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深人靜

4 夜深人靜

是啊，《EQ》這麼好的遊戲，爲什麼玩的人不多呢？

這其實源於一種認知誤差，凡是玩遊戲多的，都有一種錯覺，即我玩的遊戲是“好玩”。

特別是早期，國內剛開始有電腦遊戲，能夠玩到的平均學歷，智力都比較高。等到開始有網絡的時候，能夠上網的人在同齡人中也是優秀的……

所以會養成這種所謂的優越感，以這位IBU出來的策劃，本來就是211以上大學畢業的，又是通外語，在外國公司能和老外談笑風聲的人，算是鳳毛菱角。他的遊戲經驗，遊戲經歷秒殺國內九成九的玩家毫無疑義，那麼如果連他也需要七八個小時才能走出城鎮，這個遊戲是不是難度太高了呢？

我們可以假想這樣一個場景，2002年，有一個玩家要在家或者在網吧或者在公司，電腦要爲較高配置，要有寬帶，需要整整一個白天完成，這樣的玩家有多少呢？

從遊戲的設計者而言，《EQ》是一個堪稱傑作的遊戲，對於世界，有大量的老一代桌面遊戲（龍與地下城）以及早期的MUD遊戲的培養，還有《UO》網絡創世紀，《卡米洛特的黑暗時代》等等，這些遊戲及文化影響了幾代的計算機從業者，大家玩《EQ》的時候，自覺的遵循“角色扮演”這四個字，就像《生活大爆炸》中幾個宅男進場玩的桌面遊戲一樣，玩者遵循規則，扮演自己的角色，有時候還需要一個說書人，大家必須非常認真的投入中，這樣的遊戲纔好玩。

在著名的IDsoft中，被譽爲史上最牛逼的程序員約翰卡馬克曾經按照AD&D的規則創造了一個遊戲世界，幾個好友足足玩了一年多的桌上遊戲。據記載卡馬克僅法術就寫了幾十頁的術語表，而當他的好友用魔界全書交換了最強的武器“大刀”後，根據規則，魔界全書召喚了無數的妖怪，攻佔了人間，所有的人扮演的角色都犧牲了，而且不能復活，既然參與遊戲，就要接受這樣的結果。

這樣的文化氛圍的遊戲，距離此時剛開始互聯網發展的中國玩家，是不是太遠了呢？

比如，人物會累，會餓，會餓死，這是MUD的規則，放在國內運營的網遊中，就顯得太另類了，走到水深會淹死，從山坡掉下去會摔死，掉到岩漿裏燒死的時候，連屍體都撿不回來……刪號重煉？

這時候你發現最需要的是朋友，只有一種法師可以把你的屍體從熾熱的岩漿裏召喚出來，這是一個技能，還需要一件特殊道具“棺材”，棺材在遊戲的價格不低，要拿至少十個小時以上的打金時間來換。

然而，不是每種怪物都能掉出金幣，也不是有遍地的怪物供你打。當出現怪物的時候，前面排隊的玩家打，打完了刷新出新的怪物你才能打，這是遊戲默認的規則……爲了能在遊戲生存下去，你最好加入公會，而公會要走測試的流程，沒有連續幾天的考驗，你永遠只是一個散人，而你進了公會，就要遵守誓言，做出貢獻……

這些事情，聽起來很好玩，寫成文章也很好玩，自己親身去打就沒有那麼容易。讓很多在裏面玩家不滿的事情，確實有一些不懂規矩的玩家在裏面喊叫，搶怪，打擾別人，這並不能歸結於素質，而是對這種遊戲太缺乏瞭解……

相當長時間，這位策劃都沉浸在這個遊戲中，曾啓想，這遊戲確實值得一玩，也確實是一種與衆不同的遊戲體驗，只是距離國內的玩家太遙遠。

事實上，在兩年後，魔獸世界開始在北美測試的時候，中國的玩家已經受過洗禮了，同樣中國的網絡寬帶也升級過了，純屬泡菜的韓國遊戲玩膩了的時候。WOW出場了，《EQ》是索尼，育碧這樣的巨頭，而從網吧裏，最早的聯網長大的玩家們，熟悉暗黑破壞神1&2，星級爭霸，以及魔獸爭霸，這纔是WOW騰飛的基礎，饒是如此，當時還有很多業內名人認爲WOW在中國不能成功，舉的例子就是曾經的《EQ》。

看着策劃的角色在樹林外徘徊，問爲什麼不進去？

策劃說：“這森林夜裏會刷新厲害的Boss，我不能進去，我要等天亮！”

說起天亮，現在已經十一點了，曾啓意外的發現《孔雀王》居然更新好了，連忙進入遊戲，霎時間，人山人海，新手村卡成動畫片。曾啓連忙控制着女角色衝出去，跑到人少的地方打怪，別的不說，一身破布爛衫，有礙觀瞻，先打幾件新手裝開局。一邊打怪，一邊想，這些做遊戲的人怎麼想的，初始的角色一定要穿着短褲背心嗎？能不能稍微好看一些。

正想着，背後一聲“噹噹噹當”響亮的聲音，曾啓回頭看，是小葉子來了，幫着做音效，小葉子揮手跟曾啓打了招呼，把音響聲音調低，開始工作。而就這麼一瞬間，曾啓發現自己剛到6級，就掉線了。

於是曾啓連忙重新登錄遊戲，還好，身上裝備還在，等級沒有變化，於是趕緊向村外跑，剛出村，什麼都沒有看見，屏幕中一道紅色的血字“你已經死了”，系統信息中告訴，被某某玩家殺死，這纔想起6級就離開了新手保護限制，那麼誰這麼無聊殺新人呢？

再走到村口，場面令人震驚，村口爲分界線，裏面擠滿了曾啓這種剛換了一件半新不舊衣服的6級左右的新人，村外已經有一堆盔甲齊全的戰士和法師，遠處還有幾個弓箭手，他們堵住門口，只要超過6級的人出來，頃刻間橫屍荒野……掉出來的幾個金幣都被搶奪乾淨，而這些高等級的玩家非常得意的叫囂，這服務器我們包了，大意就是他們打了足夠的怪物，有了足夠的裝備後，纔會放過新人。

上百個像曾啓一樣的新人無計可施，只能在村裏和村外對嗎？

總結起來就是

你進來啊！

你出來啊！

然後是各種淋漓盡致的對着對方母系親屬的痛罵！那時候沒有敏感詞過濾，滿屏幕都是各種人的下體器官的多種文字表達……

玩《EQ》的策劃扭頭過來看一樣，什麼都沒有，但是鄙夷的表情不言而喻。

曾啓看着自己的屏幕和隔壁的屏幕，對比起來，差距天壤之別。這邊人山人海，那邊門可羅雀，這邊罵聲對抗，那邊結伴闖蕩……

小葉子也過來湊熱鬧，問曾啓：“你要跟他們繼續罵下去嗎？”

剛問完，又斷線了，再登錄，系統提示：因爲堵門和各種BUG，系統將進行緊急更新維護，預計爲兩小時左右，曾啓看看錶，凌晨1點了，等等吧，便隨意刷起網頁來，看看有什麼新遊戲，比如現在又開始搞明星代言了，臺灣的遊戲橘子請了當時非常紅的徐若瑄代言一個叫《混亂冒險》的遊戲，新聞上說，徐若瑄會親臨現場，玩家可以在遊戲中和明星交互對話……

小葉子打了個哈欠說：“太困了，我打個盹再起來調音樂，睡過了也別叫我啊。”然後踱步走進了會議室。會議室裏面有幾個睡袋，大家貼了牌子，各用各的。

剛到凌晨兩點的時候，有女人背後喊曾啓：“小葉子呢？”

原來是小葉子的女朋友小可樂，皮膚比較黑，不怎麼好看，但是身材很豐滿，像500毫升的可口可樂瓶子，這是她名字的來歷。她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工作，最近在衡山路一代的酒吧當服務員兼職推銷洋酒。

小可樂坐在曾啓旁邊，酒味和香水味混合在一起。

曾啓連忙說：“小葉子在裏面睡了。”只希望她快快離開。

可是小可樂似乎很興奮，大談今天的生意很好，說好些外國人認爲她是地道的東方美人，所以賣掉不少酒，並且她掏出幾塊巧克力塞給曾啓，說是客人送的……

曾啓看了一眼巧克力的包裝，什麼都沒有說，塞給同伴策劃，同伴策劃看了一眼英文什麼也沒有說，還給小可樂，說：這巧克力帶有興奮作用，不能多喫的！

小可樂哈哈大笑：又不是春藥，怕什麼，然後繼續坐在這裏，看兩人打遊戲，號稱要等小葉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