵。電梯門無聲滑開,轎廂內壁貼滿泛黃的舊報紙,頭條標題全是模糊的馬賽克,唯獨一行鉛字清晰如刀刻:

【本市首例“逆向入住”事件:死者如何租下活人的房子?】

劉正跨進電梯。蜜獾跟進來,按下11樓按鈕時,金屬按鍵凹陷下去的弧度,竟與劉正湯鍋底部那個磨損嚴重的“13”刻痕完全吻合。

“你不怕?”蜜獾忽然問。

“怕。”劉正點頭,“但更怕端着這鍋湯,跑遍全城,最後發現收貨人根本不存在。”

蜜獾沉默幾秒,突然抬爪,一記手刀劈向劉正後頸。劉正早有防備,側身格擋,可蜜獾這一擊根本沒發力,只是虛晃——它真正的動作是左手探進自己制服內袋,掏出個塑料小瓶,擰開瓶蓋,朝劉正鼻下傾倒。

一股甜腥氣炸開。劉正嗆得後退半步,眼前景物驟然扭曲:電梯四壁的舊報紙變成蠕動的蛇皮,樓層指示燈的數字融化滴落成血珠,而蜜獾的臉在光影中不斷切換——有時是佈滿刀疤的獾臉,有時是戴着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有時乾脆只剩一張慘白麪具,面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正在啃食自己舌根的白色蛆蟲。

“這是‘真實顯影劑’,”蜜獾的聲音忽遠忽近,“濃度不夠,只能撐三十秒。夠你看清1104門把手上的東西。”

劉正猛地抬頭。

B座1104室的防盜門把手,赫然是一截人類脊椎骨。椎體關節處纏着褪色紅繩,繩結打得極怪,九個死扣疊在一起,每個釦眼裏都卡着半片乾枯的銀杏葉——葉脈紋路,竟是用極細的金粉勾勒出的“13”符號。

電梯“叮”一聲停穩。

蜜獾率先邁步,爪子落在走廊地毯上,沒發出任何聲音。劉正跟上,卻聽見自己鞋底與地毯摩擦,發出類似指甲刮擦黑板的銳響。更詭異的是,他餘光瞥見蜜獾的影子——那影子本該落在它身後,此刻卻斜斜投在劉正腳邊,影子的右手,正死死攥着劉正自己的左手腕。

他低頭看去。自己手腕皮膚完好,可影子攥住的位置,赫然浮現出一圈青紫色指印,指印內側,隱約透出皮下蠕動的、米粒大小的黑色斑點——和剛纔那隻甲蟲背甲上的“1104”一模一樣。

“別看影子。”蜜獾頭也不回,“它現在比你還急着進門。”

劉正咬牙移開視線。就在此時,1104室的門縫底下,緩緩滲出一線暗紅液體。那紅不似血,更像融化的硃砂混着鐵鏽,在灰白地磚上蜿蜒爬行,最終聚成三個歪斜小字:

【快進來】

字跡未乾,門內傳來“嗒、嗒、嗒”三聲輕響——是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音,可這棟樓的業主登記裏,根本沒有女性住戶。

蜜獾停下腳步,從腰間解下保安執勤用的強光手電,擰開開關。光束射出,卻在觸及門板的剎那被吸得一乾二淨,彷彿那扇門本身就是個黑洞。唯有門把手那截脊椎骨,在絕對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珍珠母貝般的光澤。

“敲門吧。”蜜獾把強光手電塞進劉正手裏,“用這個照着門鎖。記住,只照鎖孔,別照門牌號。”

劉正接過手電,冰涼的金屬外殼上,不知何時覆了一層薄薄的、帶着體溫的黏液。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

指尖即將觸到脊椎骨的瞬間,湯鍋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鍋內濃湯沸騰翻湧,無數氣泡破裂,蒸騰起的霧氣在半空中凝成一張人臉:蒼白、無眉、嘴脣開裂如蜈蚣,正是王曼妮的模樣。她沒開口,只是用空洞的眼窩死死盯住劉正,然後緩緩抬起手指,指向他身後。

劉正猛地回頭。

走廊盡頭,那扇本該緊閉的鑄鐵防盜窗,此刻徹底敞開。窗外沒有天空,只有一片翻湧的、粘稠的墨綠色濃湯,湯麪平靜如鏡,倒映出此刻的劉正——可鏡中的他,正把湯鍋高高舉起,鍋底對準自己的天靈蓋,而鍋裏翻滾的,是無數張尖叫的人臉。

“假的。”劉正喉嚨發緊。

鏡中“他”咧開嘴,露出滿口細密的鯊魚齒:“你鍋裏煮的,本來就是你的臉。”

劉正猛然回頭再看蜜獾——對方已不見蹤影。原地只剩那截脊椎骨門把手,正隨着湯鍋的震顫,一下、一下,輕輕叩擊着門板。

咚。

咚。

咚。

電梯突然轟鳴啓動,轎廂門在劉正身後急速閉合。強光手電的光束終於撕開黑暗,精準刺入門鎖孔——光暈中心,赫然浮現出一枚指紋。那指紋的紋路並非天然生長,而是由無數細小的、正在搏動的血管構成,血管末端,齊刷刷指向同一個方向:鍋底深處,那枚始終未曾融化的、鴿蛋大小的黑色結晶。

劉正認得它。

昨夜在極道錢湯,王曼妮遞給他地獄領主時,煙盒夾層裏那張紙的背面,就印着這枚結晶的X光片。診斷結論欄寫着:

【容器核心·未激活態】

【建議:以13℃恆溫保存,避免接觸活體情緒波動>37.5℃者】

而此刻,湯鍋震顫頻率陡然拔高,鍋底結晶開始同步共振。劉正感到太陽穴突突跳動,耳道深處傳來熟悉的、鐵鏽混着腐木的腥氣——和進門時一模一樣。

原來不是空氣裏有味道。

是他自己,正在散發那種味道。

門,無聲地開了一道縫。

縫後不是房間,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鋪滿銀杏葉的階梯。每片葉子的葉脈,都在發光。

劉正舉着強光手電,邁步踏入。

就在他左腳完全跨過門檻的剎那,身後電梯門“哐當”一聲徹底閉合。門縫裏最後漏出的光,照亮了門框上方新釘的一塊銅牌。銅牌被擦拭得鋥亮,上面用楷體鐫刻着兩行字:

【狂野之家B座1104室】

【租期:永續|租金:心跳×13次/日|收款方:您自己】

劉正沒回頭。他握緊湯鍋,沿着銀杏階梯向下走去。每踩一片葉子,腳下就傳來一聲清晰的心跳。

第一片:咚。

第二片:咚。

第三片:咚。

到第七片時,他聽見身後傳來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響——是蜜獾在拍打電梯門。可那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慢,最終化作一聲悠長嘆息,消散在墨綠色的霧氣裏。

劉正繼續往下走。

階梯似乎沒有盡頭。銀杏葉越積越厚,葉脈光芒越來越亮,亮得他不得不眯起眼。就在此時,湯鍋突然停止震顫。鍋內濃湯平息如鏡,倒映出階梯頂端——那裏站着一個穿藍布鞋的男人,正俯視着他,臉上帶着劉正自己最熟悉的、略帶疲憊又有點嘲諷的微笑。

男人抬起手,指向劉正腳下。

劉正低頭。

自己右腳所踩的銀杏葉背面,用極細的金粉寫着兩個小字:

【回收】

他忽然明白了。

所謂“狂野之家”,從來不是指獅子與老虎共舞。

而是指——當你終於走進這扇門,才真正看清:

自己,纔是這座小區裏,最狂野、最不容回收的那件貨物。

湯鍋底部,那枚黑色結晶悄然裂開一道細縫。

縫中,有光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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