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 常歡說的很順暢,像是說過很多次那樣,毫不扭捏。
很自然。
薄文熠拿着湯勺的動作停住, 然後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淡定回:“老婆不客氣。”
常歡抬指揉了下自己越來越熱的耳垂。
是不是結婚了都會這樣。
會吵架,但是隻要一句話, 一頓飯,就什麼都過去了。
不過也不一定都會這樣。
這個世界這麼大, 但是能遇到幾個像薄文熠這樣的男人呢?
轉移到博易這邊的片場後,常歡的戲份就大量減少了。
電影裏, 李鬱從落後的小城市裏歸來後, 會有很長的篇幅拍攝他如何振作起來, 重整旗鼓的。
《重新再來》主要就是講述景恆扮演的“李鬱”的故事。
常歡扮演的“蔣言”作爲他某種意義上的靈魂導師, 發揮了大半作用之後,後續出現的頻率, 就沒一開始那麼高了。
常歡還挺喜歡這種狀態的。
不用趕戲,每天有更多的時間琢磨陸風改過的劇本。
不得不承認, 陸風真的是他遇到過的, 最愛現場改劇本的導演了。不過陸風和他以前接觸過的導演也不大一樣,這人心裏有一桿秤, 對於自己要什麼太清楚了。
他做任何事情都目的性很強, 幾乎不會浪費每一次拍攝,效率也高。
常歡想起之前薄文熠對陸風的評價, 薄文熠之所以欣賞陸風,是因爲某種意義上, 他們是同一類人吧。
因爲早上沒有戲的緣故, 常歡比尋常上班時間晚了一些到博易的大樓。
經歷過好幾次第一天來這邊的那種情況之後, 常歡現在每次都會去坐大樓最左側的那個電梯。這座電梯地理位置比較偏僻,一般的員工都不會乘坐。
才轉彎進了最左側的走廊,迎面就走過來一高一矮兩個男人。
矮的那個常歡認識,見過好幾次,是《重新再來》的監製。
高的那個先停步下來,見常歡眼裏露出輕微的詫異,立刻轉頭對矮一些的監製說:“介紹下。”
監製立刻對常歡說:“這位是我們博易的另一位副總。”
高個子笑了一下:“張棟。”他說着伸出手來。
常歡和他握了下受:“你好,我是常歡。”
張棟的目光從上往下,打量了他一圈後,那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你和薄總昨天去品粵了?”
“品粵”正是昨天常歡和薄文熠去喫的那家粵菜館。
常歡眼神閃了一下,心想這人怎麼知道的。
張棟繼續笑:“我昨天也帶人想去那邊喫東西,無奈遲了一步,被薄總包場了。我想着既然大家都是熟人,就打電話拜託他行個方便,結果被他直接拒絕了。”
說到最後的時候,張棟帶了點無奈口吻,聽得常歡有些不好意思。
原來,昨天那通電話,是眼前這位張副總打的。
昨天那頓飯,本也是意料之外的。
估計不光是張棟,他們還影響了很多想去那邊喫東西的人。
常歡張了張口,準備說聲抱歉。
“以後要是再遇上這種事,能不能——”張棟又開了口,他拖着語調,“麻煩小老闆娘說一兩句好聽話,讓薄總給我行個方便?”
“小老闆娘”四個字,第一時間讓常歡感覺到心裏不適。
他能接受薄文熠對他“老婆”這種女性化的稱呼,是因爲那是薄文熠,而且他們結婚了。
但這並不代表着,他願意被其他人用女性化的詞彙來稱呼。
他笑了一下:“張總和薄總相處的時間更久,應該很清楚,薄總做了決定的事情旁人都影響不了,還有,我是男的,張總下次還是叫我名字比較好。”
張棟沒想到常歡不僅直白的拒絕了他,還當面直接反駁了“小老闆娘”這個稱謂。
他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眸色漸沉,監製看出了他的臉色變化,立刻搶話說:“張總那個,就是開個玩笑,常老師別介意。”
常歡小臉上仍舊帶着和善的笑意,但說話的口吻卻一點都不和善。
“當面開這種玩笑,並不好笑。”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這時,身後傳來鐘樂期的聲音。
“小常歡!”
張棟一看到鐘樂期,發沉的眸色又淡了,轉向鐘樂期,打招呼說:“鍾少。”
鐘樂期看了他一眼:“張副總。”打完招呼後,鐘樂期指了指常歡,“我找常歡,你這邊——”
張棟立刻擺手說:“我也是和常先生碰巧遇上。”
鐘樂期點了下頭,勾着常歡往他來的方向走去。
走過一整條走廊,確定那兩人也走遠之後,鐘樂期放開常歡的肩膀說:“那個姓張的,不是個好人,以後能和他遠一些,就遠一些。”
常歡很聽話的點頭說好。
他對這種第一次見面就叫他“小老闆娘”的人,也特別沒好感。
而且,老闆娘前面加個“小”字,搞得他像個第三者一樣,呸!
這個電梯因爲比較邊緣,不是很方便,平日裏乘坐的人很少。
這會兒,正停留在一樓的位置。
常歡上前按了一下上行的按鈕,待電梯門打開後,回頭就看到鐘樂期退離他三米遠。
“怎麼了?”常歡不解。
鐘樂期委屈巴巴:“你老公要求我以後如果和你同時出現,必須與你保持三米以上的距離,不然的話,他會立刻把我趕出這裏。”
常歡:“……”
薄文熠這人簡直是個搞事精。
兩人進了電梯。
鐘樂期要去薄文熠的辦公室,常歡來了這麼幾天,一直想着去,就是被一羣人盯着有些不好意思。
正好現在鐘樂期要去,他決定趁這個機會一起去看看。
鐘樂期盯着電梯上的樓層數字變化,看了好一會,突然問:“常歡,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嗎?”
常歡搖搖頭。
他雖然有原主的記憶,但不知是不是穿越過來的時候發生過什麼,原主的記憶很多時候都是雜亂無章的。
近期的還好些,稍微久遠一點的青少年時期,真的就像是一團混沌一樣,怎麼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度,常歡還懷疑過,原主是不是以前腦子出過問題,失過憶什麼的。
不過他後面旁敲側擊過常欣,否定了這個想法。
鐘樂期對於常歡的答案一點都不意外,他轉過頭來,悵然說:“不記得也挺好。”
鐘樂期畫風突轉,常歡很不適應。
鐘樂期又說:“而且,你現在和薄文熠在一起,很好。”
這話一出,常歡心頭的不適應感更強了。
他猶豫了會,終於忍不住說:“其實我以前看你們老在一塊兒,還以爲薄文熠喜歡你呢。”
鐘樂期整個人都不好了,滿眼惶恐:“小歡歡你在想什麼,我就算這輩子單身一人到老,也不可能和薄文熠發展任何超過朋友的關係的。”
他說的激動,完全忘了薄文熠的提醒,順手搭過常歡的肩:“而且薄文熠以前也說過,他這輩子就算單身到老,也不可能和我家扯上任何一點親戚關係的。”
常歡彎了彎脣。
薄文熠會說這句話,估計是被相親搞出心理陰影了。
被常歡這麼一插話,剛纔縈繞在鐘樂期周身的那種消沉立刻散了。
他繼續摟着常歡的肩,給他說一些以前薄文熠的“糗事”。
叮一聲——
電梯到達薄文熠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電梯門緩緩打開。
而兩人口中的主人公,薄文熠,正站在電梯口,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們。
鐘樂期立刻鬆開勾着常歡肩膀的手,自動退離他三米遠,說:“嗨呀,來接我麼,我的朋友?”
薄文熠冷哼一聲,當着他的面,轉身往辦公室裏走去。
鐘樂期摸了摸鼻子,默默跟上。
常歡看着前頭兩個男人,脣畔的笑意更濃了。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這樣啦!”送走鐘樂期後,常歡關上辦公室的門,轉身說。
“不怎麼樣?”男人目光低落,一直在看鐘樂期帶過來的文件,聞言抬了下頭。
常歡本想說,不要這麼胡亂喫醋。對上男人的視線,他又有些說不出口,便換了一種說法。
“鐘樂期喜歡景恆這事,你知道的吧?”
薄文熠下巴微收。上一次拍攝雜誌的時候,他在聽常歡和鐘樂期聊天時,無意中知道的。
既然開了口,常歡決定一次性把這事說齊整了:“景恆也喜歡鐘樂期。”
薄文熠:“你的意思是,他們是一對兒?”
常歡頓了一下,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兩人確實是一對。
就差說開而已。
得到常歡的肯定答覆後,薄文熠“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看着桌上的文件。
他看了一會,怎麼都覺得不對味。
既然這兩人是一對,按照他這個好友的愛秀程度,這會兒說不定已經滿世界都知道了,沒道理還保持着地下戀情。
鐘樂期是什麼人,他太瞭解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捂住他想要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戀愛的心情。
薄文熠從文件上抬起頭,按了下辦公桌上的按鈕。
“嘟”聲過後,劉助理的聲音傳過來:“薄總,您說。”
薄文熠面色從容:“讓景恆過來。”
常歡:“???”
薄文熠朝他眨了眨眼睛,薄脣勾起:“我要當面對質。”
常歡:“……”
走出薄文熠辦公室後,常歡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他忘了和薄文熠說,這兩人還沒挑破那層曖昧關係……
常歡只猶豫了幾秒,就決定不管這事了。
反正都是要挑破的,不如就由薄文熠這個“最合適的人選”去幫忙挑破好了。
這麼想着,常歡高高興興去頂樓繼續拍今天的戲份了。
常歡今天拍的是他去花園裏挖土的一幕場景。
“蔣言”老家養了很多多肉,但運輸不方便,離開時,他只得忍痛從哪些多肉上面剝下一些葉片,帶到了“李鬱”家裏。
就算是小葉片,也需要一定量的泥土。
“蔣言”作爲一個殘疾人,挖泥土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很難,但是他向來習慣事事自己來,所以雖然艱難,還是獨自努力完成了。
拍完這場戲後,常歡整個人簡直成了一個小泥人。
在片場的浴室裏清洗過後,常歡還是覺得身上像是沾着什麼髒東西一樣。
一回到家,他就直奔浴室,脫衣開花灑擠沐浴露糊到身上,幾個動作一氣呵成。
常歡上上下下將自己搓洗了好幾遍,直洗到皮膚透紅,才覺得自己沒那麼髒了。
他赤着腳,從淋浴房裏走出來,對着鏡子將自己打量了一遍,以此來確定自己是真的乾淨了。
看完前面,他又不放心地轉過去,看着看着,視線就聽到了某個地方不動了。
腰後側那裏兩個小圓點——是髒東西嗎?
他記憶裏,這裏好像一直沒什麼東西的呀。
但是也不一定,說不定原主和他一樣,對自己的身體關注度不高,一直沒發現。
門外傳來腳步聲,應該是薄文熠回來了。
對啊,可以讓薄文熠幫忙看一下。
常歡眼睛一亮,隨便裹了條浴巾,就走到門邊,探出頭去。
薄文熠一進臥室,就看到常歡半裸着從裏頭鑽出來,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剛走到門邊,常歡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拉了進去。
浴室裏滿是霧氣和專屬於他的沐浴露的清新香氣。
因爲常歡的存在,那清新的香氣裏又帶了一點若有似無的甜,絲絲縷縷地挑撥着他的神經。
薄文熠壓下心頭的躁動,挑眉:“這麼熱情?”
常歡別開頭,當着他的面轉過身,然後把他的手摁到自己後腰上。
“我那個上面,是不是有兩顆小痣?”
說完,像是怕薄文熠找不到一樣,他抓着男人的手,上下晃動了一下,“你仔細看看?”
那層淡淡的水霧似乎更濃了,空氣裏原先若有似無的甜也變得更濃了。薄文熠重重揉了下,
男生柔嫩細膩的皮膚隨着他的動作一下變得更粉。
“是。”
常歡完全沒發現男人的變化,一門子心思全在那兩顆小痣上,還在那問:“這麼確定?我總覺得像是什麼東西黏在上面一樣。”
薄文熠喉結滾了好幾下,因爲反覆吞嚥的緣故,聲音也變得很啞:“我很喜歡親那兩顆痣,你以前沒感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