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雪峯的縫隙很長,隨着越來越深入,溫度也越來越低。
當所有人到達縫隙的彼端時,他們看到的是鱗次櫛比的雪山和一望無際的冰雪世界。
凱凱的白雪彷彿從世界的盡頭蔓延至眼前一般,白得刺眼。
一陣陣寒風吹起,那呼嘯的風聲在這寂寥的天地間顯得無比清晰。
不知爲何,衆人心中彷彿一塊石頭落地,臉上神情都輕鬆不少,幾年來與諾克薩斯的戰爭壓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泰達米爾帶着衆人下山。
山底的風景和山腰略有不同,山上能看到的是無盡的冰雪,而山下尚有許多耐寒的植物在頑強的生長。
現在已經入秋,不過寒流尚未席捲冰原,所以地上的積雪只有淺淺的一層,放眼四周並沒有固定的道路,這說明此處人跡罕至。
天氣雖然嚴寒,但衆人尚能抵禦,現在衆人面對的首要問題是食物。
他們在飛龍的攻擊下,已經丟失了手上僅有的兩匹馬,如果不盡快找到食物,大家將面臨飢寒交迫的境地。
行進多時,泰達米爾等人在羣山之間發現了一條冰雪融化形成的河流,在昂納多的建議下,衆人順着河流往雪山外行去。
不知走了多久,泰達米爾等人在雪地上找到了野獸出沒的蹤跡,這讓泰達米爾心安不少。有野獸的蹤跡,他就不擔心食物的着落。
此時天色已晚,衆人一直忙着趕路沒喫過一點東西,早都餓的前胸貼後背。
格桑提醒泰達米爾:“兄弟們都餓了,要不今天先宿營,讓大家找點喫的?”
泰達米爾點點頭,將一座大雪丘的背風面選爲宿營地,便吩咐族人動起手來準備宿營。
有族人隨身背得有篷布,只需找些堅木架設一下,就能搭建成簡易的帳篷。
進入冰原之前泰達米爾多次提醒族人備好禦寒之物,雖說衣物不充足,但篷布很容易湊,蠻人在山嶺人的村落就拿了不少。篷布不比食物馬匹,更加容易攜帶,所以一路上蠻人都是隨身揹負,並沒有遺失多少。
現在所剩的族人不多,篷布反倒是有剩餘的。
宿營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去獲取食物。
一部分人去收集燃料,一部分人去四下狩獵順帶偵查地形,剩下的人則去河中捕魚蟹。
這種風餐露宿的生活蠻人早已過慣,族人的分工很明確。
格桑向來負責偵察任務,所以狩獵的人也由他具體負責,偵察關乎安全問題,以格桑老道的經驗,泰達米爾將這件事交給他還是很放心的。
在如此冰天雪地的荒野中,狩獵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族人的箭矢早在與諾軍交戰中就消耗殆盡了。
好在眼前就有一條河,泰達米爾寄希於捕魚有更多的收穫。
捕魚泰達米爾是親自參與的,雖說河水冰寒,但所有人都不希望在來到冰原的第一天就餓肚子。
泰達米爾要統領衆人,就需要讓所有人信服。而能不能使衆人信服,就取決於他是否能讓族人過上好的生活。
這條河自無情雪峯蜿蜒而下,尚未斷流,河水不深,堪堪淹沒腿肚,兩岸的河牀佈滿了淺褐色的鵝卵石,遠處尚有被河水衝上岸的腐木和浮冰。
泰達米爾帶頭走進河中,他體質異於常人,河水雖冰寒,卻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
此時的他手上拿着長矛,目光在河面逡巡,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像。
一刻鐘之後,河水之中飄過一抹白光,泰達米爾眼中精芒一閃,長矛閃電刺下,下一刻,一條膘肥的鱈魚被高舉起。周圍蠻人見此場景,一片喝彩之聲。
其他族人見狀紛紛下河,不過大多數人在水中呆的時間不長,受不了河水的寒意,所以收穫不豐,反倒泰達米爾在短短一個小時之內,已經插中四尾膘肥的鱈魚,大大的振奮了人心。
好在這裏似乎沒有人跡,河中魚蝦不少,兩個小時之後,黑夜降臨,冰原之上吹起寒風,氣溫逐漸降低,泰達米爾收工回營地。
大雪丘的背風處早已架設起帳篷,泰達米爾等人帶着十幾尾鮮魚回營,讓衆人一陣興高采烈,大家實在是太久沒有喫到一頓飽飯了。
當下泰達米爾吩咐族人將魚煮了。
不多時,格桑也帶着人回來了。他帶回來的獵物不多,只有一隻雪兔。這不免讓營地中人感到失望。不過除了獵物,他還帶回來一個人,一個冰原人。
格桑將那人架到泰達米爾的面前。那人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求饒。
泰達米爾問格桑:“這是什麼人?”
格桑說道:“他自稱是流浪者,這傢伙襲擊出獵的兄弟沒得手,被我們抓獲。”
“就他一個?”
格桑道:“他還有八個同夥,不過已經被我們當場格殺,只留了他一個活口。”
泰達米爾點點頭,轉身問那冰原人:“你叫什麼名字?”
冰原人被他忽然一問,尚未反應過來,還在地上磕頭求饒。
格桑眉頭一皺,一腳將那人踢翻,喝道:“你還敢裝聽不懂嗎?”
冰原人被踹得四仰八叉,見格桑兇惡,連忙又從地上爬起來,哀嚎道:“俺……俺叫普利,是雪山中的流浪者,冰雪女神在上,普利無意冒犯各位勇士,求各位勇士饒恕呀……”
泰達米爾將普利的驚恐看在眼中,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笑容,他說道:“殺不殺你要看你的表現,現在我要問你幾個問題,如果你老實回答,我可以饒你一命。”
普利聽到泰達米爾的話,頓時一陣激動,忙爬到泰達米爾身前,說道:“只要首領能饒了俺,俺一定老老實實的回答。”
泰達米爾道:“很好,那我問你,爲什麼襲擊我的族人?”
普利忙答道:“因爲你們有武器。”
“武器?你們想搶奪武器?”
“是!在冰原上危機四伏,武器的損耗太大,俺們的人不夠用。”
泰達米爾聞言,眉頭一皺,問道:“你們有多少人?”
普利一陣驚慌,泰達米爾猛然出手扼住他肩頭,厲聲喝道:“不要騙我,不然你休想活命。”
普利哪裏受得住泰達米爾的巨力,頓時發出殺豬般的哀嚎,他忙喊道:“首領饒命······饒命呀,我們一共一百二十八人,已經被你們殺了八個。”
泰達米爾又問:“你們的營地在哪裏?”
在這寒冷夜晚,普利卻已經汗如雨下,他忙回答:“翻過前面的大雪山,後面的那個山谷就是。”
泰達米爾與格桑互換一個眼神,兩人眼中都是顯出幾分喜色,顯然對於對方的心思瞭然於心。
初入冰原,他們正缺一個落腳的地方,想不到這麼快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泰達米爾又問:“你們是什麼人?”
普利破罐子破摔,出賣了營地的人,也就不再隱瞞什麼,他說道:“俺們是流浪者。”
“什麼叫流浪者?”
“俺們是爲了躲避那些領主老爺與大部落的首領奴役的苦命人,領主和首領們罵俺們是野人,但俺們只是想活下去呀,俺們不是野盜,俺們也不想殺人,求各位勇士老爺饒命啊······”普利已經被泰達米爾的威勢懾服,說起話來語無倫次。
泰達米爾卻是聽懂了他的話,手頭一鬆,普利頓時如同一堆爛泥癱在地上。
普利自稱是流浪者,其實只是流民。不過普利顯然並不只是單純的流民,他們一百多號流浪者抱團,在這連綿雪山中生活,並時時外出劫掠,儼然成了盜賊。
不過看普利的表現,他的同夥雖然有上百之數,恐怕也只是一羣烏合之衆。
泰達米爾俯下身子,凝視普利,心中盤算着說服他帶路,來一個夜襲匪衆。
普利驚魂未定,看到泰達米爾滿含深意的目光,更是驚恐不已,忙又跪倒在地,磕頭求饒。
泰達米爾一把將他按住,不無威脅的說道:“你們一夥,領頭的是誰?”
普利不敢隱瞞,當下一五一十將營地主要的頭目說了一遍。
這羣所謂的百人匪衆,實際上正如泰達米爾所料,確實是一羣烏合之衆。匪首叫做阿裏多巴,是個從部落戰爭中敗逃的潰兵,他手下還有十來個兄弟,其他人等,多是一些逃進山裏的流浪者,阿裏多巴將這些山中的流浪者糾合起來,纔有現在的百餘人匪衆。
當泰達米爾要求普利帶路前往營地之時,普利並沒有表現出絲毫不願。按照他的說法,他自己也是一個可憐人,原本只是個老實巴交的農夫,可是部落的酋長老爺們總是要打仗,他還差點被拉了壯丁,好不容易逃進山裏,沒活路纔跟了阿裏多巴一夥。可是阿裏多巴本事不大,卻又仗勢欺人,總是虐待他們這些老實人,什麼髒活累活都歸他們幹,這不,這麼冷的天就派他們出來打獵,他心裏雖然不樂意,卻不敢有絲毫反抗。阿裏多巴可不是什麼好人,他打心眼裏恨透了阿裏多巴。
瞭解了自己想要的情報,普利也願意做帶路黨,泰達米爾也就不着急。
他吩咐族人:“讓兄弟們儘快喫飽肚子,好好休息一下,兩個小時之後我們行動。”
半個小時之後,魚煮好了,負責煮魚的族人用戰士的頭盔給他盛滿一碗魚湯送來。
泰達米爾早已餓急,蠻人不興用筷子,不過他爲了衛生很久以前自備了一雙筷子,只是久經戰亂,前不久遺失了,此時他也顧不得許多,隨手抓起一把碎雪將手擦乾淨,便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魚湯味道不算好,因爲沒有任何調料,好在鱈魚比較新鮮,魚肉很鮮美,這一頓他反而喫的有滋有味。
喫過晚餐,所有族人整裝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