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達米爾掃了一眼巴甫,一眼便看出他的不安,卻沒有點破,而是直接讓普利告訴四周的民衆,爲什麼要叫這幾個人出列。
普利儘量放大自己的聲音,告訴所有人,出列的第一個人和第二個人前幾天因爲某事而私鬥,這違背了首領的要求——不準私下決鬥互相殺傷。
兩人聞言,不以爲然。在哨所之中,因爲一些小事大打出手的人每隔幾天就有發生,根本不是新鮮事。
當普利說完這兩人的問題之後,泰達米爾身旁的圖烈便闊步走到他們面前,在他們身上掃了一眼,然後隨便選了其中一人,說道:“你,動手打我。”
那人一愣,不明白圖烈的意思,圖烈再重複一次:“你,動手打我,你不動手,我就動手了。”
那人雖然有些畏懼,卻被圖烈這話激怒,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他也不想丟面子,揮拳就朝着圖烈身上砸去,然而他的拳頭還沒砸到圖烈就被圖烈一腳踹翻。
這一腳力量不算太重,那人倒在地上卻好半天才爬起來,圖烈走到他面前,問道:“認打嗎?”
那人怒道:“他孃的,老子不認,不聽命令的又不只是俺,爲什麼只打俺?”
圖烈嗤笑道:“他孃的馬腿,你和他有仇,我打你是你倒黴,難道你指望我幫你打他?”
那人不滿的高呼:“這不公平!不公平!”
一旁的觀衆也都議論紛紛。
圖烈看了看四周,無奈聳聳肩,朝着另外一個人道:“他們認爲你也該被打一頓。”
那人聞言大驚,自知敵不過圖烈,轉身就想跑,卻被圖烈一把拉了回來,掀翻在地。
被打的兩人都是野盜,之前都放任慣了根本不服管教,此時圖烈當衆欺侮他們,他們四目相望,頓時膽從心生,一起朝着圖烈衝過來,顯然是打算聯手擊敗圖烈。
圖烈等的就是這個時機,對兩人的聯手絲毫不懼,反而又是兩拳將兩人打翻,這一次他出手很重,兩個人口中鮮血直流,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一旁的觀衆都是大驚失色,想不到圖烈會下這樣的重手。
這兩個人在哨所之中算是好手,就這樣被圖烈輕易打倒,其他人難免對圖烈產生畏懼之情。
圖烈大步走到其中一人面前,揮拳準備再打,那人嚇得忙揮手道:“我認打,認打,下次再也不敢犯了。”
圖烈目光看向另一人,另一個也忙認打求饒。
圖烈見狀,滿意的點點頭,遂收起拳頭,起身朝着四周的觀衆道:“你們還有人不服嗎?認爲我不公平或者對此事有意見的,都可以站出來。”
其他人聞言嚇得退後三步,不敢上前。
圖烈見狀,朝着衆人說道:“你們要記住,如果今天是奎利安人,他們已經死了,當他們面對敵人的時候,他們雖然有仇怨,卻也懂得聯手,爲什麼?因爲大家都知道冰原之地到處兇險,在最危急的時候,大家能相信的,只有朝夕相處的人,不管他是仇人還是朋友。所以大家能在哨所之中一起生活,那就是同夥。當奎利安人來臨的時候,你們能聯合抗敵,依靠的也是同夥。泰達米爾首領來到哨所,不是爲了讓你們淪爲奴隸,也不是爲了掠奪屠戮你們,而是希望你們能夠成爲他的同夥。”
圖烈的話音落下,觀衆們面面相覷,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們說這樣的話,雖然依然有人不以爲然,但每個人的心中,卻還是被觸動了一下。然而,也僅僅是觸動了一下而已。
圖烈也不打算繼續說下去,首領的意思只是點撥一下這些野盜和流浪者,主要的目的是給衆人釋放一個善意的信號。他回頭看着被他打傷的兩個人,說道:“首領已經說過了禁止私鬥,但你們明知故犯,今天打你們,是給你們一個教訓,也告訴所有人,首領的命令不可違背,如果還有下一次,那麼懲罰將更加嚴重,你們要記住教訓纔好。”
兩個人聽到圖烈的話,惶恐不已,忙點頭稱是,然後連滾帶爬的跑進人羣。
從頭到尾,圖烈的態度可謂霸道至極,而這正是泰達米爾的授意。
說到底,冰原之地環境險惡,造就的民風也是極爲彪悍,冰原人崇尚力量,這些野盜流浪者更是其中的典型,不用強硬的手段駕馭,他們不買賬,而一味的展現強硬的手段,他們心中肯定也會產生怨恨。
所以泰達米爾讓圖烈亮一下胳膊,再講講道理,這樣民衆既看到了他的力量,也明白他並非不講道理。
第一印象很重要。
等到圖烈走開,普利再次開口,述說第二位被叫出列的人犯的過錯。
這人強搶了鄰居的食物,還打傷了人,相當於犯下了不準偷盜和不準恃強凌弱兩條。
普利講完,周圍的人議論紛紛,有人只是將這人的事情當成笑談,有的人則認爲他確實該受到懲罰。
這人一開始也是一臉茫然,直到圖烈將前面的兩個人打了一頓,他才幡然醒悟自己也犯了錯,心中惶恐不安,普利在向衆人宣講他所犯的錯時,他已經兩股戰慄跪倒在地,請求泰達米爾的寬恕。
看到他求饒,泰達米爾直接問道:“有人告訴過你不能對自己人下手嗎?”
那人一愣,既不敢說沒有,也不敢說有,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泰達米爾又問道:“你搶的食物都喫完了嗎?”
那人下意識的點點頭,然後發現自己的反應不恰當,頓時不知所措。
泰達米爾再問:“你搶的是誰的食物?”
這人忙轉身看向人羣,目光落在一個瘦弱的瘸腿漢子身上。
泰達米爾揮手將瘸腿漢子召集到面前,說道:“既然他搶的是你的食物,那你認爲他應該遭受什麼處罰?”
瘸腿漢子聽到泰達米爾的話,神情一愣,臉上原本怯懦的神情突然顯出幾分狠厲,他直接跪倒在地,大聲說道:“這個混蛋不僅搶了我過冬的食物,還打斷了我的腿,我請求首領將他處死。”
他的話音落下,犯錯的那人大驚失色,忙高聲求饒。
泰達米爾卻不理會,只是對着瘸腿漢子溫聲道:“如你所願。”
隨即他高聲朝衆人說道:“大家都聽到了,這人搶奪自己人的食物,還將人家的腿給打斷了,這樣的混蛋,該死。”
說完,幾個守衛大步上前,一把將犯錯的那人按在地上,當場將其斬殺。
這一下衆人一片譁然,有人對泰達米爾說殺就殺的果決感到敬畏,有人則稱讚他的公正。
然則有人讚賞他的行事,自然也有人反對。
當看到這人被當場斬殺之後,一個被點到名字出列的哨所野盜大聲嚷嚷道:“泰達米爾,你只不過是銀盔谷的一個小賊,而我們哨所比銀盔谷多強大十倍,你憑什麼能夠領導我們哨所,又憑什麼在這裏隨便殺人?”
他的聲音宛如平地驚雷,讓一直在旁邊觀看的烏科稚和巴甫都是嚇得不輕。
泰達米爾看了一眼這人,心中不怒反喜,他今天整這麼一出,釣的就是這些不知好歹的魚。
如果今天立規矩,能壓服衆人那就皆大歡喜,而如果有人敢跳出來反對,那他就免不了要多殺幾個人立立威。
與其讓有二心的人以後給他添亂,不如現在就肅清乾淨。
這人叫做達盧,也是被普利點名出列的人之一,聽暗中監察的守衛向他報告,這人對於他突然入主哨所十分不滿,私底下一直在煽動別人反對他。
此時他跳出來叫喚,想來也是看出自己今天落不下好。
泰達米爾不怕人反對,怕的是反對的人藏得太深,此時面對達盧,他冷笑道:“達盧,你私下煽動作亂,還不肯認錯嗎?”
達盧不服道:“老子有什麼錯?老子就算錯了,也輪不到你來審判。”他突然轉頭,朝着周圍的哨所民衆大喊道:“弟兄們,這些銀盔谷的混蛋想要搶我們的哨所,大家和他拼了!”
他的話音落下,和他一起被叫出列的剩下四個人默默的站在他的身邊,顯然是想做殊死一搏。
但是周圍的衆人卻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顯得不知所措,這些人中,大家都知道烏科稚的冰原狼被泰達米爾擊敗的,在他們心中,與泰達米爾爲敵無異於自尋死路。
很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哨所威望最高的兩個人,烏科稚和巴甫,但是烏科稚和巴甫卻是沒有絲毫響應的意思。
那人見煽動不成功,心中一急,直接看向烏科稚和巴甫,喊道:“烏科稚老大,巴甫老大,你們難道真的要讓這些銀盔谷的混蛋奪走哨所嗎?”
烏科稚聽到達盧叫他的名字,臉色一變,怒罵道:“達盧,我已經承諾侍奉泰達米爾首領,你敢和泰達米爾首領爲敵,就是和我烏科稚爲敵。”
巴甫則更是直接,惱怒的大吼道:“給俺抓住這幾個混蛋,俺要親手砍下他們的腦袋。”
烏科稚和巴甫的態度,早在泰達米爾的預料,烏科稚失去了冰原狼哈士的力量,想要反抗他基本不可能,巴甫則是他的手下敗將,更是目睹他擊敗冰原狼哈士,自然無膽反抗。
衆人聽到巴甫的命令,一擁而上,不待達盧等人反抗,已經將他們打趴在地。
巴甫如他所言,提斧直接砍下五人頭顱,高舉達盧的頭顱朝衆人喊道:“從今往後,再有人敢違逆泰達米爾首領立下的規矩,俺們就讓他成達盧第二。”
隨着巴甫站出來表忠心,再沒有人敢提出異議。泰達米爾讓人將提前準備好的八根木樁釘在地上,每根木樁上都刻下了一條規矩,這是一個儀式,爲的就是讓所有人印象深刻,每當人們見到這些木樁,就會謹記他立下的規矩。
秩序是會潛移默化的改變人的,當所有人開始遵守規矩,品嚐到規矩所帶來的好處,自然而言就有人會成爲規矩的維護者,那些人也將成爲他的維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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