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新的對手
無論怎樣，會議室一番表面上言談投機，引爲舊識的交談中，最後還是一番討價還價。即崗爺要用多少現金，多少物資入股，佔多少股份，談的昏天黑地。曾啓對這個不敢興趣，他急着出去安排年前的工作計劃，就出來了。就聽見，熊總最後的交涉措辭是：“無論什麼價格，入股總要是股東會批準，投票才能決定！”
整個十八層的辦公室裏，是另一派景象，在沒有網絡購買火車票的年代，在沒有動車高鐵的年代，每年臘月開始，幾乎所有的公司辦公室裏都會討論一件事：你的票買好了沒有？雖沒有廣深那邊的通宵環繞式排隊，上海的票務銷售點一樣人流如織。由於火車票沒有實名制，也是票販子大撈一筆的機會，對於北上廣異鄉的外地人，每一次過年都是一票難求，雖然到了最後能回家也都拿到票回家了，其中的艱辛又有誰知道？
唯有記者在行駛的車上問旅客：“你們都買到票了嗎？”
此時公司的人已經早走了幾個，剩下的人工作狀態也很差，用比賽場上的話說，那就是到了垃圾時間。曾啓計算了一下，大概四五桌人就夠了。
這時候，李佳喊在自己，曾啓跟着他走到小狄那邊。
小狄說：“看到沒，《仙劍奇俠傳OL》終於首次測試，我下好了，也拿到了測試賬號。”
那時候熱門遊戲測試賬號真的只是爲了給愛好者測試的，通常是看到新聞後，趕緊寫電子郵件過去，運氣好，是有一定概率收到回覆，而賬號密碼都在裏面，且不能修改。後來才演化爲填調查問卷，先註冊成爲會員等手續，再後來限量測試號則是用來賣錢的。
曾啓奇怪問：“這個遊戲非常搶手，你是怎麼要到密碼的，我找大宇上海的王姐要，她說不是一個系統的，不方便要，都沒有給我。”
小狄也問：“你說的這個王姐是不是做仙劍下一代的？”
曾啓說：“是她，她在北京大宇的時候我就認識了，她在大宇上一個作品也挺好玩的，叫《仙劍客棧》，你們玩過嗎？”
李佳說：“我看網站說，《仙劍奇俠傳2》已經壓盤待售了，希望春節前能買到，我一定要買正版！”
湊過來的吳導說：“莫非你們都欠了大宇公司一套正版仙劍的錢？”
小狄看周圍的幾個人都比較熟悉，便說：“我還有幾個測試賬號，給你們，我們聯網好不好？”眼睛看着曾啓，雖然快過年了，終歸現在還是上班時間，打遊戲肯定是不對的。
某個角度說，一個遊戲項目的成敗決定於之前所說研發市場運營三塊加天命。而研發團隊的狀態則直接決定效率，覺得最終產品的精細度（就是通常所說的研發人員是爲了領工資還是因爲愛在工作），當一個團隊因爲加班，因爲繁忙，沒有狀態的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放一個短促的假或者進行一次集體有效的活動，這樣能低效疲勞感。曾啓現在採用的方法就是玩遊戲這種。其實人人知道且明白：與其沒狀態不如別幹了，可是很多老闆還是迷信時間，迷信加班勝過相信效率。
曾啓看着大家期盼的目光，便說：“我們做研發的，需要隨時和市場保持緊密聯繫，仙劍是最成功國內RPG遊戲，那麼他的網絡遊戲肯定有很多可取之處，我們來一起學習研究一下吧，可是你怎麼有那麼多測試號碼呢？我們可是一個都申請不到。”
小狄不好意思的說：“我寫了一個外掛，持續的變換號碼申請，所以拿到了很多號碼。”
大家笑了，笑歸笑，測試賬號密碼拿到手，客戶端已拷貝，準備測試這流傳已久，期待已久的網絡遊戲。
遊戲運行起來了，進入遊戲了。這時崗爺出現在身後，拍着曾啓的肩膀問：“你們在玩什麼啊，這個人物有點像……”
很難想象當時大宇公司是怎麼想的，初始角色沒有職業，也沒性別，只能選一個人物，這個人物看起來還真的很像李逍遙，只是，怎麼說呢，按當時3D遊戲昱泉的標準，一個主角使用3000個面構建，一個最不起眼的軍團方陣中的小兵使用600個面。玩家可以這樣理解，一個立方體是6個面，600面構成一個人體是什麼感覺，業內戲稱“人棍”。昱泉當時運營的《笑傲江湖網絡版》爲了降低面數消耗，除了玩家自己以外，遠處看到的別的玩家都是一張紙面，並且不走路，平移滑過來，這種戲稱爲“人面。”
試想你走在夜晚的洛陽城中，遠處一個紙人飄過去，然後又一個紙人飄過來，這簡直是驚悚片。而仙劍ol的人物就是這樣的，測試人員很多，走出小漁村一看，漫山遍野的都是白衣服的人面，人棍，或者說是擀麪杖滾出來的面片李逍遙，又滑稽，又好笑，又說不出來的荒誕……
崗爺沒興趣看下去了，連續問：“這就是仙劍？這就是仙劍，算了我等下一次測試吧！”
又跟身後的熊總和曾啓說：“我現在去南京西路辦事，明天晚上飯桌上再細聊！”說罷就帶着幾個手下走了。
曾啓們則繼續苦戰這個遊戲，爲什麼說是苦戰，確實太苦了。首先是網絡不同步，大家分別在什麼位置不是看屏幕的位置，而是互相喊位置，可以想想如果是在廣袤的非洲的草原上，幾乎一模一樣的斑馬想找到同伴，或者是冰雪覆蓋的南極大陸上，幾隻企鵝混在企鵝大軍中，就是這種感覺，幾百個李逍遙奔跑，行走，跳躍，碰巧的時候動作還很整齊，如果不是頭頂還頂了個名字話，你一定會認爲這是一張鬼畜圖。
再往下玩，怪物呢？如果你玩過仙劍，就知道某些迷宮怪物多的髮指，三步一戰，五步一怪是常事，而在《仙劍OL》中，十裏坡的怪物還是那麼多，但是李逍遙多了幾百個，各種燈籠，蜜蜂，草精靈都痛恨自己轉生錯了地方，一露頭就被玩家們圍了裏三層，外三層切瓜砍菜的碎屍萬段。然後一羣人又無所事事的逛來逛去，突然屏幕一閃，你被踢出了遊戲，接着進來，還是這樣……
如果一款上市的完整的遊戲打分是10分的話，目前《天空之城》的版本進度是6分，也就是處於成品到產品階段，距離上市需要綜合的打磨修飾。一個內部測試的遊戲通常打分爲5分，而大宇的這款《仙劍OL》打分則是3分，即純屬技術測試，沒有可玩性！甚至連半成品都算不上！
時至今日，曾啓仍然不能理解，一個國內著名的公司，拿着自己最王牌的IP，卻在漫漫的網絡遊戲開發歷史上，不曾做出過一款能夠讓所有玩家一起測試的《仙劍》網絡遊戲。到了手遊年代，卻把歷代的仙劍IP授權出去，做了幾十款仙劍的手遊，卡牌的，回合的，mmo的，良莠不齊到了情懷散盡，讓玩家反感，曾經的仙劍之父只能遊走各地，處處講自己親手監製之類的話題，那種感覺就好像林月如抬頭說：“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那塊巨石落下來很危險……”
玩家便接着說：“卻不知道你可能會被砸死對吧！”
硬生生把林月如做成了祥林嫂，還有一個搞笑的是手機上的《仙劍奇俠傳》純粹是一個模擬器運行的版本，用虛擬案件，連觸摸都沒有……
所以，兩個小時後，大家都放棄了玩這個遊戲，期待已久的東西如此令人失望，那種感覺啊，空虛到難受。曾啓正想說點什麼，忽然看見熊總拿着電話跑過來。
一邊跑，一邊對手機說：“好的，我馬上打開外放！”
熊總把手機打開外放，放在曾啓桌上，就聽見崗爺再說：“你聽見沒有？聽清沒有！”
熊總示意大家安靜，手機喇叭裏傳來蓬蓬的聲音，然後是稀里嘩啦的聽不清楚？
崗爺大聲說：“還沒有到除夕，這裏有人放炮，放炮的是第八鎮的祝總，他站在繁華的高樓上放炮仗，因爲《MU》拿到批文了，可以收費了！”
禮花聲中，曾啓明白崗爺爲什麼給自己打電話，前有《奇傳》，後有《MU》，接下來的競爭到底有多殘酷，誰也不知道！
那麼，來吧，誰怕誰？
（第十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